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可以是可以。可属下有两个?顾虑。”
老?画师必须要说实?话,“第一,这件事还得和陛下商量沟通。没有他?的同意?,我恐怕……抱歉,我没办法?同时完成两幅画。”
“第二,我怕学不会您说的画法?。”
“皇帝那边我去说就好了。”
舒栎决定他?要是不同意?,自己就跟他?闹。
「闹」这里指的是一种行为修辞手法?。
他?是个?成熟理智的大人。
他?不可能做一些幼稚的事。
舒栎指的是,自己会想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一幅画可是要留给后世看的,
莱斯利毫无感觉,舒栎却很敏感。
给外人看的东西,要么做到最好,要么就是不做。
要知道,他?的脸皮非常薄。
“至于画法?,我虽然不算是专业的,但我可以画一幅素描画给你?看。”
“素描?”老?画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样稿。”舒栎随手拿起?老?画家用来打草稿的银尖笔。
舒栎他?真的是半桶水,轮廓画起?来清楚有力,也有透视,整幅画都看起?来干净整洁,可他?从来都不会画五官。
每次五官一画上去,整张图就毁了。
为了避免露短,舒栎画了一个?人下楼梯时的背影。
人从上往下走,并不是走战后的颓废或者痛苦迷离的风格。
画卷上的人从肩背比例来看,是个?青年,身材挺拔却不乏锐气,就像是一把清冷的银柄白钢长剑。即使是俯瞰视角,青年也有透出一种登高下望绝崖时的深邃与飘逸感。
只是一眼背影,就能让人知道这是个?高贵,独具洞彻与剔透的男子。
老?画师大为惊叹,“您的画技太出色了。”
要是有录音机,舒栎就可以把这句话炫耀给其?他?人听了。
他?凑近画作,越看越激动,说道:“我好像有一些新的想法?了!”
哦哦哦!
舒栎内心的小海豹连连鼓掌。
不等舒栎开口?,老?画家说道:“我想现在去跟陛下商量改新的画法?。他?一定会答应的!”
“?”舒栎没有想到他?的行动力那么高,“那遇到麻烦的话,你?可以跟我说。我去想想办法?。”
老?画家拿起?素描画,连连点?头:“那我可以拿这幅画给陛下看吗?”
“可以啊。”
当做范例嘛!
如果?有的选,想来莱斯利也不想被画得不好看。
这话一落,老?画家便喜笑颜开,心情也更松弛了,说了一些自己的心声,“您和陛下关系真好,真的太好了。”
舒栎觉得人们对?「会吵架的人与关系好的人」有错误的认知。可没有等开口?,老?画家内心宽慰,继续说道:“其?实?我听说陛下有洁癖,从不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我原本?以为,画画的第一个?难关会卡在动作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计划。
“当时还想过,实?在不行,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也可以。再不行,各自画各自的肖像,摆在一起?,也算完成。”
“……”
你?原来有那么多后路,居然让我和莱斯利牵到最后手上都是热汗。
舒栎实?在又?好气又?好笑,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觉得,陛下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老?画家一副看尽世间?冷暖的过来人做派,“想来即使不是为了政治目的,他?对?你?也挺满意?的。”
如果?舒栎是涉世不深的小年轻,他?肯定会放在心里去,还会认真思考和比照现实?。
可惜,他?不是。
这种话术就是很常见的相亲中?介会用的话术。明明两个?人相处得很尴尬,甚至各自都想离开现场。相亲会结束后,中?介还会特地跟双方都说,「对?方对?你?很满意?,只是不太擅长主动,你?一定要多积极和对?方聊」。
这完全是利用信息不对?称的骗局。
舒栎笑了笑,没搭话。
小插曲结束后,舒栎回自己宫院,抓紧时间?休息睡觉。而老?画家则兴奋地抓着素描画去找莱斯利。
“陛下,阿利斯阁下希望我换种画法?。我想征询您的同意?。”
莱斯利发现了舒栎反骨的一面,他?总是愿意?表现出配合的姿态,但从不忘记且不留余力地找利好于他?的理由或者做法?。
“他?高兴就好。”
莱斯利对?这种小事丝毫不在意?,低头继续看他?的政治文书。
听不到老?画师动身离开,他?顿了顿,“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商量就可以,下次不用跟我说。”
这话说完之后,老?画家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有什么事?”莱斯利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声音也沉了两分。
老?画家明显感觉到莱斯利不太高兴了,可他?话还没说完,还是想说下去,“我就是,觉得,阿利斯阁下对?您其?实?挺欣赏的。”
翻阅页码的手停了半秒,莱斯利继续保持阅读的姿势,冷冷地说:“是吗?”
