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为枢机新建的教堂，是在原西缅神父主持的斯通霍洛旧堂基础上改制而成。
过去三年间，因征兵与徭役，隔在斯通霍洛与萨伏伊之?间的小山被开凿出一条新道。
如今往来两地，无需再乘马车，只?需步行两个小时便可抵达新教堂。
不过，舒栎还是主要住在学校附近。
而原本的主教位置给了丽塔修女。
这件事?是做得「极坏」，也「极不体面」。
升上枢机之?后，舒栎所在的萨伏伊教区就需要有一名主教来负责操持整个教区事?务和活动。不少人?对?这个职位蠢蠢欲动。
在三年前，舒栎离开大都?会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给他推荐信或者自荐信。
舒栎是属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作派，再加上本人?本质怕生，也不喜欢和陌生人?磨合相处，于是他的目光只?是落在自己教区内部的成员。
在他们?教区里面，最?符合主教人?选的分别是当初参加过主教选拔的西缅神父和莱顿神父。
在所有人?的印象来看，他们?两个毋庸置疑就是最?佳人?选。
而恰好当时赛尔蒙公国发生暴乱和局部战争，对?这个黑死病还没?有完全?结束的公国，王庭和教会的士兵斗志都?短缺。
明明只?要三个月就可以镇压，偏偏拖到了一年半之?久，反而给赛尔蒙公国的人?机会去斩断帝国和圣教会的控制。
赛尔蒙公国是经济大国。
圣教会几乎全?身心都?投入其中。
于是，当舒栎提出候选人?是丽塔的时候，很快就通过了没?有做过任何背调的教廷审查。当然，他们?也联合了圣教堂的一些?人?促成这件事?。
直到这件事?被举报之?前，教会的人?都?不知?道丽塔（Rita）不是男性，也不知?道她也没?有圣事?权，甚至以为是莱顿或者西缅神父。
而后舒栎参加夏季会议的时候，还被单独点出来，让他撤销对?丽塔的任命。
舒栎一装糊涂二扮不明白，反复说是圣教堂的人?同意的.
于是，不得已，哪怕负责盖章的人?又是地位极高的教职人?员，他也被连带着受到谴责。
之?后，舒栎直接表明自己任贤用能，认为丽塔主教做得极其尽心尽责，自己找不到理?由去革除她的职位。他甚至提出，让圣教堂的人?自己去北领地革掉丽塔修女的职。
这种态度顿时激怒了守旧派。
一场「女性无法当任神职人?员」的辩论持续了一个星期，输赢没?有结果，反倒是不少女性在旁听过程中，内心滋生了不少新的想法。
而教皇的态度依旧坚定不移。
于是舒栎就用拖字诀，拖了一年都?没?有换主教。
最?近他更是拿到了十万个信徒联名请愿书，让丽塔能够成为第一位女主教。
众人?都?知?道，这里面舒栎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现在，除非把舒栎踢出教会，否则这个撤销女主教的决定就无法实现。
可目前为止，教会仍没?有找出舒栎任何污点。或者说，他们?在找到之?前，也已经被抓住了其他各种把柄。
这种僵持很显然也会持续相当长?久的时间，短期内不会再有结论。
舒栎并不把这件教会无法推进的事?放在心上。
他这般对?枢机生活过得游刃有余。
可是自三年前大都?会一别后，不仅是芬尼安，连同雨果主教也郁郁寡欢，神经紧张。
他们?也不说明白原因，但是舒栎非常清楚，他们?肯定是担心莱斯利。
一个是他一辈子最?好的挚友。
一个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学生。
毕竟留一个十五岁少年要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帝王，总是难免会担忧的。
他们?又特别坚强，甚至为了让莱斯利更加独立，也一直嘱咐舒栎不要太?主动关心莱斯利，以免他意志软弱。
舒栎一向很讨厌这种严格教育或者打压教育。
比起一个人?有没?有成才，舒栎更关心对?方的精神生活。
只?不过莱斯利这几年也成熟很多?。
倒不是说他为人?处世，莱斯利从小就很老?成。
他的成长?更多?地体现在莱斯利的外形气质与对?礼数的自律。
第一次舒栎被拒绝跟他同骑一匹马的时候，就被深深地打击了，忍不住有一种老?母亲要跟孩子一块逛街，结果被孩子直接拒绝的挫败感。
当时，莱斯利还一定要讲究礼数，自己只?在马下走。
舒栎也不知?道他是叛逆反骨，还是成长?期受到新的教育后的结果。
不管如何，舒栎之?后自己都?会坐马车。
想到对?方不像是当初的小孩或者少年，而舒栎还依旧那?么随意，跟他说话，恐怕会伤害他的自尊心和独立意识。
