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时能调动对方的心绪：“你要?不要?来大都会?生活？对你来说，远离北领地，开启新的生活，接触更多的亲人，也?许是全新的选择。你应该更亲近你的母亲这边吧？”
莱斯利看不透利维安的态度。
“抱歉，我拒绝。”
利维安并不惊讶，或者说无论对方接受或者不接受，对利维安来说，都是想?象得到的。他说道：“给我拒绝的理由。”
莱斯利抬头看向皇帝的方向，“我只是不想?而已?。”
“没有合理的理由，那?我会?用「命令」的方式让你留在大都会?。”利维安的话语本身就?成了匕首，那?就?像是将积攒了十?几年来的威严化成一把?尖锐冰冷的匕首，抵在莱斯利的喉间。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对一的君臣对话或者叙旧。
可如果?莱斯利答应的话，就?意味着皇帝这套命令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之后在大都会?里面，就?会?长期受制于皇帝本身，从此服从他的命令。
唯一的好处在于不会?彻底撕毁表面平和。
可如果?莱斯利拒绝的话，就?意味着自己得回答对方的话，也?就?是相当于把?自己的弱点主?动送到他手上。
这部?分自然是可以说谎。
偏偏莱斯利还不愿意说谎，只不过他避重就?轻地说道：“我在北领地长大，是无神论者，并不相信神主?。大都会?明显不是我居住的土壤。”
「不信任神主?」这话一落，就?连旁边假装自己是柱子的侍从们也?惊呼。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大逆不道的话语。
北领地的人果?然就?像是没有被驯化的野兽，再可亲也?令人害怕。
“那?你如何成为雨果?主?教的学生的？”利维安皇帝说道，“你这样的发言只会?暗示雨果?主?教在北领地也?出?现?了叛教行为。你谨言慎行，我愿意给你多一次的叙述机会?。”
“成为学生和继承信仰是两回事。”莱斯利并没有被皇帝的言辞威胁道。
如果?对方是真心希望自己住在大都会?，以便维系感情?的话，用词就?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他态度那?么难以强硬，莱斯利很难不觉得对方就?是把?自己当做手中的道具。
再来，要?是他只是不喜欢别人忤逆他的想?法，那?很有趣的是，他也?不该这么咄咄逼人。
因为舒栎说过，只有骗子才会?在许诺对方好处的时候，不让对方有多余的思考，叫对方迅速做决定。
莱斯利平静地继续补充道：“阿利斯枢机也?是雨果?主?教培养出?来的，他现?在已?经是枢机，布道弥撒都做得无可挑剔，连教皇也?认可。”
换句话说，如果?皇帝利维安想?要?借着信仰问?题威胁雨果?主?教，那?首先?就?要?推翻被教皇认可的阿利斯枢机。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利维安便注意到这少年就?跟年轻版的克洛德一样，少言寡语，却并不完全木讷，任人摆布。
利维安审视这个身子挺拔的少年良久。
别说克洛德本身就?很聪明，莱斯利的母亲奥朵拉也?是利维安多年来见过的最聪慧最通透的女性之一。
很显然，莱斯利绝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拿捏。
用感情?维系作为理由，显然已?经很显然失败了。
用雨果?主?教进行威胁，莱斯利也?显得无动于衷，不为所动。
利维安思考了一会?儿，贴在椅背上，声音低沉有力说道：“我希望你能够继续考虑。而你的命运很显然也?是在大都会?里面。”
莱斯利目光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皇帝陛下?，一时间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意图。
而利维安像是读到了莱斯利内心的声音，于是开口说道：“莱斯利，这个提议并没有太多的扭转余地。大都会?需要?你。”
“……我不这么看。”莱斯利拒绝的态度坚决。
利维安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确实引起了莱斯利内心的震动。
很多过去的猜测也?重新浮在心头。
为什么克洛德会?对自己那?么冷漠？
为什么克洛德与奥朵拉结婚的年龄和自己出?生的年份也?有出?入？
种种想?法如同浮光掠影，却并没有在莱斯利的身上留下?分毫。
莱斯利平静地回应道：“我知道您自己有两个儿子。”
年岁虽然小了一些，但毫无疑问?，整个帝国不缺继承人。
“如果?我真是陛下?的儿子，您也?真心想?要?为我好，同时也?顾念我母亲，那?就?请不要?让我以私生子的方式出?现?在大都会?，平白折损了我母亲的名声。”
“您的爱真的那?么伟大，那?就?请至少不要?伤害我的母亲。”
这一句话又把?利维安堵住了。
第173章 172 冷汗直冒
172 冷汗直冒
莱斯利对利维安的话, 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那就是油盐不进。
他已?经过了为家?庭纠纷而感到困扰迷茫的时间段，甚至多多少少还?会觉得家?庭关系很麻烦。
至于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说的是假话，莱斯利都无所谓。
如果?是假话, 不管其用心如何?, 那这皇帝不过是道貌岸然，且心思?阴暗，心胸狭窄，毫不磊落的君主。与?这人相处, 就是与?虎谋皮, 完全不用为了他给的蝇头小利而感恩戴德。
就像是芬尼安家?精心养的牛羊, 没有一头最?后不是进人的肚子?里面的。
如果?说的是真话, 时光已?经过了十五年, 现在才来撒名为「亲情?」的恩泽雨露, 实?在有够施舍的。
莱斯利甚至会觉得继母和继兄他们跟自己更亲近一些。
又或者就像是奥托枢机一样，前十二年可以因为各种理?由对自己不闻不问, 后面接触到了之后, 枢机就想方设法给自己补偿。
