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 第216章

作者: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励志 轻松 古代架空

  那神像这才展露笑容,又矜持地点了点头。谢怜道:“你知道他往哪里去了吗?”

  这么大的石窟,他又不熟,唯恐迷路。那神像略一沉吟,给他指了一个方向,谢怜道:“多谢太子殿下。”

  走出了一段路,他回头,那尊太子悦神像已经迅速掌控了如何走路的要领,还在原地舞起了剑,身姿翩翩,仿佛置身于万众瞩目的上元祭天游之上。

  可惜,无人欣赏。

  没过多久,谢怜又遇到了分岔路口。理所当然地,他又准备向自己的神像求助,走进了最近的石窟。一进去就看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影,正抱着酒坛猛灌。

  谢怜:“……”

  他一下子上去把那酒夺了,道:“别喝了!”

  那神像也是他,只是容颜微微清减,一身朴素白衣奢华不再。酒坛被谢怜夺走,它想抢,迷迷糊糊的又抢不过,气得直打转,突然抱着谢怜呜呜哭了起来。

  谢怜目瞪口呆,道:“你也用不着哭啊……”

  那神像哭得更厉害了,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委屈,酒也不抢了,就抱着他不撒手。谢怜不知道自己喝醉的时候怎么这样缠人,只好也抱着它,轻轻抚着它的背脊,安慰道:“好了,好了……”

  再看看,手里的“酒坛”也并没有酒,还给它也无所谓,便道:“你看到一个红衣人了吗?他往哪里走了?”

  那神像给他指了一条路,谢怜便把酒坛还给它了,继续向前走去。那神像不哭了,抱着酒坛坐在地上,又发起了呆。

  谢怜回头看它,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阵,他听到嘎吱嘎吱之声,仿佛铁链摩擦,来到一座空旷石窟之前。

  那石窟从穹顶垂下来一座秋千,秋千上坐着一尊神像,神采飞扬,满是少年气,一身皇极观的弟子道服,约莫是十六七的他,抓着秋千的链子,努力想让它荡起来。但因为它自己就坐在秋千上,怎么也荡不起来,于是显露一脸烦恼。见状,谢怜便上去帮它推了两下。

  秋千终于飞起来了,那道服装束的少年神像这才高兴了。谢怜趁机问道:“你看到一个红衣人了吗?他往哪里走了?”

  那少年神像一手抓着秋千,另一手指了一个方向。谢怜又推了他两下,道:“再见啦。”

  可那秋千荡了十几回,便缓缓停下了。再没人推它,那少年神像呆呆坐着,又露出了烦恼的神情。

  走了许久,谢怜估摸着:“也该到了吧?”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压抑又痛苦的细小声音,不禁一愣:“什么声音?……喘息?”

  那声音,是从前方一座石窟传来的。谢怜走进去一看,石窟内摆着一张石台,台上,像是躺着一尊横卧神像,一张白纱从头遮到脚,垂下地面。纱下身影绰绰,时而蜷缩成一团,时而辗转反侧,似乎有什么人正在下面饱受折磨,艰难挣扎。

  “……”

  谢怜正要上去拉下那白纱,忽然,一只手从背后覆上了他双眼。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叹道:“哥哥。”

  谢怜笑了一声,温声道:“三郎,你以为不给我看,我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了吗?”

  良久,花城又是一声叹,道:“哥哥,我错了。”

  谢怜把他的手拿了下来,回头道:“温柔乡?”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身形颀长的红衣男子,果然是花城。

  他被抓个正着,一手扶额,终于承认了:“……是。”

  难怪了。果然如此,难怪花城一直不肯让他看。谢怜道:“你今晚过来,是想事先来把这神像藏起来的吧。”

  花城目光看向别处,道:“是。”

  谢怜哭笑不得。就这么不敢让他看见这尊神像吗?

