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姜宁看了看周围的人,把自己只咬了一小口的半边桃给了一个围观的大娘:“我就咬了这一小口,旁边都是干净的,这桃什么味道,大家大可自己尝尝。”
这时候食物珍贵,也没有那么多人讲究卫生,那大娘立刻便接过来,掰下一小块尝了,顿时表情也不好了,她便又把剩下的桃子传给其他人。
那女人顿时急了:“你做什么坏我生意!”
这下都不用姜宁和她吵嘴,自有尝过了桃子的路人帮腔:“不让你骗人就算坏你生意了?你这桃就是难吃,要不是这小夫郎,保不齐又有人上了你的当。谁赚钱都不容易,花钱买一堆难吃的东西回去,你这不是坑人吗?”
那女人一张嘴难敌众人,背起筐子换地方卖了。
姜宁和沈云舟这才去了第二家。第二家也是个妇人背着一个篓子,却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娘。
四五十岁在现代不怎么显,这时候却已头发半百显出老态来了,这大娘的摊子就在那女人的斜对面,方才把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见姜宁二人过来,不用说,随手拿起一个放在上面的桃子,和一把小刀,往姜宁的方向递:“随便尝!不好吃不要钱!”
显然对自家桃子很有信心。
姜宁也不客气,照样先洗了干净,用大娘提供的小刀切了两小块出来。
这家卖的也是离核的桃,离核桃大部分是脆桃,咬一口一股子清甜的味道,嚼起来咔咔响。
其实姜宁打算买软桃多一些,因为他是打算做桃浆用。但脆桃也不错,切粒放在饮子里也很美味。再说这大娘筐子里的桃不多,姜宁便干脆的都买下来:“我连这筐子都要,大娘开个价吧。”
又和这大娘扯闲话:“大娘这桃子是自家种的?是有果园还是院子里的老树啊?”
那大娘见姜宁如此痛快,心里也很高兴,她可以早些回去了。自家的桃子好,她也愿意多和人夸夸:“是我们自家院子里的,就这一棵,卖完这些没有了。我们家还有一口甜水井,我寻思着就是甜水在地底下滋润着,才能生出味道这样好的桃树来。”
很多人不乐意在院子里种桃树,说有这样那样的忌讳,容易有东西住在桃树上。要她说,就算住了,那也是好神仙住在她家的桃树上,才保佑她们家每年都能靠着桃树赚一笔!
还有那着三不着两的亲戚到她家劝她把树砍了,要她说,都是嫉妒!
姜宁又和大娘聊了一会儿,确定了是一株没病没灾的好桃树,便付了三钱银子,心满意足的连筐带桃一起带走。
但他们也没有立刻回去,还是转到了第三家摊位上。第三家的摊主是个三四十岁的矮壮汉子,原本见这两个大客户已经包圆了张大娘家的桃子,怕是不会再来自己这里了,这会儿见他们二人转过来,简直喜出望外。
他也非常有眼色的拿了小刀来,让姜宁和沈云舟试吃。
不过他家的桃子,却是软桃,姜宁拿小刀刚切一道口子,便有丰沛的汁水流出来,他干脆直接上嘴吸了吸,眼睛就是一亮。
这桃子竟然有些水蜜桃的感觉了。
摊主非常热情的道:“我和刚才那个大娘是一个村的,不瞒你们说,不止是她家有甜水井,我们村的水都甜,好水可不就养出好果子来了么!我们家有两亩园圃地,种了各色果树,样样都好吃!”说着又递了个苹果给姜宁,非让姜宁尝尝。
姜宁便将咬了两口的桃子塞给沈云舟����这下真的分桃了。
这苹果味道也不错,是面苹果,看来这家的品种都是偏软的。
姜宁原本也有种点苹果,做果丹皮的计划,这会儿便买下了所有的桃子,和一半的苹果。见有绿色的葡萄,也捏了一个尝尝,居然味道还不错,虽然带着酸味,却是酸甜酸甜的。
于是也挑大的也拿了几串。这个就不考虑栽种了,只是吃个新鲜。
他们两个一走,立刻有不少人围上来,要买摊主剩下的水果。
