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林大疯
李宿颔首：“事务繁多，明日再来看你。”他已经将里衣穿好，忍不住回头看谢相��，“安都已经安定。有空多出去走走。”
说话间，又走回榻边，见歪头思索模样的谢相��，再度心猿意马，低头在他唇上啄吻：“有空来陪我。”声音也不觉发哑。毕竟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谢相��顺势缠住他，闭上眼睛，仰头加重加深亲吻，偶尔换气间含糊不清埋怨道，“什么你呀我呀的……嗯唔，”他不喜欢。
本来要走，又被轻易绊住步伐，两瓣唇青涩又执着地互相吃来咬去，追逐缠缠，他又一贯强势，渐渐不再给谢相��机会。很快谢相��便再无法透气，接连卖力捶他背，李宿才将他松开，低头目不转睛看他，“相��想我怎么叫你？”
他的渴求原来这么明显。可是谢相��实在疼得太厉害，怕自己再来会晕过去，注定不能挽留。但故意耍坏无妨，眼眸一转，淡声：“那须得先洗耳恭听，不知将军以往怎么唤身边的人呢？”
感受到他的酸意，李宿倒很幸福，“以往身边唯有亲人下属，多是敬称或直呼其名。”
捧住李宿的脸，谢相��笑吟吟：“那将军打算叫我什么。”
李宿：“梓童。”
……笑意减淡一分。谢相��转过头去，“我要独一无二的。”
许诺皇后之位，李宿认为足以表明自己的认真，不想他会显现不满，因此皱眉。
谢相��余光自然并未放过他的微表情，见状心中一刺，想是自己的确有些莫名其妙了，转头想向李宿解释，李宿却先道：“容我想想，明日告诉你。”说罢亲了亲他的脸颊，又在小小耳垂边停留瞬息，吐息沉重。终于重拾克制，方才离开。
他走后，谢相��终是轻轻叹气。
木梨花香气已染满室，也许他可以做这幽香，沾染在李宿衣上，随他行遍各处，再幽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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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多发觉将军又神清气爽了，难道幸英勋牵线搭桥成功？可又没有留宿，好奇怪。
直至李宿的声音自上方传下：“景元帝还有四万兵马分布在安都附近，你们在办什么差？”
声音太吓人，顿时一个激灵，路多连忙行礼，周围北军的臣子将领已经纷纷跪倒。
……啧，看来脾气也没好多少。
“将军息怒，末将昨日已差人在越州收缴上千套兵器装备，想来很快便能有所突破。”石慎立刻禀报。
沉吟片刻，李宿抬手示意他起身：“各部需全力配合，半月了结，每日向我汇报。残军若有抵抗立刻扑杀，若愿归顺酌情处置。”景元帝到底有所筹谋，为他的儿女留下了庇护，只是为何颜郜懿没有在城破前召集这些人做抵抗？还是他也清楚北军势不可挡，这根本就是蚍蜉撼树？
他本想待到登基前再杀尽那些宗室，如今看来却不必久留后患，自然需加紧威逼利诱。看出他的心事，沈知节提议：“臣斗胆请将军尽早登基立后，以正天命、安民心。”
义父的寿辰很快要到，他本想安稳度过。李宿：“容我再想想。”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走出殿内。沈知节两腿已经酸麻，将军又不准他们坐着集议，一站就是这么久，他确实比不得一群武将，没什么体力。
勉强走了十几步，路多来勾住他的肩膀，还可恶地把力气压在他身上，小声：“嚯，你胆子也不小啊。”也不怕让人觉得你挑拨他们父子。
虽说他是提醒，但沈知节听到路多的声音便气愤，使力把他推开：“你还好说？将军沉溺美色，你身为臣子，本该多行劝阻，”冷笑一声，狠狠瞪着路多。不想这人还一力促成，帮将军安排：“你要害将军英名为个寡妇毁于一旦吗？”
我们将军在安都本来就只有恶名。路多心中不断腹诽，再说我听他的，毁的是他的名声，我不听他的，毁的就是我的脑袋。
“什么寡妇，”他撇嘴：“你会不会说话？美人理应配英雄，且古来这种事也不少见。”见沈知节还要争辩，路多继续连珠待炮，颇有些阴阳怪气：“况且将军是天命所归，他的名声岂会因为他喜欢谁而被诋毁？若真有此事，也是我们办事不力，没有维护天子。更该你反思你的疏忽！”
沈知节一噎，面上竟真有三分变化，半晌过后，心事重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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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谢相��便收到平宣侯府的信，说他的父兄舅舅都已经被放出，彻底被划离受责名单之上，而原先重重围在贤王府外的兵马也撤去大半，只留下一队护卫继续保卫。
