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23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十一颤抖着摇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秦渊这次没有让他如愿,往前走,将他逼得离死囚更近,不动明王般:“他叫凌戈,是四天前试图围袭击我的死士,曾是中军护卫,后来做了瑾王和李玉成的幕下宾。”

那人看起来已经死了,他垂着脑袋,四肢无力地被吊着,血肉腐烂,一动也不动。只有听到秉夜使的声音时,他才会猛地抽搐一下。

十一知道,他大概没死,只是疯了。

秦渊说起酷刑时平静无波,像在说哪片正在飘过来的云:“他一共受了五次刑。我挖了他的肉,拔了他的指甲,砍了他的手指,挑断他的脚筋,挖了他的右眼����害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十一突然意识到,之前秦渊说的剜心刮骨原来不是玩笑。他的神情仍然镇定,但嘴唇有些发白。

“没人能熬过这些刑具,早点说就少受苦。”秦渊不知从哪弄来一叠纸和一支笔,扔到十一的面前,“你,都骗过我什么?”

十一恢复一点神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理解秦渊的意思,为什么秦渊要带自己来这里,看一个奄奄一息的死囚。

骗过什么……

十一的脖子微微梗着,清凌凌的眼睛抬起来,冷静得令人生寒。

“当然,你也可以不招。”秦渊慢慢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颌,“我会选择适合你的刑具,直到你招认为止。”

十一的牙齿被手指强硬地撬开,他被迫张开嘴,发出不清不楚的水声。舌头被这个毫无人性的家伙揪住,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嘴角亮晶晶的。

“比如,先割掉你的舌头。”

十一的下巴被死死捏住,疼得他溢出眼泪。

秦渊的无情令人讨厌:“反正它对你也没用。”

说完,秦渊松开手。

十一跪在地上,浑身发软,开始猛烈地咳嗽。

秦渊将纸笔踢得离他更近些,说:“你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交代。”

旁边真的摆着一炷香,青烟冒出来,有股呛人的味道。

十一提起笔,迟迟没动。

好像只是眨眼间,香就已经燃掉一半。

十一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墨汁滴在纸上,形成一团墨点。

秦渊见他准备动笔,眼底杀意变得很重。

“治哑的药,很苦。”十一拿着笔,表情没有变化,叫人看不出他究竟是撒谎还是真的不害怕,“我不想喝,又怕拂了你的好心,所以偷偷倒到熏香里。”

秦渊看这轻飘飘两行字,额角一跳一跳地犯疼:“你还在耍我?”

另一边,审讯室。

墙壁上挂着形形色色的刀和针,每个刑具上都沾着干涸的血。

肖安站在一排烙铁前,全神贯注地查看香炉。

晌久后,他收起银针和药箱,冲贺骞作揖:“小贺大人,您拿来的这个,是寻常的甘松香。”

贺骞惊讶道:“确定吗?”

肖安点头:“确定。它与左边香薰唯一的差别就是,里面多了一味蝉蜕。”

“蝉蜕?”

“对,是用来治哑病的药,但并不会致人昏睡。”

“可是我闻到这股香味就、就变得很困!秉夜使遭暗算那天,也有类似的感受!”贺骞争辩道。

肖安拈着胡子:“但它确实没有致迷晕的功效,你看,现在点了这么久,我们也没事。”

贺骞沉思:“难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肖安拍拍他的肩膀:“小贺大人,这香乃宫中所赐。我认为,十一就算真是细作,从前也接触不到它,更别提熟悉它的习性,还利用它制毒。”

说话间,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

秦渊走进来,站在满墙的刑具前,似乎想要寻一只带走。

贺骞走近了,作揖道:“大人,肖大夫的意思是,香没问题。”

秦渊非但没有因为肖安的证词变得开心些,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盒花糕,扔到案上,问道:“现在呢?”

肖安恍然明白,用银针又去试了半天,恍然大悟,跌坐到地上,不停地拍自己的脑袋:“诶呀!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贺骞着急:“怎么了怎么了?”

“让蝉蜕药性变化的,不是甘松香,而是这花糕中的一味草药!”肖安顿了顿,指着花糕说,“草药与蝉蜕混合后,放至熏香里,可有迷香功效!”

“什么?”贺骞忽然觉得遍体生寒,“可这花糕……”

肖安和贺骞齐齐看向秦渊。

花糕是秦渊亲自挑选再带给十一的,也就是说,十一根本没法控制这味药究竟能不能到自己手上。因此,肖安没往花糕上想。

可十一竟然能利用偶然得到的点心,迅速配制出迷药,再用香薰使人中招。这已不是寻常琴伎的本事,哪怕是肖安都不一定能做到。

秦渊自嘲地想,怪不得十一愿意与他亲昵,原来是杀心已定。只怪自己信了什么“许渊如愿”的鬼话,以为对方有多少真心。

他怎会上如此低劣的当?

