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有些人还会邀请厨娘厨哥儿现场做一些炫技的菜色，也算是表演了。
因此特意让姜宁换了一身贵些的衣服。只是比起这几条巷子其他的哥儿姐儿，还是差的远了。
那伙计打量了一番他们的衣着，又见二人明显是夫夫，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料想没什么钱，因此也不怎么热情。
但姜宁可不在意，他混迹八卦圈子这么多年，深谙如何和人拉近距离展开话题。没太多询问，点了两屉梅花洞包子，要了一碗苜蓿汤，一碟子十香瓜茄。这包子都是已经包好的，放在蒸笼上蒸熟就行，不费什么功夫。
姜宁多给了十来个铜板，也不见那小二脸上露出什么欣喜的神色，想来是平日经常受到打赏，不怎么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小二哥，想和你打听个事儿，”姜宁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老实表情，“我们一家子才来洛京不久，在一位姓邓的牙人那里，买了九海棠巷的宅子。但是最近总被人指指点点，所以和您打听一下，那海棠九巷的宅子是有什么问题么，我们可是上当了？”
那小二本来颇为懒怠，听了这话顿时精神了一些，被姜宁勾起了些兴趣：“原来买了九海棠巷的冤……”他把冤大头三个字咽回去，笑了一下：“原来是你们买的啊？”
他来了一些谈兴，先问道：“多少钱买的？”
姜宁老老实实道：“我们家主子买的，两千四百贯。”
小二顿时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亏了，亏大了！那宅子，一千四百贯都不值！”
姜宁立刻紧张道：“怎么不值呢？这地段多繁华，我看那房子也是好砖好料，院子也大����您别笑话，我们小地方来的，见着用料好就觉得是好宅子了，怎么就亏了呢？”
姜宁这一副等着人教他的模样，让小二有一种别样的满足与成就感，摇头道：“那些砖瓦能值多少钱？在你们村里照这模样盖一个院子，能花三百贯不？料子是最不值钱的了！”
门口有几个闲汉蹲着等活儿，听见姜宁竟是买了九海棠巷宅子的人，也不禁探头进来看个稀罕，也插话道：“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京城的事儿！那姓邓的最不实在，竟坑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什么腌��的破房子，到了他嘴里也能给你吹出花来，哄得你买下过了契就变脸了，什么都不管了。”
这些闲汉又叫帮闲的，和现代的外卖员、跑腿小哥儿差不多，蹲在食肆门口的主要是给人送外卖、送喝醉的人回家，什么零碎活儿都接，他们的消息也是最灵通的。
姜宁见他们插话，心里更是高兴，连忙让开几个座儿：“几位大哥快给我说说����小二哥，您帮我开一坛子好酒，我请几位哥哥。”
那几个帮闲和小二也熟，这时候也不客气，几步就进来坐在了桌子前，摆手道：“大中午的喝不得酒，下午还要干活儿����王老弟，一人给我们来上一大碗鸡汤����吧。”
这话是对小二说的。
也有人道：“我不爱吃那汤汤水水的，我不要����，包子给我来两屉……”
没多一会儿，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的食物，这些闲汉吃着，也不敷衍姜宁，认认真真的把那宅子的来龙去脉，跟这个看起来单纯老实上当了小哥儿说了一遍。
“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这地方虽然繁华，却不是什么过日子的好地方。你们来京城要买房，应当也问过别的地方了吧？怎么人家就那么贵，咱们这边却便宜不少？”
姜宁老实道：“邓牙人说，其他牙人见我们外地来的，欺生，要的价就贵了……”
“我呸！再没有比他姓邓的更欺生的了！他有脸说这话？”
“咱们这片，正经人不往这边走，上不得台面。且这么些空宅子，数九海棠巷那间最不像样子，这话还要从先帝时说起了……”
姜宁听了半天，一开始有些云里雾里，倒后来总算在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捋清楚了这宅子的前因后果，也后知后觉，原来宅子的问题并不是闹鬼之类的，而是这一块地区类似于高级红灯区……
人可以来高级红灯区逛逛、玩玩，但谁会在红灯区过日子？
怪不得曹家今日只派了一个人，露了一面就走。也难怪江大郎的婚事要告吹，谁家正经的高门内眷住红灯区啊，名声还要不要啦。
“不过那宅子卖得便宜，还有一个缘故。那富商的后台倒了，怕被清算，着急忙慌的躲出京，结果遇上水匪，一家子都没了，就剩了几个不受宠的妾和庶子庶女，支不起门户。许多人都觉得是那富商不做好事，死在那院子里的哥儿姐儿阴魂缠身，连着和那富商有关的人都缠上了，谁沾上那院子谁倒霉。”
