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说着就低下头抠手指。
村长顿时脸色不好看了,他还有心求姜宁家帮衬全村一把呢。姜家牲口多,平常都在庄子那边忙活,轮流拉磨磨瓦片粉。要是姜宁肯把牲口全借出来,全村轮流用,肯定能很快把地翻好,重新种上庄稼。
但他还没开口呢,就被这冯大舅给横叉一杠子,顿时没好气儿道:“你有主意?那你说说种啥好!”
冯大舅哪里有啥主意?他就是看姜宁气不顺,明明是至亲的亲戚,姜宁还是他的晚辈,从来没想过帮衬他们家一把。他们家这次可是受了大灾了,但姜宁自从进屋来,看见他,问都没问,招呼也没打一声!
但这会儿被村长问到脸上,也只能嚅嗫两声:“……那就种萝卜呗。”
第81章 建设宁水庄7 升级成功
姜宁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冯大舅是怎么想的, 两家之前因为偷芒果酱方子的事儿,已经闹成那样,是翻了脸的, 他是在做什么白日梦, 还指望自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敬着他这个舅舅呢?
冯大舅张口就让姜宁不痛快, 姜宁便也就不馋和、不说话了, 也正好显示一下他的态度, 消一消和冯大舅一样想法的某些人的心思。
虽然说起来像是他冷情,但尽管受了这一遭灾, 秀河村的人却远没有到要饿死的地步。
一来是夏收时虽然旱了一段时间, 但对冬小麦的影响其实很少,只是粒重稍微受了些影响, 亩产稍欠;但也因为干旱已经显出了苗头,村里人几乎都没有卖夏收的粮食, 正观望着呢。
这些粮食,就足够吃到开春。再在地里补种萝卜、白菜、荞麦,山上挖野菜晒菜干,节俭一些, 紧巴巴可以熬到明年。
况且,姜宁家一直招人做事,来做事就管饭, 这又省下了家里头的口粮, 实际情况远比设想中要宽裕。
再不济, 还能拿钱买粮呢。符水县挨着运河, 是决计不会缺粮的,只是价格肯定要比往年高一些。
要真是有人家太艰难,比如粮食存在地窖里却进了水的那家, 姜宁也愿意帮一把。但现在明明有补救的方法,大家伙儿共同努力未必过不下去,却在这里阴阳怪气他,姜宁有钱,却不愿意当冤大头!
他姜宁又不欠谁的,这世界上没几件是他应该做的,他做了至少应该得到一些感激和夸奖,出了钱至少要得到情绪价值,而不是得到道德绑架。
村长就比冯大舅聪明多了,要么人家能当村长,冯大舅当不了呢,顿时劈头盖脸的把冯大舅骂了一顿:“你没好主意你插什么嘴,问你了?显你能了?你要是不想补种,就出去,别的事儿也问不着你。明年开春你们家要饿死,也别来找我!”
冯大舅脸涨得通红。他们家这一次,虽然房子没塌,但他那房子是他成亲的时候盖的,这么多年也没怎么翻新过,进了不少水,粮食有好些都淋了。
就靠着剩下的粮,他们家铁定是熬不到开春的。就算补种了白菜萝卜和荞麦,也是不够吃的。萝卜白菜不如粮食顶饥,荞麦的产量又小,所以姜宁一提出来他就听着烦。
姜家那么些地,那么些存粮,肯定不愁吃,才会随便随便出些不中用的主意。
可是让他说种什么,他又哪里知道?
虽然冯大舅比较针对姜宁,但和他有类似想法的人却不在少数,都觉得姜宁站着说话不腰疼,给的主意不好。
但让他们自己想,又想不到更好的,就都眼巴巴看着村长。
村长倒吸一口气,他还指望着姜宁呢!