  他道:“为何要藏呢?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就是了……”

  那棘手的问题就是,谢怜来了之后,无意间导致所有的神像都能动了。

  这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对这尊特殊的神像来说,就很痛苦了。因为,这纱下的神像,雕的是十七岁在荒山洞穴里,中了温柔乡的那个谢怜。

  别的神像,要么在舞剑,要么在喝酒,要么在荡秋千,干什么的都行,只有它很倒霉,它中了那害死人的花妖之毒。这就导致它“活”过来之后,要饱受这欲毒的折磨。

  那纱下传来的喘息痛苦难耐,谢怜听得于心不忍,又想起那惊心动魄又刻骨旖旎的一夜,道:“……这也太可怜了。若我现在离开的话,它会还原成石像吗?”

  那样就不必受这折磨了。花城却道:“恐怕不能。毕竟,哥哥现在差不多是法力最强的时候,整个万神窟里的神像都被你影响了。就算你离开,它们也会持续发作许久。”

  那可太痛苦了。谢怜道:“那……还有办法吗?”

  花城永远是有办法的,微一点头,道:“方才我就是在处理这个。哥哥随我来。”

  他引谢怜进入另一间石窟。一进去,谢怜便微微睁大了眼。只见那石窟中立着一尊男子石像,身形长挑,眉目俊美,嘴角微挑,右眼戴着一只眼罩,和他身前带路的红衣男子几乎一模一样。

  竟是一尊鬼王像!

  谢怜道:“这是……”

  花城道:“这是方才我发现情况不对后匆匆雕成的。许多年没动,手生了些。哥哥看看,可还像?”

  谢怜仔细端详它一阵,道:“很像!不过……”

  花城道:“不过……如何?”

  谢怜莞尔,道:“不如你本尊好看。”

  花城也笑了。

  紧接着,谢怜又道:“所以,三郎你说的办法,就是……”

  就是让这尊鬼王像,给中了温柔乡的神像“解毒”吗?

  沉默片刻,花城敛了笑意,正了颜色,盯着谢怜的脸,道:“是。”

  谢怜先还没注意到他神色里略带的谨慎,心道:“这法子也太……”

  虽说的确是治本之法,立竿见影,但想想都觉得荒诞旖艳得很����说穿了,不就是用一尊鬼王像去破自己少年神像的身、从而抑制欲毒么?

  真是连说说都觉得难以启齿!

  他尚且不知该如何应答,花城却忽然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谢怜一怔,忙去拉他,道:“三郎?”这是做什么?

  花城沉声道:“殿下,是我不敬了。”

  谢怜拉不起他,便也跟着蹲下了,不解道:“你有何不敬?”

  花城却凝视着他,轻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请相信我,今日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虽是亲手雕了这尊神像,但,从未曾对殿下的神像有分毫亵|渎不敬。若是殿下觉得这法子不妥,我再另寻他法。”

  谢怜总算明白花城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了。

  归根结底,对于自己私下雕了这么多尊谢怜神像的事,花城始终担心谢怜会觉得他唐突冒犯,行为诡异。眼下又提出这么个法子,恐怕更担心谢怜会觉得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心思不敬。

  谢怜笑着叹了口气,双手拉住花城,终于将他从地上拉起,道:“我当然相信你。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很敬重我的。”

  不过,“从未曾有分毫亵|渎”,这个就不好说了。毕竟如果算得严格一点,打自花城化蝶归来后,他隔三差五就要在千灯观“亵|渎”一番神明,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谢怜轻咳一声,道:“我觉得这法子……没什么不好的。很好,很好。”

  可是,想到这法子的实质是什么,脸又微微发热,觉得这话未免不矜持。而得了他应允的花城终于渐渐恢复自若。谢怜将手放到那鬼王像的肩头,道:“我来给这神像开个光?”

  花城眨了眨眼,缓缓笑道:“哥哥若愿意,自是求之不得。”

  谢怜点了点头。须臾,那神像轻轻挑了一下眉。见状,谢怜忍俊不禁,收回了手,道:“这样就太像了!”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石窟外慢吞吞走来了几个人影。居然有数尊神像好奇地围了过来,似乎是想仔细看看石窟内这尊和它们都截然不同的新神像。那尊鬼王像也看到了它们,眨了眨眼,一边眉挑得更高,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谢怜连哄带赶,好容易把那群自己的神像都推走了,谁知眼角一扫,忽然道:“温柔乡呢?”

  他已经直接用这个来代指那尊倒霉的神像了。不知何时,石台上只剩下一袭白纱,而那尊温柔乡卧像居然不翼而飞!

