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十一低头看着桌面的血迹,眸子暗淡,不知在想什么。
秦渊问:“你不好奇他为何自尽?”
十一摇头:“大人既然带我来,便说大人怀疑李相并非自尽。”
秦渊不语,让他继续写。
“门窗都有内锁,但窗户乃木栓,以薄片伸进缝隙,从外磨蹭木栓,也不难关上。”十一缓缓走到窗前,“我猜,大人是在梁上发现了什么。”
秦渊颇为赞赏地点头:“没错。一个脚印。”
十一不意外,当初秦渊还用脚印大小试过自己:“所以,大人以为有人毒杀李相,再趁乱跳窗逃走?”
秦渊笑而不语。
十一继续猜:“我猜,脚印这条线已经断了,所以今日秦大人回此,是为了多寻些线索。”
秦渊留在桌边,与十一不远地对着立住,瞧血迹的姿势不甚认真:“李玉成中的毒来自睹货逻,非常罕见。我找遍锦杭,也只在两处发现。一处是宫城,另一处……”
秦渊没再说下去。
十一反应过来:“是李府?”
“嗯。”秦渊不吝啬夸赞,“你很聪明。”
十一不敢贪功:“这些大人早就查清,我拾人牙慧罢了。”
秦渊来到窗前,与他一同看着窗外的月色:“照理说,凶手如果是宫里来的,反倒不会选用这么特殊的毒来杀人,毕竟实在太显眼了。”
十一接道:“所以,凶手更可能是就地取材。”
秦渊继续试探:“什么样的情况,凶手会这样做?”
“情绪激动,或者……”十一想了想,“情况紧急。”
一答一问,不像在查线索,倒像在盘问凶手本人。十一不知不觉被绕了进去,察觉到这也是清夜台的审问技巧,面色不由得冷了几分:“这些大人想必比我看得清,又何必在这追问?”
秦渊并不掩饰目的:“我还以为你会藏拙。”
“十一本就资质寻常,无需藏躲。”
“胡说,明明很聪明。待在乐间坊当琴师,太委屈了。”
十一不觉得他是真心夸赞,回答也没几分真:“既然大人觉得我还能用,不如让我去清夜台谋个一官半职。”
秦渊轻笑:“清夜台可养不起你这尊佛。”
“清夜台都养不起,大人的院子却养得起?”字落在纸上,阴阳怪气的效果减弱了些,但还是刺眼,“果真是风水宝地。”
秦渊正要跟他一般见识,忽见书架上有本书的颜色怪异,抬手道:“等等。”
十一收起纸笔,跟着他,抬烛前往书架。
秦渊将那本书取下,在鼻尖嗅了嗅:“书页沾过药粉。”
十一不疑有他:“这既然是存放药草的地方,沾上药粉并不稀奇。”
当初秦渊没注意这本书也是因此,但它有古怪。
“不。整排书都未沾过,只这一本书的顶部沾上,”秦渊凝眉道,“更像是一整瓶药洒在上面后,被人擦拭后留下的。”
作者有话说:
危险行为,请勿模仿x2
第15章 坊主
秦渊低头查看案上,红木桌面有一圈浅色印迹,像是药瓶底部。他回到书架前,比划着李玉成的身高,分析道:“凶手若是跳窗而入,李玉成不会没察觉。可屋内没有打斗痕迹,说明,李玉成与凶手很是熟悉。”
十一坐在案前,查看红木上的印迹:“按这些印子看,药瓶应该就摆在案头。”他作抓握状,朝书架投掷空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知道了。”
秦渊有点惊讶,从纸上抬头看他的脸。
十一分析:“李相应是在此与凶手对坐静谈,后临时起意,也许是发生了冲突,李相才朝凶手挥洒药粉,以图自保。”
秦渊见他表情动作,竟与李玉成生前有几分相似,眉心跳了一下。
十一不明:“我说错话了?”
“没有。”秦渊定了定神,“如此看来,凶手许是中药后产生的杀机。那时清夜台即将入府,情急之下,凶手只能就地拿出书房里的剧毒,杀害李玉成,把他伪装成自尽的样子,再抹去屋内痕迹,跳梁而逃。”
“这样说,凶手应是与李玉成很熟的人。”十一点头,不甚真诚地夸赞,“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秦渊没有评价这句话,将沾了药粉的书揣进怀中,打算带回去让肖安查证。
忽然,外面响起脚步声,是稽查司的巡防。
案子如今交给稽查司和御史台,其他线索也断了,清夜台本不该插手,故秦渊今日来没通知任何人。
秦渊在此出现倒没什么,但他暂时不想被人发现十一的行迹。
秦渊吹灭蜡烛,将十一拉到角落,翻身藏进屏风后:“低头。”
屋中变得漆黑一片,若有若无的月光透过来,照不清人影。
屏风的木撑有厚度,恰巧能挡住两人。
十一不敢乱动,低头埋在秦渊手臂间,与他贴得许紧,鼻尖无意碰到秦渊的胸肌。
软软的,很厚实,很温暖。
二人的热气焦灼,扑在狭小的空间内,十一浑身崩得笔直。
过了会,十一的背后忽然抚上一只大手,温热干燥,让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门外巡防推门进来,提灯照了照:“奇怪,刚明明看见有灯啊。”
另一人说:“不可能,李玉成都过头七了,谁敢往这儿跑,不嫌晦气?”