很瞪了几人几眼,村长才对姜宁道:“宁哥儿,你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他们就是家里受了灾,心里急,看谁都不顺眼。”
这话倒说得实在,人在不顺的时候,确实会下意识的往外撒气,有时候就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倒不是说这种行为对,但只盼着姜宁觉得他们可怜,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村长见姜宁脸色好一些了,又扫了在座的村民一眼,才道:“到了现在这时候了,我这个做村长的就要说两句。要把这个年过去,村里头人必须拧成一股绳,谁不服管、谁拉后腿,我可就真不管他了。”
下头做得村民沉默了一会儿,才渐渐有人回应:“肯定听您的。”
“俺们能有啥主意?都盼着村长帮俺把日子过起来了。”
村长盯着每一个人,直到所有人都答应下来,才对姜宁道:“宁哥儿,咱们村就数你们家牲口多,我这个做村长的腆个脸求你件事,也求求村里其他有牲口的人家。为今之计,咱们全村人一起下地,不分谁家,从村东头到村西头,把村里头的牲口都用上,把地全都补种了。只有这样,才能不耽误种冬小麦,明年夏收才有指望。”
这种种地模式村里人可没听说过,不分谁家的地,大家一起种?
但仔细一想,这样确实效率高,并且有的人家牲口多地少,有的人家壮劳力多地少,往年不用多辛苦就能种完自家地。这时候就能出大用途。
倒是姜宁多看了村长两眼,怎么一场旱涝,倒让村长摸出了共|产|主|义的雏形了?
那些家里壮劳力多地少的人家当然有些不满意了,这么干明摆着他们家吃亏。但这时候村长发话了,其他人又看着挺支持的样子,他们要是这时候提意见,岂不是和全村作对,只能低下了头,但心里不大痛快。
姜宁想了想,决定支持村长:“这样吧,俺家地多,就是出了牲口,也挺占便宜的。我也出个主意,大家都下地,就没人做饭了,村里头十五以下的小娃,还有下不了地的老人,都上俺家来做饭,这段时间的饭食俺家包了。但也就是一般的饭,不是啥好饭,对了,谁家的粮食要是被雨淋、水泡了,今天赶紧拿去俺们家,给你们换成干的。”
粮食淋过雨、被水泡之后容易发霉,不能长期保存了,甚至趁发霉前迅速吃掉也是很危险的,因为尽管肉眼没见到霉菌,也可能已经产生了,最致命的就是黄曲霉素。
但是因为夏收收的是冬小麦,倒是可以做成麦芽糖。淋浴、泡水,反倒是进行了“预处理”。
粮食遭了灾的那几家人顿时抬起了头:“你这话可当真?”说着还看向姜水生等人,生怕他们不答应。
姜水生虽然不知道姜宁计划什么,但是他从来都听这个哥儿的主意,这时候也不会给姜宁拆台,便点了点头。
那几户人家立刻站起来就走,生怕迟一步姜宁又反悔了。村长连忙拍了拍桌子:“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几家人这才想起来,讪讪的坐下了。也不怪他们着急,实在是粮食被雨淋水泡,真是天塌了一样,现在却如同绝处逢生一般。这会儿再看姜宁和姜家人,那可是大好人大善人,再不愿意跟冯大舅一个鼻孔出气了。
村长又忙着夸了姜宁几句仁义,便把这件事拍了板:就从今天下午开始,每家无论男女哥儿,只要不是十五以下和老的干不动的,全都得下地去。
要按村长的想法,十五都太大了,村里头小子十二三下地干活儿的也有,十五就算大半个壮劳力了。
但是姜宁说做饭也需要几个有力气的劈柴送饭,这才由着他了,总归村里头十四五的小子也没几个。
村长想了想,卖了姜宁一个好:“既然宁哥儿出了这几天的饭食,就别下地了,在家张罗做饭吧。”
他知道姜水生可宠这个哥儿,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几次地,顶多送送饭拔拔草,重活儿没让干过,养的比城里哥儿还精细。