  谢怜心道糟糕,随后负手进来的花城也是眉峰一凛。谢怜道:“万神窟很大,一时半会儿应该跑不出去,快找吧!”

  花城却道:“恐怕不是。哥哥你看。”

  他指了指地面。谢怜绕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地面上居然有一个圆阵,是以极其强劲的指力直接在岩石上画出的。

  缩地千里阵!这神像到底吸了他多少法力,居然可以徒手自己画缩地千里?!谢怜简直要当场倒地。

  那神像可是中了温柔乡状态的他,万一逃出去冲撞了凡人的女子该如何是好?今后又会附会出怎样猎奇的传说???

  他道:“它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它能跑哪儿去?”

  花城道:“哥哥别急,你先想想,如果是那时候的你中了温柔乡,最先想到要找的会是谁?”

  这个倒不难想。谢怜原也并不太急,迅速冷静下来,道:“应该是去找……”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通灵杀来,谢怜措手不及举手应了,就听风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活见鬼了,刚才有个妖怪冒充你!”

  ……果然!那时候,谢怜最得力的助手就是风信和慕情,出了这种事,自然是先找他们!

  还好是先找风信而不是在大街上狂奔。谢怜松了口气,忙道:“不不!那不是妖怪,也不是冒充我。”

  风信惊了:“什么意思???不是妖怪也不是冒充?难道那就是你本尊吗???不是吧!”

  谢怜:“也不是!好吧,它现在怎么样了?你抓住它了吗?别让它跑了!”

  风信却道:“晚了,已经跑了!”

  谢怜道:“什么?这下糟了!”

  风信:“是啊,这下糟了。赤|身|裸|体的到处乱跑让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谢怜:“等等,你说什么?赤|身|裸|体?我……不是,它没穿衣服吗???”

  风信道:“差不多吧!有穿,但也没多少,破破烂烂的像是被谁撕碎了。对了,那不是妖怪也不是冒充的话到底是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着像是一尊神像……等等,神像?”他大骇道,“它该不会是从铜炉下面的那个地方跑出来的吧?你们在干什么???”

  谢怜也不大记得中温柔乡那时他穿了多少衣服了,当时他难受得要命,可能迷迷糊糊间自己都撕了吧,道:“待会儿再解释!我马上上去!”

  他这边说完,断了通灵便对花城道:“三郎,我们得去一趟新仙京!”

  那边,花城已经把那新雕出来的鬼王像一收,收成一尊可立于掌心的小小神像,道:“好!”三两下画了个阵。不一会儿,二人便直接杀到了新仙京的南阳殿。一开门就看到风信,而他一对上花城,眼睛都圆了:“血雨探花?怎么你也来了?你上天来做什么?!”一个绝境鬼王,整天不好好待在自己的地盘,想上仙京就上仙京,也太不像话了!

  花城没理他,侧耳听了片刻,道:“通报呢。上天庭不至于言而无信吧。”

  风信自然知道花城说的是什么通报,不就是“上天庭必须通报一整年血雨探花拯救诸天仙神的英勇事迹”的通报?他额头青筋暴起,道:“深更半夜的通报什么!大家也是要休息的,白天才会通报!”

  花城这才“哦”了一声,大概是表示罢了不追究。谢怜道:“唉,随意吧!说重点,你看到的那个‘我’呢?往哪儿跑了?”

  风信指了个方向,道:“它往那儿跑了,我正准备去追,你们就上来了!”

  谢怜心中忽然一股不详的预感,道:“我问一下,那个方向,该不会是……”

  风信干脆利落地道:“玄真殿的方向。”

  谢怜:“……”

  花城沉声道:“走!”

  两人人不敢耽误,匆匆杀来玄真殿,闯开大门就往里冲。冲进去一瞧,只见慕情坐在神台上,像是方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都惊呆了。谢怜上去在他眼前挥挥手,道:“慕情?”

  他看到谢怜,终于回过神了,但神色仍是震惊的,好半晌才道:“谢怜,你干什么?”

  谢怜:“……我干什么?我……我也不知道我干了什么?请你告诉我?”

  慕情还瞪着眼,道:“你刚才大半夜的衣衫不整跑我殿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