声音粗些的那个说:“你去那边看看吧,毕竟咱稽查司负责督办这案子,别出事儿才好。”
另一人不耐烦:“行行行,我去看看。”
烛光离屏风越来越近,十一的呼吸变得急促,秦渊伸出手,捂住他的口鼻,让他屏气。
巡防在屏风前绕了一圈,没发现异样,回头说:“走吧,这儿没人。”
没多久,门开了又合上,发出吱呀声。
秦渊放开十一,示意他可以继续呼吸。
十一被秦渊抵在怀抱与墙壁间许久,挤在过分狭小的空间里,腿已经麻了。
他的心跳很快,不知道为什么,脸也烧红起来。他起身欲走,一下子没站稳,眼看要跌倒。
秦渊眼疾手快地捞起他,轻声问:“没事吧?”
温暖的气息在耳边,痒痒的,十一偏过头,指着自己的腿,意思是腿麻了,不好走。
秦渊会意,将他打横抱起来。
眼前景象陡然旋转,十一吓一跳,又不敢出声扰人,只好捂着自己的嘴巴,被扛到巷子里。
汗血马拴在离李府较远处,十一在秦渊的背上趴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地面。
秦渊将他托起来,抱到马上,为自己的登徒子行径做解释:“是怕你在那摔出动静才抱你,惹人注意,没别的意思。”
十一虽然说不出话,但眼里打趣的意思很浓,秦渊也能看懂����十一猜得出,今日之行,就和秦渊此刻的心思一样,根本见不得光。
秦渊清了清嗓子,上马嘱咐道:“咳,你赶紧扶好。”
十一方才一直坐在前面牵缰绳,现在被秦渊安置在后头,手中便没了牵引。他想了想,干脆环紧秦渊的腰。
秦渊的肌肉猛然绷紧,心跳突快。
十一在他的背上写字:“扶好了。”
冬日的鹤氅虽然厚重,却挡不住指头划过时那点酥麻的劲儿。
秦渊为了认清十一写的字,不得不凝神关注背后,可这触感实在令人难以招架,他不得不出声阻止:“扶好就行,做什么写字。”
这话新鲜,十一倒是不想写字、想说话,他也说不出啊。
十一懒得与他争辩,双手环住他的腰,趴在他的背上。
一路策马,回到外城时,天色开始隐隐泛白。
秦渊将十一抱下马,送他到老宅门口。
贺骞站在门口,大呼小叫:“大人回来了!”
秦渊“嗯”了声,问:“你怎么来了。”
贺骞看了十一一眼,秦渊了然,对十一说:“你先回屋,我们有些事要谈。”
十一颔首离开,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屋子正巧对着院子,十一将窗户稍稍打开,透过窗缝,瞧门口二人说话。
贺骞禀报道:“秦大人,镇邳来信了。”
秦渊问:“怎么说?”
贺骞取出一张纸条:“您瞧,检校的意思是,因镇邳发生了一起械斗,有数十人伤亡,宫里派中军去查未果,所以,如今打算让颜大人再探。”
“颜和谦?”秦渊不解,“户部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贺骞也不明白:“不知道啊,兴许是颜家近日深得圣心?”
“械斗这种小事,哪至于让陛下和颜家出面?”秦渊摇摇头,忽然想起颜家前日刚送来拜帖,便说,“正巧明日赵御史邀我与颜和谦共赴宴,如此,我便去一趟,探探虚实。”
贺骞点头道:“也好。”
赵复礼的府邸位于兰阳坊尽头,闹中取静,红漆大门上镶嵌了九九个铜钉,两侧一对汉白玉狮子镇守门庭。
秦渊递上秉夜使门牌,门房一下子打开门。
对面愣了愣,颔首说:“奴才怠慢!奴才这就去禀报!”
等门房去通传的时候,颜和谦也来了,跟秦渊打完招呼,门房就及时赶了回来。
二人正要进去,门房拦住他说:“抱歉,我家主人规矩,佩剑与护卫都不能入内。”
颜和谦和秦渊相视看了一眼:“秉夜使的剑你们也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