比如说送生日礼物，送房子?和兵器，送产业和珠宝, 同?时因为知?道莱斯利喜欢阿利斯主教?, 这四年间在大都会处处为萨伏伊教?区打点。即使不能完全为萨伏伊教?区做得周全, 也会偷偷送消息让阿利斯主教?做好准备。
因此, 莱斯利即使并不会特别亲近奥托枢机, 可冲着?他对阿利斯枢机的好, 莱斯利也不会过分排斥对方。
然而，面前这个帝王，莱斯利并不认为对方会愿意真心对待他。
这是一种直觉。
因为他们聊的的事情?并没有头尾, 所以莱斯利主动说道：“您希望我能够留下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请您给我一点时间。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这话术还?是跟着?阿利斯学的。
阿利斯很少愿意直接撕破脸皮，大部分时候都是会大而化之。他也并不喜欢拒绝得太彻底，哪怕他自己就有决断。
同?样的，莱斯利根本就不愿意留下来，可为了避免产生过激的矛盾，引发多余的冲突，他也愿意用缓兵之计。
利维安见莱斯利垂眸，似乎陷入了一种深层的考量，也不再坚持，同?意了。
莱斯利面圣的消息自然是落在了芬尼安和阿利斯的耳里。
芬尼安对这种王孙贵族也没有好奇的心态，只觉得就像是好久归家?一次，要去从没有见过面，或者拉扯过关系的亲戚一一打招呼，十分麻烦罢了。
而阿利斯认为这是情?理?之中。
不过，他也猜不中皇帝的心思?。怕莱斯利会在这件事遇到麻烦，也跟莱斯利提前打过招呼，明确说「如果?莱斯利进入王宫一个小时没有回来，那阿利斯就会带着?雨果?主教?一块去觐见」。
以此来避免出现不能及时援助莱斯利的后果?。
所幸，阿利斯枢机的想法也只是最?坏的想法，而莱斯利也不是那种只会硬碰硬，不会灵活变通的人。
在王宫待了三十分钟之后，莱斯利就顺利从宫殿里面脱身。
而他与?皇帝利维安的对话则一字不落地说给阿利斯和芬尼安听。
芬尼安眉头一皱，说道：“这个皇帝陛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这句话是大不敬。
不过，芬尼安已?经觉得自己很收敛了。
三人在公爵府邸那迷宫般的花园庭院里聚作一团，低声商议对策。
而小纳西则负责在旁边望风。
若是有其他人来的话，它?就制造点动静，让大家?注意有人正在周围。
阿利斯和莱斯利并没有因芬尼安的话而搭腔。
倒不是因为他们不赞同?芬尼安的想法，而正是因为芬尼安说出了他们的想法，所以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平白无故要莱斯利待在王都，总不可能是为了立莱斯利为储君。”阿利斯枢机审视着?莱斯利，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
莱斯利也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
芬尼安问道“难道是因为要牵制大公爵？毕竟克洛德公爵的继承人已?经表明说是给莱斯利了。”
莱斯利很快就否定了芬尼安的想法：“就算是我没了，还?有卡汶和谢莫斯。我并不是父亲的弱点，或者说，我父亲根本没有弱点。”
莱斯利继续说道：“再说，我认为我父亲还?是很听皇帝陛下的话。他到现在也没有反抗帝国皇帝的心思?。”
芬尼安虽然知?道莱斯利已?经跟着?雨果?主教?钻研了很多政治领域的相关人物和知?识，平时也捡到他已?经表现出相对应的素养，但是他还?会以第一次听莱斯利讨论他父亲的想法。
莱斯利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利斯，抿了抿唇，似乎有一些难言之隐。
阿利斯知?道莱斯利并不愿意细说，也不追问，反而提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皇帝现在需要莱斯利的治疗？”
莱斯利有比奥朵拉更强大的治愈能力。
虽然莱斯利并没有刻意宣传，也没有打算要走?奥朵拉的路子?，要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救助更广大的群众，但是他本身继承了奥朵拉的治愈能力在四年前就已?经被传开了。
莱斯利跟着?目光沉了沉，回忆起利维安病恹恹的神态，说道：“这确实?是有这种可能。听说他沉迷于占星术和炼金术，身体也明显受到了影响。”
芬尼安却对这件事并不以为然，道：“现任皇帝陛下执政过程中并没有任何?政绩。据我所了解的是，他经常要面对群众人民的指责。再加上他也不愿意结婚，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合法意义的继承人，只有与?情?人的两个孩子?。”
“如果?莱斯利被陛下公开承认的话，那就是莱斯利是继承人，否则要是陛下死了，下一任就应该是北领地公爵。”
芬尼安竖起手指，煞有介事地说道：“要知?道，私生子?是没有办法继承皇位的。而莱斯利的母亲是在与?陛下有婚约的情?况下怀孕，那严格意义上说，莱斯利是在一个被期待和认可的正统契约下被孕育的，与?那种一一夜风流的私生子?还?是很大的不同?。”
“只要皇帝陛下认可了，那身为长子?的莱斯利在君主制中，就拥有最?正统的血脉。”
莱斯利顺着?芬尼安的思?路思?考，“所以他这么提出来，只是不想要我父亲成为下一任继承人？”
阿利斯也顺着?思?考，“克洛德确实?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继承人。目前陛下也没有合法子?嗣，而克洛德还?是皇帝血缘最?近的人，再加上又有「大公爵」的头衔，很显然要想要获得支持的话也有迹可循。”
“不过，话虽说如此，”阿利斯说道，“但我并不认为克洛德会成为下一任皇帝。别忘了，他想要登上皇位，肯定还?需要教?会的加冕，这是合法的关键。“
克洛德公爵把整个大都会的教?会都得罪了一遍，肯定不可能会有机会被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