作者:且拂
虽说黎宝成重生知晓的事情有限,但对李��来说,的确是一大助力。
不过同样的,如果李��得知他自己最后会成为新帝,同样也会让他太过自负,是助力也可能是命运的一笔,不知道最终会挥到哪里。
另一边,这几天吴副将那边也没闲着,从季大郎退热后的第二天启程。
刚开始为了防止季大郎伤口裂开是弄了一辆马车,铺上厚厚的褥子赶路。
两三天后伤口结痂,吴副将教季大郎学骑马,并在途中把京城大将军府有关的人和事告诉季大郎。
这几天的相处,愈发让吴副将觉得是挖到宝了。
在抓壮丁之前,季大郎从未学过骑马,只有箭术和身手不错,结果只教了半天,季大郎骑术熟练到让吴副将都叹为观止。
不仅如此,季大郎记性也极好,他把大将军府的人描述过相貌年纪,对方都能记个七七八八。
等赶到军营最近的镇子前一夜,季大郎已经将京城季家以及所有的人和事记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吴副将知道的或者从旁听说的有关季少爷的一切行为习惯,季大郎学个七七八八。
最后一晚按照找到季少爷时他死前的发型和装扮改变一番,加上一身沿途专门买的华服,上身的瞬间,季大郎挺直背脊冷漠看过来时,气质矜贵,除了眉眼有些冷外,已经像了八九成。
剩下一成是因为脸上有伤疤未愈,稍微破坏了那身气度。
这一刻,吴副将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即使出身泥地,依然挡不住天生的贵气。
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眼神睥睨、眉眼冷峻的年轻郎君不久前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猎户农家子。
别说军营那些好几年没见过季少爷的人,就算老夫人此刻见到人,怕是也不会怀疑这不是真正的季少爷。
吴副将一行人终于到军营前一刻,他忍不住偏头去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季大郎。
为了养成习惯不露出破绽,此刻季大郎的马在前,吴副将反而落后一步,余光瞥见吴副将停下,季大郎只是淡漠看去:“怎么?”
吴副将心情复杂,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他决定找人假扮季少爷的那一刻,只能成功,否则,他们全都会没命。
吴副将出其不意问出声,试探这一路的成果:“你是谁?”他要让这人彻底忘记季大郎这个名字,从此之后,他只是……季胤。
好在眼前的年轻郎君嘴角噙着浅淡的弧度,脸颊的几道伤口依然无损他眉眼的矜贵和冷峻:“我是季胤。”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一行人拿出令牌后,顺利通行进入军营。
吴副将先将季大郎安排在一处营帐,他单独去见了大将军。
别人可以隐瞒,但大将军,他不能瞒,他要先一步坦白,以防大将军看出破绽,无法交代。
如果世上有天生的将才,那么大将军是一个,季大郎就是另一个。
吴副将到大将军营帐时,经过通禀,他顺利进入。
里面只有大将军一人,正在垂眼看着面前的沙盘。
身着一袭烟灰色的长袍,头发只简单束着,两鬓的白发依然无法遮掩眉眼的冷漠和凌厉。
大概是听出脚步声,季大将军头也没抬,依然在推演布局对战。
吴副将单膝跪地:“大将军,末将回来了。”
“嗯。这一路可还顺利?”季大将军声音平静,听不出起伏。
吴副将开口前再次回头,确定厚重的布帘是合上的。
大将军时常在营帐进行军事布局,所以营帐经过特殊处理,从外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即使如此,他声音依然压得轻轻的:“不顺利,却也顺利。”
“嗯?”季大将军疑惑抬眼,他已是不惑之年,但常年练武导致皮肤紧致,丝毫不显老态。
季大将军察觉到吴副将身体紧绷、精神高度紧张,于是他直起身,身体微微后仰,单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依然拿着木头做的小旗子:“这是何意?”