这次没人反对,冯大舅胸口急促地喘息几下,到底顶着村长不善的眼神没敢吭声,就怕惹急了村长不种他家的地,或者姜宁不给他们家饭吃。
那几家壮劳力多的人家听到姜宁管饭,也没了意见。他们家人就是不干活也得吃饭,壮劳力多吃的更多,原本就粮食紧张,能多混几顿饭也是好的。
姜宁也不客气,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又道:“我家里两个女孩子一个小哥儿也不会下地,他们本来就不是咱们村的,是朋友的亲戚来乡下玩几天。”
况且他还需要苏玉绢几个帮着处理收来的泡过水的麦种,做成麦芽糖。
村里人自然没有意见,三个城里来的小娘子和小哥儿,怕是锄头都没摸过,下地也只有锄脚面的份儿,还不够添乱呢,不如留下做饭。
“还有,如今能补种的,也就只有萝卜、白菜、荞麦这几样了。恐怕别的村要补种也是这些,还是早些去买种子的好。”再晚几天不说有没有,价格估计也要涨起来。
村长寻思了片刻,如果每家各派人去,恐怕会耽误耕地,不如让一个人跑一趟城里,一趟买齐了。他想了想,决定卖姜宁一个好:“不如让你家那口子和你一起跑一趟,把全村的种子一块儿买了。我们先下地干着,也让大家伙儿寻思寻思,自家种多少萝卜,种多少荞麦,统计出来个数,回头你跑一趟,也去县城打听打听秋税的事儿。”
沈云舟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呢。姜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实在不行,他只能自己跑一趟了,但这会儿也承村长的情,笑了笑:“行,那就我们两口子跑一趟。”
种地的事儿就算是定了下来。接着要说的,就是房子被冲塌的六家人的安置问题。这几天村长自己家也过得很不痛快,他们家收留那户人家,就不如郭家老实,或者说也是因为村长家没有姜家有钱。
姜家家里灶火一直是不熄的,灶上随时温着热水,郭家需要只要自己去厨房取,再给瓦罐里添满水继续煮开就是了。
但村长家就不是这样了。那户人家一会儿要热水了,一会儿借东西了,村长媳妇王秀云心疼柴火,也觉得那家人不实在:平常在自己家不知道洗不洗脸呢,到了他们家用柴火一点儿不心疼的。
今天出门之前,王秀云逼着村长必须把这事儿解决了,他们家虽说是村长也不是多富裕,充不起这大头。
而蔡五郎的娘方氏也来闹,嫌旧作坊房子不好,被姜宁改成作坊之后,屋子里竟是灶台,连一张炕也没有,睡哪儿?
一家子闹了好一阵,就差指明要住到姜宁家里了,就算住不到姜宁家里,村长也得给他们家找一户好的房子,不然凭啥郭家能住好的,他们家不能?
如今全村,有空着的好房子的,还真就是姜家了。倒不是姜家老宅和姜宁的新房,而是给姜安成亲的房子,前不久已经盖好了,还没住过人。
姜宁一口给否了:“那宅子不行,那是我哥成亲的新房。且不说没有新房让别人先住了的道理,翻过年去我嫂子就要进门,冬日里大件的嫁妆就要陆陆续续摆过来了。要是到时候腾不出房子来,乡里乡亲的,让我赶人?”
之前姜宁成亲,已经占了一回姜安的新房了,亏得他未来的嫂子不是个计较的,要是有些心量窄的,说好的新房给了小叔子住,谁不翻脸?
如今为了补偿,姜安特意去问了女方喜欢什么样式的,按照人家的心意盖的新房,一次没住过哪好让旁的人先住进去。
这种事儿可不好梅开二度。
因为刚才姜宁承诺了出这几天的饭食,村长这会儿在他面前说话气虚的很:“不住正房,就让他们住在后罩房……也住不了多长时候,等萝卜补种了,我带着村里头的青壮顺手就给他们的泥胚房补了,顶多住一个多月。”
“那也不成。”姜宁不乐意,想了想道:“我那庄子里头倒是盖了几间房,实在不行,可以上那儿凑合一个月,但也只能住一个月。”
他眼珠子转了一转,道:“并且也不能白住,一个月房租五文钱,要是一个月不搬走,第二个房租一贯钱,得签契。”
这话一出,方氏先一个嚷嚷起来:“你抢钱啊!”