“虽然阿利斯阁下并不主动表达,但今天您离开后,他?教我画他?家乡的画时,就画了您。”老?画师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推荐,也很是紧张,“您要不要看看?”
莱斯利抬起?头,这才?看到老?画师手上有一张纸,递过来的画纸,便是一个?青年挺拔峻冷的背影。
“您看,如果?对?您不是有足够的观察,他?怎么可能短短不到20分钟,就把您的神与形都勾出来了呢?”
莱斯利:“……”
见莱斯利似乎看不懂,老?画师上前指点?:“您看,这微微侧身露出的耳朵跟您的如出一辙。”
“……”
再看了两秒,莱斯利翻手把画纸盖在桌上,“我现在很忙,之后再看。”
“呃…呃……”
老?画师还想要把那纸要回来,可是莱斯利说一不二,他?只能忍痛割爱,离开现场。
早知道就不给陛下看了。
老?画师特别难过。
等人都走了,莱斯利传唤骑士长尤金进书房。
尤金一进书房,就看到莱斯利给他?递了一张白纸。
“你?看看。”
尤金顺势翻开,看到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顿时眼前一亮。可看不到正脸,也没有什么用。
这时,莱斯利问?:“有人给我这个?,你?觉得画像上的人像谁?”
骑士长尤金顿时心中?一沉。
有人能给陛下画这种图,肯定不是没有意?义的。一般人也不会给其?他?人,一张只有看不清真面目的背影图。
这意?义不明的画像肯定给当事人才?有说法?。
这也许是给自己的什么测试,又?或者是暗示这是刺杀的地点??
“是您。”尤金肯定地、郑重地指出。
还以为皇帝会对?它多一分认可或赞赏,可莱斯利听完这句话,依旧面无表情,仍只是坐着,望着墙上的浮雕出神。
尤金耐心地等候差遣:“……”
莱斯利又?再次开口?:“让王宫总管夏柏做的事情,他?去完成了吗?”
尤金:“去了。”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信任那个?王宫总管。
可他?的建议在莱斯利面前没有用。尤金只得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方面����
见舒栎回到自己宫室,莱顿很快就围了上去。
还没有等莱顿开口?,舒栎就瞥见角落处多了一个?陌生人。他?抬手止住莱顿的话头,抬眸问?道:“你?是谁?”
这人年龄大概是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每根发丝都整理得油光滑亮,连手指和手背都保养得富贵,肉实?打实?地撑着自己岁月的皱褶,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我是负责皇帝王宫的总管夏柏(Harper)。”他?说话的时候看看了一眼舒栎,但很快就又?低头,表示谦卑。
舒栎顺着他?的头颅往下看,注意?到他?的靴面半新不旧,柔软且不沾一点?灰尘,可想而知,他?在王宫里都是不干实?务,担任的是闲职。然而,战后财政吃紧,莱斯利也不养没有必要的人,甚至也不会给大贵族脸色。
毕竟现在这个?缺钱的年代,打一个?反抗的大贵族,可能会是进账最快的方式。
莱斯利巴不得大贵族跟他?打起?来。
舒栎觉得这人就像是一个?滑不溜秋的圆球,说话说一半藏一半,也不知道是性格习惯,还是有意?为之的心机。
“可以说详细点?。”
“职务主要负责公证皇室子嗣的血统纯正性。平时工作,就是操办皇帝入寝的大小杂事。”他?微微躬身,抬眼迅速扫过舒栎的表情,像是在衡量他?是否紧张或者戒备。随后,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一次,我是您与陛下入寝仪式的主持人。”
他?郑重其?事。
“这次我的目的是,来告诉您整个?流程的,有必要的话,也会教一下。”
“……”舒栎听着有种不妙的感觉。
注意?到舒栎表情微妙,夏柏总管很快地说道:“你?有所不知,陛下一直很期待。”说着,他?跟着露出规范的笑脸。
这话刚落,舒栎瞳光闪烁,心中?泛起?一阵久久不息的涟漪。
舒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