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22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血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汇聚成刺眼的一滩。十一叹了口气,下榻道:“等等。”

贺骞看得见他的手势,忙握紧剑柄,问十一:“怎么了?”

十一强作镇定:“伤口一直在失血,干等肖大夫过来怕是来不及。”

贺骞慌了:“那怎么办!”

“劳烦小贺大人取些止血的砂带来,”十一搭手,把秦渊扶去躺着,“还有一壶烈酒,一盏油灯。”

“……好!”贺骞犹豫片刻,便让阿全和阿树照做,自己留在秦渊身边看护。

秉夜使今日穿着墨色短打劲装,双臂覆着哑光皮甲,腰间束一柄乌金柄的长剑。肩上草草用平安绳结包过,但没止住血,如今已血染半臂。

十一帮秦渊卸下外甲,揭开止血带,露出被射穿的血肉,伤口残留着半截箭簇,发出青黑色。

十一微微颤抖着,利落取出残箭,扔在地上,发出叮当脆响。

贺骞替他打开酒壶,他接过来,猛倾半壶。

“滋����”

烈酒冲刷下,秦渊的下颌陡然绷死,额角青筋暴起,齿缝中逼出压抑的嘶气声。

箭伤非常深,再偏一寸就伤到心脏。如果迷药中得再深些,或毒性再大些……

十一不再想下去,咬了一下嘴唇,低下头,伏在秦渊的肩膀上,开始吸毒血。

贺骞一惊,忙将盆拿来,有些担心:“你这样也会中毒的……”

“别吵。”十一抬手打断他,气场之冷,与平日截然不同。

虽然十一仍是素衣披发,贺骞却莫名有种被他压制的感觉,悻悻地不再说话,抱着盆,替他打下手。

十一吸完毒血,拿来药粉撒上,又找贺骞咬了止血带和剪刀。

贺骞目不转睛盯着他,握紧身侧的剑。秉夜使现在负伤,十一又手握凶器,如果十一想害命,现在算是攻击的好时机。贺骞做好反击准备,一旦十一露出端倪,就拧断他的脖子。

咔嚓一声,十一小心落剪,裁出一米长的带子。

贺骞的怀疑落空,松了口气。

十一看起来手很生,剪出来的带子太长,不好包扎,但贺骞没纠正。十一先将一边缠好,每一圈都勒得死紧,压迫止血,再用布钩固定,打了个结。因为包得不甚工整,十一花了点时间,把结修整得完整漂亮。

秦渊流汗不止,十一找贺骞要来毛巾,拿毛巾擦秦渊的额角。

秉夜使的背肌和臂肌沟壑分明,身上布满狰狞的旧伤。那些伤疤连成一片,在背肌上形成巨大的莲花。

十一心口坠痛,将手覆上紧握的拳头。

手掌温暖柔软,秦渊被安抚下来,闭着眼,开始说些喃喃梦话。

十一听不清,好像是在喊什么“师父”。

没等十一出神更久,贺骞蹲下来,拍了拍十一的肩膀。

“太好了!!真是多谢你,伤口已经不流黑血了!”贺骞开心的说,“肖大夫也到了,接下来交给他就好!”

十一累了,脸色有些苍白,跌坐在地上。

秦渊昏迷了一日,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很烫。

贺骞急得打转,问肖安:“秦大人什么时候才能醒?”

肖安也急出一脑门的汗:“那支箭上淬了剧毒,秦大人又身中数刀,要不是十一及时把毒血弄出来,他的命早就没了。不过,现在还是持续高热,等烧退了就有救了。”

贺骞愤懑道:“大人武艺超绝,以一当百。这次一定是遭奸人暗算,失察恍惚间才中的箭!”

肖安摇摇头:“秦大人曾替圣上试过百草,寻常药物奈何不了他。想对他有效,除非是新研制的药,且剂量巨大,可秦大人如此谨慎,怎会中招?”

贺骞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话音未落,床边响起平稳的呼吸声。十一趴在床沿,睡着了。

肖安指着他问:“十一就在这守了一夜?”

“嗯,怎么劝都不肯走,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贺骞叹了口气,“从前没看出,他竟对大人用情至此。”

肖安没听懂用的什么“情”,只跟着叹了句:“是个忠心的好孩子。”

第二天子时,秦渊终于睁开眼。

低烧反反复复,秦渊的眼睛都熬红了,嗓子也干哑异常,一时开不了口。

贺骞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大人,您终于醒了!”

秦渊虚弱地动了动嘴唇,贺骞不知道什么意思,将水拿来。秦渊艰难地润了润嗓子,声音嘶哑地问:“十一……在哪?”