姜宁听了这话，怔怔道：“所以……从前和这宅子有关的人，差不多都死干净了？”
富商的后台被太后判了个腰斩，家眷也流放岭南，至今未回。那富商一家子死在了船上，就是不知道剩下的妾和庶子庶女，知不知道地下埋东西的事情。
应当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怎么会苦巴巴的只指望着邓牙人把这宅子卖了度日。
并且还有最关键的……那富商一家当初在船上被水匪所截，除了水匪本人，应当没有知道他被截的具体财产数目，而那水匪应当也不敢暴露自己。
且不论那是真水匪假水匪，若是有正当手段，又怎么会选择以水匪的形式去劫富商的财产？
所以……地下那笔财产，这么多年无人追究，除了很多人并不知道以外，知道的大约也会以为，这笔钱一样被水匪劫走了。
知道了来龙去脉，姜宁可算是放心了。
钱，我的了！
不过现银和金子姜宁打算留下，那两箱珠宝姜宁却不准备要，打算给了江夫人。
一来是以姜宁一家的社会地位，很多珠宝他根本不能戴，莫名拿出来典当也好，卖给首饰行也好，都不大好交代来出，让人看出来历来更不好了。
反倒是江夫人，她娘家是做生意的，也算是汴州富商了，又有为官的丈夫，自有她的变现门路。
二来这宅子原本就是江夫人买下的，江夫人为买房的事情作难了好几日，那些珠宝若变现了，大约比那几箱金银价格还高，正好让江夫人回回血。
见面分一半嘛。
不过姜宁可不打算直截了当的把珠宝送到江夫人跟前，他甚至不打算暴露，自己知晓这件事。要怎么不动声响的送给江夫人，姜宁还要再想一想……
而此刻，江夫人在李菽的小院听着李菽和江大郎审讯出来的结果，只觉得荒谬。
她们想过有人和江大郎争曹小姐，想过有人故意做局陷害，想过很多复杂的原因，唯独没想过是因为一个蠢奴灵机一动，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谁能想到，马九斤只是为了偷懒，不想伺候主人家的亲戚，希望主人家的亲戚快点走过清净日子，却坑得江夫人损失两千多贯？
两千多贯什么概念？把马九斤一家给李家做十辈子工，也抵不上！
马九斤低着头不吭声，他倒是个嘴硬的，说什么都不招，只说自己也就是个底层老百姓，哪里知道贵人的那些弯弯绕绕。
还是乌大山扛不住，几下板子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在京城当了几年城里人，他也“细皮嫩肉”起来，挨不住打了。
“夫人，公子啊，都是他想的馊主意，我和孩子都没参与啊。”乌大山捂着挨了打的屁股，一个劲儿的哀求。
马九斤气坏了，只觉得乌大山蠢得要命，他们又没有证据，自己不承认，他们能怎么地？
自己一家只是受雇佣的，户籍上还是良民，不能打重了，更不能杀！
偏偏这老头子一点事儿扛不住，还把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推！
李菽简直气死了，自己爹明明是好心，才收留了这一家子，谁知道竟收留成仇，养出了一家子大爷来！
他带亲戚回自己家，竟然还要被奴才嫌弃！
李菽深吸一口气，问江夫人道：“母亲打算如何处置这一家子人？我绝无二话，单凭母亲处置。”
他和江小姐成婚之后，也不必再叫舅母，改叫父亲母亲。
江夫人深吸一口气。既然事情不涉及第三人想要和江大郎抢曹小姐，那也就不怕丢脸了。他们不敢随便告邓牙人，告马九斤一家子却没什么问题，当即便道：“报官吧。”
她顿了顿，又道：“故意哄骗我们买那不好的宅子，或许京兆尹不好裁断。但他们在这宅子住了这么多年，定然没少偷拿家里的东西����方才我还见桌子上有铜锅子，他们竟就拿着主人家的东西随意使用了。”
“只盯着这一点，让他们把往日占的便宜都吐出来，当年光着身子进府，如今光着身子出去，发回原籍就是了，只当你爹当年没救过他们。”
马九斤不是爱过舒坦日子么？为了过舒坦日子，胆子大成这样。怕是忘了，这宅子根本不是他们的，这舒坦日子也是借来的。
如今该还回来了。
李菽和江大郎一起去报官，京兆尹虽然比他们高好几级，但也非常给面子，亲自过问了此事。知道来龙去脉，简直哭笑不得。
他二人能考上进士，也算饱学之士了，竟然被自家下人耍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京兆尹倒也好心和他们说了两句：“那个姓邓的牙人本官也知道，三年前就有几个新科进士着了他的道。只是那人实在滑不留手，让人抓不住把柄，且他在那片儿厮混，确实和几个勋贵乃至宗室都说得上话，不好硬办。”
这也算是提醒他们二人了，邓牙人虽然只是个牙人，但背后可是真有人呢！
李菽和江大郎连忙谢过京兆尹，京兆尹又忍不住笑道：“那你们今后怎么办？总不能真住在那九海棠巷吧？我保准不出三月，准有御史弹劾你作风不正。”
江大郎只得道：“处置了这一家子人，我就先住在李家小院去，那宅子挂出去，看何时能卖掉吧。”
京兆尹心里头觉得难，但也没说出来让江大郎更难过。除了江夫人要求的让马九斤一家净身出户之外，还以刁奴欺主为名，打了马九斤十板子，了结了马九斤一家和李家的雇佣合同，让马九斤一家回京郊乡下，今后不得擅入京城。