谢相��思家心切，很快回到侯府，见父兄都消瘦许多，颧骨都突起，好在没有受刑，身体还算康健，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下，对李宿也愈发感谢。
二人方才出狱，还不知道外界消息，唯有彭夫人听说风声，更关心谢相��，见他才落泪：“相��受苦了。”谢相��忙擦去她眼泪：“娘不必担心，我在贤王府一切都好，将军对我也很尊重。”
谢川杉闻言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惊叫：“幸守夷！”
眼睛已睁得老大，忙也靠近谢相��，心疼得面色都有些扭曲，“怎会如此，那个混账，他����”他说自己为何能被放出，原来是因为弟弟委身于那个逆贼！这让他如何能承受？若要弟弟这样受辱，不如一头在狱中撞死！
“兄长休说，”谢相��令他噤声，心情复杂，问：“你可还记得景元元年，那个在府外等我的李家男孩？”正好娘也在此，不如说清楚，免得她担忧。
可谢川杉显然不记得了，神色迷茫，彭夫人更是不明所以。谢相��又提醒他：“后来元宵我们还因此吵架，我问你到底有没有找人动过他，你坚持说没有。”
这倒是有印象。他还不曾见弟弟发这么大的脾气，哭着摔了满桌瓷器砚台，却不肯信他的话。夜半他不放心去看谢相��，却发觉他睡梦里竟然都在哭，已经满眼通红。心生忏悔，也才叫人去寻那个男孩，可还是一无所获。
瞬时，谢川杉不可置信地问，“他就是幸守夷？”
“嗯。”谢相��颔首，嘴角噙着释怀的微笑，“……我本来以为他怨恨我，不想其实他一直，”一直也深深牵挂着我，不曾忘记。
但羞于出口，便说，“总之，我想你们不必担忧。”
谢川杉的心情确实更五味杂陈，一时讷讷不能言。彭夫人才半信半疑，试探道：“当真？”
谢相��安抚她：“若是假的，他何必对我这么好呢？大可以效仿文帝直接夺妻。”
彭氏见他神色没有遮掩，终于转悲为喜：“我们相��自小便招人喜爱。”想来即便幸守夷多年念念不忘，也是理所应当。
“那他可有许诺你今后册封？”便在此时，平宣侯的声音终于响起。
谢相��紧皱眉头，背过身去不愿看他：“我是二嫁之身，还牵扯前朝诸多宗室，能得将军青睐已是侥幸。劝父亲也不要有这些绝无可能的猜想。”
谢川杉也阴阴出声警告：“我们能出狱捡回一条命便很好了。”
于是平宣侯不再说话，轻叹一声。谢相��也在心底轻叹一声，也决定今夜要向李宿说明清楚。哪怕是上位者施恩的手段，如今的局面，他也已经很满意，不敢奢求更多。
……
晚间李宿召见户部官员，齐朝财政已经大致清算，比他所想要好些。看来颜郜懿也并没有那么不堪用。正思索着，见远处的内侍面露犹豫，好像要禀报什么，便颔首许可。
内侍小步近前，轻声道：“谢公子入宫，臣已请到侧殿等候。”
李宿：“备好晚膳。”
如此一来，户部原先的回话倒显有些絮叨。李宿便提了三个重要的点，加快议程，不过多时，将人打发走了。
谢相��在侧殿无聊地翻着书，看了两页，忽然发觉站在屏风一侧的李宿。他站在柔和的烛光边，刀削斧凿的硬朗气质终泄露柔和，目光似乎欣赏。
谢相��露出笑容起身，近前被李宿牵住手捏了捏，而后整个人被拢入怀中。
该发生的都发生。再紧张，谢相��还是羞涩地回抱住他肩背，先说：“谢谢你。”
李宿明白他的意思，“你父兄本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不一样。谢相��微微摇头，“纵然他们不曾做过，却也是前朝近臣。”李宿铁血手腕，很多官员都还没有放出呢。
李宿已然闭目，细细嗅着他发间的香气，“的确是因为你。”昨夜是木梨花的香味，好像萦绕在他身上不散。今日倒更甜些，像他小时候嗅到的。
谢相��柔肠百转，刻意问他：“我要怎么回报你？”
他不需要什么回报。才将谢相��放开，指腹爱怜地揉过他面颊。他看起来很无辜，很没有害处。尽管如此，却对皇后之位不满吗？
但他确实不能给出更多。
“昨天的事情，我想过了。”李宿收手，郑重道：“我只能应你皇后之位。但我不会有后宫，你我夫妻二人足矣。你再好好想想。”
谢相��一愣，终于明白他原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一时好笑，又几分感动。无言以对，唯有仰头送唇，纵然急切，但如此方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李宿并没有推辞，很快含咬住他唇与舌吞吃，呼吸渐急，在其中细细感受着谢相��的痴痴回应，别有一番乐趣，心痒难耐。鼻尖气息更香且浓郁，大约因主人身体渐热，香气也挥散更快。