贺骞说:“他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只进过一点水米,方才晕了过去,现在还在书房休息。”

秦渊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在哪:“我为什么在他房里?”

贺骞解释:“您受伤后直奔这里,然后就倒下了。”

秦渊问:“他人呢?”

贺骞宽慰道:“他替您吸了毒血,怕是受了影响,一直胃疼,肖大夫开了药,现在好多了。”

屋内蔓延着淡淡的香气,是前几日甘松香的余韵。

秦渊缓慢地说:“香……”

贺骞猜他是想看香炉,便把炉子拿过来,扶秦渊坐好。

炉中火已被浇灭,秦渊让贺骞碾碎残渣,伸到自己鼻尖嗅了嗅。

陡然,秦渊的表情变得阴云密布。

贺骞瞧着一惊,竭力稳住心神。

“香是何时灭的?”秦渊问。

贺骞想了想:“从前都是十一点的香,您受伤后,他忙着照顾您,香没人续,就自己灭了。”

秦渊猛烈地咳嗽起来,贺骞不知所以,赶紧上前搀扶。秦渊忽然抓住他的手臂,直直盯着他,嗓音像野风刮过的砂砾:“我去提刑司后……是否有异事发生?”

贺骞见秦渊的脸黑成这样,想来是盛怒,战战兢兢回:“这么说来,是有件事。您走后我在十一门前看管,可突然特别困,打盹睡了一刻钟。”

秦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那时十一在做什么?”

“在睡觉。”

“只是……睡觉?”

“嗯,他一开始在画画。我睡着之后,就听不见声音了。等我醒的时候,他趴在画上,也睡着了,那画只完成一小半。”贺骞尽量描述详尽。

秦渊拧眉环视,没发现其他异常。

风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秦渊忽然想起什么,颤抖地指着花窗。

窗台被他洒过香灰,白天看不出,入夜后,提灯方能照出颜色。

贺骞会意,提着灯去查看,发现窗台上竟然有鸟类爪子的痕迹:“大人,这好像是鸽子的爪印!”

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有一条细线将一切都穿了起来。

秦渊埋在一片很重的阴影下面,过了许久,才靠回墙上,闭上眼:“把十一……带去水牢。”

贺骞登时睁大了眼,惊愕极了:“什么?!”

秦渊疲惫而虚弱,再次咳嗽起来:“现在就去。”

贺骞实在猜不出为何:“十一底子弱,去那恐怕扛不住……”

秦渊没说话,捂着肩头的伤,缓慢地掀开被子,一瘸一拐地下床,披上一身墨袍。

那是秉夜使出任务时才穿的,看这意思,是动了杀心。

作者有话说:

贺骞:咋了咋了急死我了

第24章 截舌

十一刚用完药,迷迷糊糊地睡下,却总也睡不安稳。

三天没好好休息,水米也未进多少,他已经非常疲惫,脑子却不得停,那个恐怖的声音还在跟着他。

十一难受地翻来覆去,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十一吓得坐起,只见秉夜使一身黑衣地捂着左肩走进来,脸色黑得吓人。

“!”十一发不出声,正要比划,秉夜使一言不发地将他拖下床。

秦渊没找到绳子,只能用腊八前买的两条腰带,冷脸把人捆起来。

腰带原是束衣用的,上面还有丝质的云纹。十一的手被往后背着绑住,腰带从脖子穿到背后打结。十一不得不把头仰起来,露出白皙的脖子。

他被扔到马车上,秉夜使也坐在马车里,在他对面,像冰块一样。

没有纸笔,不能说话,十一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十一也不想辩驳,今天这一遭,他知道是为何。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路,车夫拉紧缰绳停马:“秦大人,到了。”

十一正想看窗外,秦渊就一点也不温柔地把他拉到身边,大手捂住他的眼睛。贺骞则拧住他的手臂,推着他往前走。

秉夜使的手很凉,十一根本没有去偷看的心思,满心都是,这个人手怎么这么冷,肩伤很疼吗?

他被迫往里走,只知道自己好像经过很多台阶。渐渐地,他闻到血肉腐烂的味道,耳边充斥着许多人的嘶吼和辱骂声。

最后,他被秦渊带到一扇门面前。

咣当一声,铁链落地,门开了。

十一眼前的手被拿走,他重新看到光明。

因为水牢里很暗,所以十一甚至不需要适应光线,就能看到他面前被囚着的人。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囚犯的手被高高吊起,皮肤被挖去了很多块,像个堵不住的蜂巢,血在地上干了又流。他眼睛只剩下一只了,鼻青脸肿的,根本看不出原来相貌。

十一立刻往另一边跑,因为血腥味太浓而有点想吐。

秦渊伸手将他捞回来,用力往回拖,让他在那人面前站好:“知道他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