“五文钱还叫抢?要是说一贯抢,那你是准备好了赖着不走了?”姜宁眯了眯眼,他这才看到原来房子塌了的,还有蔡五郎一家。要知道,他连庄子那边的房子都不愿意租给他们。
“反正要住我家,就是这个条件,不答应的另找住处,我也不是该谁的,没得帮了人还要落埋怨,升米恩斗米仇我是清楚的。”姜宁说着,就起身掸了掸衣服:“还有事儿没?没事我先走了,我家那口子淋了雨,还发烧呢,我急着回去看一眼的。”
姜宁把升米恩斗米仇这话亮出来说,倒让许多人不好意思起来。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在村里也是非常常见的,无非是不愿面对自己欠了别人的,不愿承认自己承了别人的情,说到底就是,不想报答。
占了别人便宜也要硬挑拣说东西不好自己才不稀罕;收了别人的礼物却说自己也不是很想要他非送的。
知道自己还不起,但又想贪这个便宜。高自尊低能力低素质就是如此了。
这时候姜宁把这话直愣愣说出来,很多人脸上都红了。郭老汉第一个开口:“俺家愿意去庄子上住,俺们今天就搬过去,现在就签契,村长帮俺写一份契书吧。”
郭老汉说完,另两户住在亲戚家的也表示愿意签契,然后是住在村长家里的那户人家,和另一家姓蔡的,虽有些不情愿也签了,最后只剩蔡五郎一家。
村长看着他们家:“你不是口口声声嚷着不公平?现在人家都住那庄子上了,你又不想公平了?那你自己找地方住吧,我是管不了了。”
方氏心里头憋气的很,不知道这五家咋想的?住个空荡荡啥也没有的空房子,还要给五文钱,是借个柴也没有,借个盐也没有。方氏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原先住在村长家的那户人家:“他们家搬走了,要不然让俺们来村长你家住几天吧,俺们也不长住,种完地先帮俺家修房子,俺们很快就搬走。”
“方婆子你要脸不要?”王秀云怒了,她还不知道方婆子想的啥?这是盯着想沾自己家便宜呢:“你比别人金贵?咋人家都住的就你住不得,咋就得先给你家修房子,你高人一等啊?去去去,俺家可留不起你这尊大佛。”
姜宁收好其他几份契书,和二十五文钱,瞟了方氏和蔡五郎一眼。
蔡五郎被他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
姜宁便道:“那就让他们家自找住处吧,本来两家也有过节,我不想留。”他说完就和村长打了声招呼,先回家去看沈云舟了。
方氏顿时急了,虽然她之前也不是很想住姜宁的庄子,却觉得那庄子还能兜底,实在不行就去住。谁知道姜宁这一下子釜底抽薪,一下把她们家给晾这儿了。
她可以不选,但姜宁不能不给她住啊:“村长你看看他……”
“该!”村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们家一眼,也不想管了:“你们自己找地儿吧,我是管不了了,大家伙儿都散了吧,午后到村子最东边的那一片地集合。这是全村的大事儿,要是这种紧要关头谁再给我偷懒,小心我拿马鞭子抽他!”
村里人连忙答应了,也不管方氏还在嚎,家里有粮食被雨淋水泡的,更是像借了腿一样往外跑。
姜宁回到家里,就看到冯桂枝在家急得团团转,看见姜宁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我看还是带小沈去县城看看吧,这地泥的走不了车,要不让你二哥背他去。我刚才上屋里看了一趟,脑门烫得厉害,人都不清醒了。”
姜宁心里一沉,连忙往西屋跑去,果然见沈云舟烧得脸色通红,双眼紧闭,头发全部被汗打湿了,人跟水里头捞上来的一样。
姜宁心慌得不得了,他也分辨不出来这是真烧的,还是异能的缘故,也不敢擅自动沈云舟。就在这时候,他看见沈云舟胳膊上的经络血管,竟然像里面有东西一样滚动着滑过。
这或许就是异能。姜宁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又查看了沈云舟身上其他位置,果然见到那一块,像是能量正在游走他的全身。
这至少证明了,真的是异能在升级,而不是淋雨发烧。姜宁心里还是乱的,但也只能先安抚冯桂枝:“没事,娘,你先去忙吧,我守着他。一会儿可能有人来换粮食,被雨打湿或泡过的粮食,都给他们换成新粮,换过来的咱做成麦芽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麦芽糖!”冯桂枝一脸纠结地看着姜宁。
“真没事,我守着他。”姜宁把冯桂枝推了出去,怔怔地坐在床边,自己守着沈云舟。
沈云舟闭着眼睛,眉头却是皱着的,好像很难受,也好像在和体内的能量对抗。姜宁这时候才发现,他对沈云舟的末世生活,了解的其实非常少。那是个怎样的世界?异能升级又是什么原理?是一种什么感觉?
异能升级应该吸收木系晶核,那有其他可以替代的吗?
绿色的玉石可以吗?植物可以吗?
他都没问过沈云舟。
姜宁呆坐了一会儿,从房间里翻出一个簪子,上面镶嵌了一块指肚大小的绿色玉石。姜宁把这簪子放到沈云舟手里,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姜宁又把窗台上养的一小盆花放到了沈云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