刚才摊主和姜宁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既然是好水产出的好果,应当不论是啥都好吃。这摊主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脸都要笑酸了,也不抠搜,又把小刀拿出来,把果子切开给大家尝:不过他也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对别人就不给整个了而是把果子切成薄薄的一小片一小片,一个果子一群人尝完了还剩下小半个果子。
但大家也很满足了,一下子摊上的东西便卖光了,可以早收摊回家了。还有人记住这摊主的模样,他们家地里产出的准保好吃。
姜宁和沈云舟先回了柿子树巷的小院,把苹果和桃子放在院子中,拎了两大串葡萄,先去江知县府上拜访。谁知道江知县竟然不在府里,连带着江大郎、江小姐、李菽也不在府上,门房管家也说不好他们上哪儿去了。
姜宁和沈云舟对视一眼,心想八成是商量那两箱子财宝的事情,说不定人已经偷偷离开符水县,又到了洛京了。
不过他也没多言语,只把葡萄拿出来一串,分给门房管家尝尝。
那门房捏了一粒葡萄,又想起一事来:“姜小哥儿是进城来说开垦荒地的事儿吧?大人和夫人都交代过了,你只管去找老张,他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姜宁谢过了,又和沈云舟往衙门去了。张哥正在院子里和另外几个小吏闲磕牙,见了姜宁便笑道:“前几日就知道你们回来了,也不在县里露面,你那宅子我可帮你照看得好好的,还立了大功呢,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姜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忙问张哥。几个小吏都笑了,看起来都知道的样子:“你托付张哥帮你看宅子,我们就常往那边转悠,就顺带跟那边的住户讨口水喝。那姓赖的一家真是又怂又赖,我们又没上他家讨水去,你走了不出五天,这家人竟然就搬走,不敢在那巷子里住了。”
姜宁听了也直摇头。那赖家人可真是欺软怕硬,和他们家斗,精神得和什么似的,官差在巷子里只是转悠了几天,竟然就吓得搬走了……
不过姜宁倒是心里一动。那赖家人之前想买他家宅子,就是因为两家院子相邻,打通了居住很是宽敞。
现在赖家要搬走,自家岂不是可以把那院子买下来打通了?
姜宁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先把葡萄分给几个小吏吃,又和他们提了登记荒地的事情。
几个小吏连连点头:“大人前日就交代过了,明日便让张哥上你们村跑一趟,你可得准备些好酒菜来招待。”
姜宁心里一算,很是怀疑江夫人回来当天,和江大人把那事儿一说,一家子就又折返洛京了,面上却不显,只乐呵呵对张哥等人道:“那是肯定的,今晚我就住在柿子树巷那边,明早咱们一同上秀河村去,张哥想吃什么,路上现买,俺们村里的鸡鸭鹅,你指谁谁死好不好?”
大家顿时笑做一团。
从衙门出来,两人便回了柿子树巷的宅子。这次因张哥等人的提醒,姜宁细看,果然见赖家的房门禁闭,门槛上都落了一层灰。
巷子里的其他人家看着姜宁,也比之前多了一些敬畏,不过因为之前也和姜宁没什么过节,不心虚则不害怕,因此也还是热情的和姜宁打招呼。
有知道姜宁是打洛京回来的,还好奇的和姜宁打听洛京什么样。
姜宁挑有趣的和大家讲了:“东西是真贵,和咱们这儿一样的胡饼,得贵两三个钱,我吃着也不比咱们这里的强。”
“房子就更贵了,咱们这小院,在洛京也得卖几百贯。”
“人也特别多,还有许多胡人,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比咱们这里热闹十倍。”
……
姜宁说得口干舌燥,并且,也不能他自己一个人说啊,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县城有什么八卦,几位也得给我抖落出来啊?
姜宁便道:“我家里头乱,刚回来什么都没收拾,就不请大家过去做了,一会儿我带点果切来,哪个婶子家方便,咱们坐着好好唠唠?”