贺骞将香在手中搓碎,还有不明之处:“那为何我吃完花糕后,一闻香就困,而秦大人直到任务时才觉晕眩呢?”

肖安正要说话,秦渊先他一步答了:“我早年随陛下左右,试过多种毒,能抵抗一些药性。”

“没错,秉夜使体质特殊,对寻常毒物反应不大。”肖安指着香炉说,“但这毒是新制的,又经日累积,最终在剧烈运动时毒发。”

“累积……剧烈……”贺骞不可思议,“难道十一这些天与大人朝夕相处,就是想让大人在出任务时毒发!?”

这简直就是奔着害命来的,秦渊越听越烦心,见外面有差役在等,叫人进来:“叫你们去乐间坊,抓到人了吗?”

差役见他面色阴郁,吓得跪在地上:“抓到了,柳忆桃及其亲信都被俘获。我们占了乐间坊,在琴房搜到这张没烧完的手书。”

秦渊打开被烧掉一半的信,上面只有大小不一的圆圈。

驿典上曾记术数与文字互译解法,依此解,这手书写的是,“秦已中药,伏兵可动。”

秦渊将手书攥紧,咬牙问:“坊内可养过��鸽?”

“养了,在这。”差役将鸽笼呈给秦渊,与夜里秦渊看到的窗前印迹正好能对上。

秦渊立刻握紧了剑,杀气腾腾地推门而去。

雪从狭小的窗缝灌进刑房,落在草甸上。

十一的手脚都被吊了起来,双手淤血麻木,双脚失去知觉,胃里火烧火燎地疼,看到有人推门而入时,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响了几声。

秦渊拿着剑,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高大的影子在十一头顶遮住,十一闭上眼,脖子上架着秉夜使的剑。

比起愤怒,秦渊的语气居然更像悲伤,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一直想杀我?”

十一睁开眼,看到秦渊的眉头紧皱,青筋在他额角暴突起来。

“柳忆桃没这么大本事,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秦渊又问。

现在十一回答什么都没用,他已然将秦渊的信任消耗殆尽。

从前不会有人为秉夜使营造舍生去救的假象,更不会因为温情假象被戳破而承担加倍的怒火。

秦渊迅捷猛地向前一步,五指抵上十一的脖子。

喉骨被钳住,十一因为窒息而眼前发黑,脊背撞上墙壁,被硌得生疼,他想挣扎,却被更牢地钉死在墙上。

秦渊眸中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里面只有冰冷的、凝固的杀意,五指越收越紧。

十一的瞳孔因窒息和恐惧剧烈收缩,秦渊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逼问道:“说!”

十一干净结白的中衣染上脏了,可他不说话时,还是那副安静清高的模样,叫人无端想起老宅院里的梅树,令人讨厌。

秦渊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放开脖子,虎口卡在下颌处,逼十一张开嘴,叫贺骞进来。

贺骞拿着刑具,站在一旁。

“把他的舌头割掉。”秦渊句句冰冷,“若他还敢撒谎,就削光他左臂的肉。”

贺骞第一次干审讯的事,根本抬不起刀。

秦渊等得不耐烦:“要我亲自来吗?”

贺骞吓一跳:“不敢!我、我来!”

十一眼里已没了神色,沉默地垂着头。

贺骞走到他面前,小声劝道:“我们已经截获你跟柳忆桃的书信,快将幕后之人说出来吧,你就不用受苦了。”

十一居然清凌凌地笑了下,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贺骞叹了口气,抬刀,准备动手。

突然,刑讯室的门被撞开。小吏穿着红色甲衣,跌跌撞撞跑过来:“秉、秉夜使大人……”

“什么事回头再报!”秦渊呵斥道。

小吏为难:“门外有人说……”

秦渊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见!”

“是颜公子!”小吏忙说,“他说有要事与您商议,现在就要见您!”

秦渊冲贺骞递了个眼色,贺骞将刀放下。

十一虚弱地睁开眼,眼看秦渊的脸越来越近。

秦渊冷冷地覆上十一脖子上的勒痕,语带失望:“原来,他就是你的主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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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自由

清夜台门口大院宽敞,院中立有一男子。

颜和谦一改风流做派,换上束身的练功服,腰间一把横刀,骑在高马上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