良久后，李宿低下头去，二人额头相抵，耳鬓厮磨。谢相��虽已放松许多，却仍有忐忑：“其实，我不喜欢你叫我梓童，是因为我子嗣艰难。”
梓者，子道也。可一个难以生育的人，如何能承担起这样的名头。
他眷恋地闭上眼睛，贪求着李宿此时的怀抱。
已经历这么多，也曾失去面前的人，才深切明白，人活一世，不要百年，有眼前的半时半刻便足够了。谢相��说：“所以我也无法做你唯一的妻子。只能委屈你大开后宫了。”
第341章 番外六
夏夜燥热。不过幸得前几日有雨，安都城原先的血腥气也被洗涤部分，终于有一丝清新之气。
仰头看去星子黯淡，一人身着更便于隐匿行迹的披风，步入一方小院，车马已经停靠在其中，荆钗布衣的母子在屋檐下望眼欲穿，满面焦躁。
若有齐朝臣子见此情景，定当会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齐朝最后一位皇后常氏，她本已与官家一同在齐宫中殉国����谁曾想却带着小皇子出现在此处。
来人靠近，要向二人行礼，不想常氏先扬起手，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这一掌不算用力，来人一愣，没有任何抵抗，甚至全然没显现愤怒，常氏双眸已然蓄泪，眼底仍有说不出的坚韧：“官家如此信任你，甚至将兵马都交予你统帅，你却与逆贼为伍！你对得起他吗？”
沉默片刻，他才答：“官家当日安排替身，将娘娘与小皇子暗中送出齐宫躲藏，正是因为知晓根本无法与北军抗衡。如今还请娘娘和小皇子先保重自身，其余事宜，往后再做筹谋。”
重重抹去眼泪，常氏拉紧身边孩子的手，“但愿你未忘来时路。”
来人安抚答，“没有官家庇护，臣亦无今日，臣铭感五内。如今安都渐定，管辖松泛，请娘娘与小皇子先前往婺州暂时避险。”
常氏反而抓住他手腕：“你何时来？”
“待时机合适。”他答。
常氏：“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我与小殿下再无退路。”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瓶药，“你若真对官家有一丝真情，便吃下此药。辛苦你受些苦楚，再到婺州，我自会将解药交予你。”
院内安静半晌，只听聒噪蝉鸣。它们总是如此，蛰伏隐忍好多年，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守候等待，寒冷而无望，生却如死。
好不容易等来盛夏，这时仿佛才真正存活。可烈阳如此短暂。响彻的季节这样快速流过。生命这时就已走到末尾。好舍不得。好舍不得啊。
看着那药瓶，谢相��终于伸手接过，将其中药丸干咽服下。
十五岁时，他病得快死，真如御医说那般活不过二八，但是颜郜懿却令人寻遍陆地海上，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终为他求得仙草，救他一命。
此后他便尽心为二皇子效力。
颜郜懿是君子，也常心慈手软，谢相��便做毒草利刃，布局为这位胜似兄长的皇子铲除异己。
或阴谋诡计，明争暗斗，总之，谢相��先后除去六皇子、九皇子，李贞等人，再拉拢收服包藏祸心的草包贤王，纵容六皇子妃和贵妃害死景元帝，终于将他送上帝位。
而颜郜懿同样也只最信任他，甚至将景元帝留下的兵力都暗中交予他统领，可谁想幸守夷居然骤变造反，那时又逢他旧病复发，身体虚弱，无法理事。
不过短短数月，竟已不可挽回……更未想到，幸守夷是李宿。命运如此戏弄他。
药丸好像哽在嗓中。谢相��垂头，费力继续迫使自己咽下。
常氏领他到屋中饮水，再待片刻方才放心，与小皇子一同登上马车离开。
……
深夜，李宿仍在齐宫内处理军务。
齐朝正是因为过于崇文抑武，才被异族欺辱数年，边关不得安宁，为岁币百姓赋税极高，而他自己也是因此夺得江山，是以犹为在意此事，必会亲自过问。
于是一看起来便没完没了，揉捏眉心，不觉间更漏已过戌时。
正此时，抬头忽然见到谢相��，不由眯起眼睛，以为错觉。
可谢相��的确步步向他走来，面上淡笑，清如月光洒落，渐渐移到他身边。没有犹豫太久，还是在他腿上坐下，勾住他的肩背。
明明一笑如灿星，可他的眼睛好像很悲哀，再仔细看，似乎反而是李宿的错觉，他并没有什么事情，很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