听洛京见闻听得不能自拔的众人连连点头,然后立刻选出了一个适合聊天的场所:“就去胡娘子家里吧,她家的炕宽敞,坐得下。”
胡婶子也没有意见,只是在心里想,果切是什么?
等姜宁端着个大盘子过来,众人才知道,原来就是切开的鲜果啊!
姜宁还要核催生树苗呢,整个果子是不能给了,自然要切成果切。
但这些邻居却在心里想,不愧是伺候过知县夫人的。是不是只有他们这些粗糙的庶民才整个果子抱着啃,人家官夫人都是切成小块吃,显得很有礼仪很优雅啊?
不过水果切成小块,倒是有个极大的好处,比抱着啃能滕出嘴来,就是嘴里嚼着小块的水果,也不耽误唠闲嗑。
于是这一下午,这些婶子除了听到了洛京的见闻,也把这十来天县城包括周边村子的八卦新闻全部温习了一遍:“……赖老汉已经看好新房子了,就是没钱买,等着把这边的房子卖了。只是他这边房子挂的价格高 ,又一时半刻卖不出去。”
“他这人也是,当初压那朱媒人的儿子价格压得那样狠,到了他自己这里,是一点也不肯让。他要的那价格,能卖出去才怪!等他看中的那房子被别人买了去,我看他怎么办。”
“能怎么办,再买新的呗?”
姜宁适时的出来引导,把控方向:“那赖家人如今住在哪里呢?难不成租房子住?要是租房子时间久了可不划算,不如降些价格早早卖了。”
胡婶子一拍大腿:“要么说他姓赖呢!他竟然带着儿子、儿媳、孙子,一大家人,住到他弟弟家里去了。他弟弟家里也不宽裕,如今家里满的都快站不下脚了,把他弟弟家的儿夫郎气得带着孩子回来娘家,这下倒好,倒让他们住宽敞了,更不走了。”
姜宁心满意足的接收了一波新信息,不禁在内心感叹道:不愧是姓赖,真赖啊。
他弟弟也姓赖,但看样子在赖这一方面,远不如他了。
一个婶子便道:“他弟弟一家也是可怜,那赖老汉一大家子过去时,倒是把家里的米粮都带了过去,但是咱们城里人又没地,谁在家里可劲儿的屯粮啊,也就卖上几天够吃的,现吃现去买就是了。他们带去的粮能吃三五天?之后尽是吃他弟弟家里的,我听说他弟弟自他们住过去之后,已经买了三四回粮了。”
胡婶子听了,便道:“那可是缺了大德了,现在粮食多贵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其他人的附和,话题立刻转到了粮价上涨上面。姜宁留心一听,才知道今年的粮价比之去年,竟然已经涨了二成了,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他们家自己有地,吃的都是自家地里产的粮食、豆子,也就没有操心过粮价。倒是去洛京时,打听过洛京的粮价,比符水县贵很多。
他想起周棹从外地往洛京倒腾粮食的行为,一开始只以为是正常差价,难不成是洛京的粮价也一直在上涨?
姜宁想了一会儿,才问道:“好生生的,怎么粮价忽然涨了?可有什么缘故?”
几个婶子都诧异的看着姜宁,胡婶子问道:“你家不是村里的么?你不知道?今年一直都没怎么下雨,雨水不够,听说夏收的时候,那麦粒都不如往年饱满。夏收之后更是只下了一场毛毛雨,那秧苗都蔫了吧唧的,全指着担水浇地呢,知县大人还召了工匠紧着做了一批水车,就怕今年秋收不像样子。”
“但这天热干旱,人也受不住啊,汗出多了,人身子也发虚,哪能净指着担水浇地啊,可老天爷就是不下雨!”
“也亏得咱们是汴州下面的县城,紧挨着运河,要不然粮价能只涨两成?那些离运河远的地方,恐怕更遭殃。”
“也不一定,说不定离运河远的地方,人家下雨了呢。”
“总归只是涨点价钱,缺不了粮,就谢天谢地了。”
姜宁心下一惊:完了,他们家,甚至他们村的地,在夏收之前被沈云舟加了异能buff,收成很是不错,当时村里人还挺高兴的。
夏收之后沈云舟也常常在村里转悠,随机照拂一下新播种的苗苗。
导致他们都没怎么意识到,确实很久没下雨了………
也不知道他们离开十几天,村里的秧苗还好吗?并且现在摆在姜宁面前的还有一个难题,他们是继续用异能维持秀河村的庄稼,还是停止输送异能的行为,让秀河村的庄稼和其他村子一样,“顺应天时”?