吴副将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威压,丝毫不敢隐瞒,交代府城如何流民暴动、他们不得不绕道、季少爷来不及救、唯一活口和季少爷如何相像……
季大将军一直没打断吴副将的话,等听完,也没开口。
如果此时吴副将抬眼,会发现季大将军的神色很是怪异,或者说此刻他眼底少了些冷漠,多了些无法言语的复杂。
仿佛冥冥之中,他竟是觉得稀奇。
这世上……还有和他一样的人,机缘巧合下成为另外一人。
吴副将很紧张,不敢抬头,生怕季大将军会怪罪他自作主张。
但大将军和京中的季家关系不和,他是由大将军一力提拔上来的。
他只忠心大将军,即使大将军降罪,他在那个时间想的也是如何先隐瞒下来,再回来由大将军定夺。
尤其是这几年,京城大将军府时不时派人前来监视或者打探,时间久了,他能感觉到大将军很是厌恶。
吴副将其实也不太懂,在此之前大将军和将军府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但从几年前开始,也就是老皇帝寿辰那年,大将军打了胜仗率兵回京贺寿。
半年后再回来大将军性格有了一番改变,但也不多,较之以前沉默良多,但气势也强不少。
吴副将也是那时候被大将军提拔到身边的,他猜测那趟回京贺寿,大将军应该是和将军府有了龃龉。
不仅如此,那时候大将军回来身边多了一人,是老夫人母族那边的老嬷嬷,说是照顾大将军起居,可更像是监视。
也是去年年关那位老嬷嬷意外死了,消息传回京,老夫人震怒,最后以大将军松口让季少爷来军营历练、培养成下一任继承人解决。
谁知道人来了,半路却遇到土匪全死了。
吴副将心惊胆战中,上首的季大将军终于开口:“把人带来,我先见一见。”
吴副将松口气,大将军这意思是松了口:“末将这就把人带来。”
季大郎被带来时,他以为自己会紧张的,可真的踏入营帐,随着吴副将退下,只剩下他和上首的大将军时,他终于没忍住心脏处剧烈的催促和跳动,将头抬了起来。
等真的抬眼,看到上首那位大将军的模样,他怔在原地。
饶是早有猜测,可真正得到证实这一刻,他依然是难以置信的。
他胸腔里堵着一口气,他想问为什么?
明明几年前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来?
对方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子,为什么会一转身变成大将军?会成为京城大将军府的二爷?
对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就这么任娘伤心难过,让他们以为他死于猛兽之口?
季大郎有一百个疑问想问出口,可在下一刻对上眼前大将军审视、陌生、狐疑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他脑海里紧绷的一根弦崩的更紧,让他呼吸几乎停滞。
眼前的人和爹几乎一模一样,可气质不同……
眼神也是陌生的,如果真的是爹,他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么他不是爹?可为什么和爹一模一样?
还有他和那位季少爷也长得很像,这已经能证明爹和京城季家绝对关系匪浅,或者爹就是季家人,否则不可能出现长得这么像的情况。
可季大郎依然不甘心,几年前爹死的时候没有找到尸体,是不是……爹还活着?被季家人找到?
可从吴副将的口中,如果找回一个季家人肯定会知道,也会告知,没说那就是没有这件事。
还是说……眼前这人的确是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不认识自己了。
这个猜测是有依据的,吴副将提过从几年前开始大将军和京城季家关系不好,军营还有老夫人派来监视的人。
什么情况会监视亲儿子?
除非……这个所谓的儿子在掌控之外。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季大将军眼神里的狐疑更甚,这个年轻人刚刚一瞬间的眼神像是认识他。
季大郎敛下眼,没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测之前,他没打算将自己放置在危险的位置:“大将军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是吗?”季大将军眯眼,他视线落在眼前年轻人的面容上,和记忆里几年前见到的季胤差不多。
如果不是吴副将提前告知,他压根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长得这么像季二爷,而这个年轻人长得像季大爷的大儿子。
季二爷因为早些年在战场上伤了身体不能人道,以致于至今未婚,常年在军营。
难道说季二爷早些年有个儿子遗落在外?还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和真正的他有关?
即使几年前那位老夫人说过他有关的一切,还拿了路引户籍作为证据,可他没信。
但他不得不困在军营几年。
当初伤到脑袋没有记忆,脑子里的血块需要军医一个月三针压制,他根本无法离开。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显然是个突破口。
他兴许认识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再也无法压制。
不过很显然,只见过一面,军营还有监视,暂时不方便细谈。
季大将军很快做出决定,将季大郎留下来,暂时待在军营。
他很快喊来吴副将,安排下去。
吴副将赶紧应了声,留下来意识到这关是彻底过了。
他刚刚已经安排营帐,就在大将军旁边,等把人送过去,没忍住又低声嘱咐几句。
季大郎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季大将军那张脸上,心不在焉应了声。
吴副将也没多想,以为他被大将军的气势吓到。
连日的赶路本应很疲倦,季大郎精神出奇的好。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这个季大将军到底是不是他爹。
想要验证也简单,只要看看季大将军身上有没有他爹留下的伤疤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