别看只是十板子，但衙门打板子的，那手上都是有技巧的，十板子下去不伤筋不动骨，但皮开肉绽，让人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钻心的疼。
马九斤万没有料到，自己合计好的天衣无缝的小聪明，怎么就被拆穿了，怎么自己一家子就被赶出来，连衣裳细软都不让拿，立刻就要滚出京城了？
他们一家子早已经把京城，把李府当做自己的家了呀！
可这会儿，任凭他怎么哭喊苦求，李菽根本不搭理他。
江夫人看着马九斤被打了板子赶出京城，心里才松快了一些。忙了一天，她午饭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但也不觉得饿了，闷闷地回到了九海棠巷的宅子：“既然知道森*晚*整*理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赶紧收拾收拾搬回去吧。”
江大郎和李菽有点饿，但看着江夫人的脸色，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想着等回去了拜托姜宁做些好克化的吃食，怎么也要哄着江夫人吃一些，饿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然而回到府里，姜宁不用说，已经熬了一大锅软软糯糯的八宝粥，放了饴糖又放凉了，明明是水饭做得像饮子一样。姜宁亲自提了一个食篮，笑吟吟对江夫人道：“夫人多少喝一点，我放了些绿豆，解暑的……啊！什么东西绊我！”
姜宁有些夸张的扑倒在地上。
他这么一喊，首先着急的是春杏����要么还是闺蜜最关心他呢！春杏立刻朝那头看去：“什么东西绊着了？”
天色有些暗了，远看看不清，春杏正要凑过去，却被姜宁一把抓住了胳膊：“杏儿，扶我一把，我脚好痛！”
春杏马上合约到期要离开江府了，这个事儿她最好也不要知道。
春杏立刻被转移注意力，连忙扶着姜宁：“啊，宁宁你没事吧，夫人小姐，我先扶他回房休息����哎呀，这粥也撒了一地，还洒衣服上了！”
江夫人点了点头，还说若是姜宁崴了脚，给他找个大夫来看看，别伤了骨头。只是听着姜宁又念叨了一遍什么东西绊他，江夫人忍不住朝着姜宁摔到的地方看去。
月光和灯笼的光影影绰绰照在那里，怎么看起来像是……一个箱子的角儿？
第68章 一上洛京10 救人
江夫人疑惑地看着姜宁绊倒的那个地方：“香梅, 你去看看……”
话说了一半，江夫人忽然想起什么，转了个话头：“你去看看姜厨哥儿摔得重不重, 别慢待了他, 该请大夫请大夫。”
香梅心里有些疑惑, 虽然江夫人待姜宁一贯不错, 可是春杏已经跟去了, 还不够么？
不过她也没多问，福了福身退下了。江夫人又找了其他借口打发了剩下的下人, 连李菽也分派去厨房, 看看除了水饭还有没有其他吃食。待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亲母子三个, 江夫人才攥着江大郎和江小姐的手到了姜宁摔倒的那处，拿着灯笼细看。
还真是个箱子的角！且这一角还包着铜, 上头有花纹，十分富贵精致的样子。
江夫人的心怦怦直跳，这宅子从前虽是用来贿赂、招待官员玩乐所在，上不得台面……但它的前任主子到底是个富商, 靠山倒台后匆忙躲出洛京，有点什么东西来不及带走，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去, 找些工具把它挖出来, 小心着点, 别惊动了别人。”江夫人推了一把江大郎。
江大郎哪里知道怎么挖东西？他这手从小到大只拿过书本和笔, 何尝拿过农具。总觉得农具的功效应该也差不多，四下转悠了一圈，在厨房附近找到了把砍柴的斧子, 用着十分不顺手，废了老大的功夫才把那只箱子刨了出来。
“还有，”江小姐提着灯笼细细往坑里头瞧，紧贴着这箱子的位置，竟还有一只同样大小的箱子。母子三人忙活了老半天，才把两只箱子都刨出来，抬进了江夫人所住的正房。
还怪沉的。
箱子上挂着锁头，江大郎一斧子下去，连带着锁鼻后头的木头都被削去了一层，整个锁头啷当落地。
深吸了几口气，才把箱子掀开，里头竟是满满的珠宝！
这些珠宝别说是抵买这房子的几千贯，便是上万贯也有了！
要是小钱，江夫人还能心安理得的据为己有，可这数目太大了！江夫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把箱子里的珠宝一一查看过：除了首饰，竟然还有许多水银，和几件品质很好的琉璃器，这都是很值钱的。
其中不乏她这个知县夫人不能佩戴的越级首饰。
最要紧的，是翻到最底下，竟然还有半本账本，上面记录了这富商和许多官员的金钱往来。江大郎接过这账本细看，其中大部分人在先帝去世后已被清算，但仍有部分人还在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