第77章 建设宁水庄3 干旱
心里装了这样一桩事, 姜宁也没心思再和婶子们多聊,没一会儿就告辞回家了。
家里,沈云舟正在用他剩下的桃核催生桃树。
一般移栽树木, 或是树苗, 或是三五年的小树, 后者栽下二三年就能结果。桃树又不是体型特别大的树, 沈云舟便催生了三四棵二年树, 栽下后有他异能维持,明年或许就能结一茬果子。
见姜宁欢欢喜喜聚会去, 回来脸色却不是很好, 沈云舟眉心一拧:“怎么了,又有不长眼的给你气受了?”
别是走了一个赖老汉, 又来了什么其他没眼色的人吧?
姜宁摇了摇头,把城里粮价上涨的事情说了:“也是怪我, 得了你这个金手指,竟然都忘了观察天时了。”
夏收之后正经该是浇几场大雨的时候,要是换了往年,五天十天不下雨, 姜宁就得挂心了,他们家毕竟是在村里,土地可是农人心里最要紧的一样东西。
可今年, 他又是频繁接县城的宴席, 又是去洛京, 竟没怎么留心。有沈云舟的异能在, 也不担心地里的庄稼长不好,连秀水河的水位都没观察过了。
但若这天气继续干旱下去,真的出了旱灾, 总不能别的村子粮食绝收,他们秀河村的庄稼长得顶好吧?这也太打眼了。
姜宁忧愁得不行,沈云舟听了也面色一肃。他从末世而来,最怕的就是饿肚子了。即便如今他有异能、种子、土地在手,说什么不可能饿到自家人,但周边环境若是陷入缺粮的状态,依然让他觉得十分难过痛苦。
沈云舟握了喔姜宁的手:“别急,明天我们先接了张哥去村子里看看,张哥管着下面几个村子的土地丈量和税收这一块,想必知道的要比那几个婶子多,到了村里,咱们再问问村里人,或者回一趟柳树沟,探听探听消息。”
这话说的在理,姜宁也是乍一听这消息,有点慌了手脚。他小时候秀河村经历过一次灾难,虽然是水灾不是旱灾。那时候他还小,家里还不如何富裕,那样的经历姜宁真是再也不想遇到第二次。
“对,回去看看水位,再找些村里会看天时的老人参谋参谋。若是真有闹旱灾的由头,趁早在地里多打几口井,也免得和其他村子争水。”
村里头争水也也是个大问题。村子和村子之间争,村子内部之间争,粮食是村民的命根,没有水就生不出粮食,可不得拼命么!
姜宁迅速在心里做出规划。自家有沈云舟在,就算每天用花盆催生粮食,也够吃了,绝对饿不死。但村里还有许多和他关系好的人家,施金花婶子,李桂芬婶子,作坊里的小伙伴们……姜宁也做不到自家吃饱,看着这些熟悉的人挨饿,甚至饿死。
最好还是把灾难掐死在萌芽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夏收时候的粮食若是哪家还没卖,就劝着不要卖了。劝不动,就想办法收到自家来。旱灾不来是最好的,若是来了,或是舍粥或是借粮,自家都能有余力。
倘若没有来,周棹不是正做着倒腾粮食的生意么,转手卖给他,也亏不了多少。
甚至自己有可以开一家粮行,总归不会砸手里。
他现在手里头有钱,容错率就很大,加上那一笔横财,拿出一些来保全村子,甚至周边几个村子也没什么。
这不就是善良的乡绅该做的事情么?姜宁想到都虞候夫人给他讲的那两个例子。他心里有了成算,心里就安定了一半,只是到底有些坐不住,趁着天没黑,拉着沈云舟又往城里几个粮行跑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