其实这一点青春期的变化在芬尼安身上也很明显。
芬尼安也处在青春期，虽然还是会像是以前那?样关心舒栎，但也不像过去那?样跟自己玩闹了。很多?事?情也会选择自己处理?，也不像是从前一样对?舒栎表现出高需求的，也会自觉地和舒栎保持距离，形成自我边界。
有些?舒栎关心的事?情，芬尼安也会忘记给自己分享。
舒栎作为一个成年人?，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自己没?能适应少年成长?期的变化，在他们?的独立与自尊之?间产生了很多?困扰。
这个时候，舒栎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本质上也是一个高需求的人?。
这并非对?权力或事?务，而是对?理?解、回应与信任的需求。
好在莱斯利虽然会保持距离，但本质上依旧顺从而敏感。
舒栎带去的特产，他会乖乖吃掉；舒栎提出的建议，他也总是认真采纳，并付诸实践。那?种默契，有时甚至让舒栎心头一暖，像是在荒凉中找到了一块柔软的土地。
每一次看到莱斯利照做他的叮嘱，舒栎都?能感受到一种被信任的喜悦。
这种默契，让他既能保持分寸，又能在心里安稳地松一口气。
这次做的水果黄油是舒栎和学生们?一块做的。
本来要分一半给芬尼安，可是舒栎见自己上次给的，他都?没?有吃完。
于是，舒栎干脆一股脑就全?给莱斯利带。
水果黄油其实本质上跟果酱差不多?。
它与黄油一点关系都?没?有。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它的口感。但是不像是果酱那?样以果肉果粒，追求水果本味为主，而是做成膏状，呈现出黄油般细滑丰郁的口感。
如果喜欢复合口味，且风味更成熟的人?，会很喜欢水果黄油。
如果喜欢甜食和果香，追求直接的果味，则会比较喜欢果酱。
舒栎刚到大都?会，就给莱斯利带来了水果黄油。他原本以为，只?要说出来，莱斯利可能会好奇地看一眼，满足一下好奇心。没?想到，莱斯利并没?有太?多?反应。
于是，舒栎只?好自己把水果黄油搬上马车。
旁边的莱斯利刚想帮忙，就被舒栎拒绝了。
“我自己能行。”
莱斯利看了两秒，还是伸手去搬舒栎脚边的箱子。刚弯腰，就被舒栎拦住了：“蛮重的，算了。”
莱斯利动作一僵，忍不住说道：“您有时候可以多?信任我一下。”
舒栎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也不想让莱斯利添麻烦，便说道：“你要我信任你，也不见你信任我？”
“…我并没?有不信任你。”
“那?你来这里三年，也没?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莱斯利心中一动，轻声道：“我过得还好……只?是有时候很想念北领地，也想念您。”
不知?道为什么，舒栎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丝丝委屈。
啊，莱斯利还是个孩子啊……
舒栎内心感慨之?余，又忍不住搂了搂莱斯利的肩膀，顺势拍了拍他的后背，很快就松开了，给他鼓劲说道：“所以，我每次都?一定回来看你的。”
他顿了顿，说道：“学校也有好玩的事?情吧，可以跟我分享吗？”
莱斯利一个都?想不到，“……”
可没?等他开口，舒栎又说道：“我也给你带了酿制的果酒。我们?晚上边喝边说。”
最?近舒栎很是沉迷于酿泡的果酒。
他一开始很不喜欢酒的味道，但是有一次那?股果香沿着喉咙往上浮，像一团温柔的雾气，从胸口漫开，轻轻地把人?心都?软化了。
当然，在大场合里面，他是滴酒不沾。
私底下，自己才开始喝。
喝困了就去睡觉，也没?有出过错。
不过时间一久，自己喝反倒没?有意思，又找不到搭子，所以舒栎积极地找小伙伴。
“你能喝酒吗？”
舒栎凑近莱斯利，偷偷地问?道。
莱斯利喉咙干了干，说道“…我也不知?道。”
舒栎觉得自己在带坏莱斯利，可是他已经成年了，于是舒栎坚持道：“陪我喝一口？”
“……好。”
然而，他们?的喝酒计划在上马车前，就搁浅了。
有人?听说舒栎提前回来了，便匆匆赶来。
“阿利斯枢机！凯尔枢机被关进了忏悔院，您能救救他吗？”
来人?满头大汗，语气里带着焦急与惶恐。
舒栎认得这个人?，是凯尔枢机的下属，“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挣扎了好久，“凯尔枢机杀人?了。”
舒栎第一个反应就是「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