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这咋还欠了人钱,看来混得不行啊?”
“不是欠的钱,是……”
声音渐渐隐匿在衙门之中。
赵铁牛的脸都涨红了。
姜宁看了他一眼,他是挺讨厌朱媒婆的,但现在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想法,只道:“那房子我只要家具,床帐被褥还有一些摆设,你都拿走吧。”
布料也是硬通货。人要是真困难起来,衣服、被褥都能当钱。朱媒婆一家逃离的仓促,倒是剩了不少在家里。
赵铁牛喃喃的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而当他回到小院,还在巷子里,就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正是先前看过房子的赖老汉,这时候全然不见之前的气定神闲,整个人都焦急了起来:“赵小子,你咋把房卖给别人了?”
这会儿房子已经卖了,赵铁牛也不必再忍着这些人的闲气,他原本也不是个脾气好的,这时候脸拉了下来:“我这房本就是对外出售,谁给钱我卖给谁,不卖给别人,难不成卖给你?”
赖老汉一拍大腿:“正是啊,我家要买,你得卖给我!”
赖老汉盯着这房子许久了。他家也是人口多,生了三个小子,一个女儿一个哥儿。家里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女儿和哥儿嫁出去后,三个小子勉勉强强一人一间房,总算都讨上了媳妇。
可是等儿媳妇们生了孩子,就有些住不开了。他们家院子小,房子也小,连打隔断都打不成。
他们家和朱媒婆家紧挨着,朱家头一天卖房子他就盯着了。朱家的院子大,就算房子少,攒了钱慢慢盖就是了。只要把墙打通了,别提多方便!
眼瞅着这赵小子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赖老汉觉得自己再抻他两天,添个五贯,这赵小子保准让步!
可谁能想到,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这一下午的时间,咋屋子就卖掉了?
“你卖了多少钱?”赖老汉有些急了,他一个儿夫郎已经抱着孙子回娘家住了好些日子了,儿子去劝了两三次都不肯回来。“这样,我出七十贯,这总够了吧,你把这房子卖我。咱咋说也当了半年邻居,你这不声不响把房子卖给外人像什么话?”
赵铁牛冷笑一声,别说七十贯了,就是一样七十五贯,能卖别人,他也不乐意卖这赖老汉:“撞上南墙你知道拐了?我这房子卖了你知道买了?晚了!”
说罢一手推开赖老汉,径直进了院子。
屋子里剩的东西其实挺多的,他娘之前做媒妇,赚得并不少,新人成婚还会额外送些礼物来。单被褥就装了半车,这些都拉回扶风县乡下不现实,得找个当铺当了。只是这一下又不知道要亏多少了。
赵铁牛收拾停当,拉着板车离开小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半年的家。
之前朱媒婆两次得罪了人,第二次甚至都不知道得罪了谁,灰头土脸跑回乡下。那时候他们只觉得自家倒霉,但现在,赵铁牛却是头一次觉得有些后悔。
倘若他娘没有利欲熏心,暗地里做马八六,他们家还在扶风县好好的。
倘若他们来了符水县,痛改前非重头开始,至少这个小院还是他们的家。
可是,可是……
可是他娘带回来的那些钱财他花用的时候,也没想过背后是别人清白,甚至别人的命。
说什么,都晚了。
姜宁买了房子,却是开开心心回了趟符水县,告知沈云舟这个好消息。
沈云舟最近晒黑了好多,天天顶着大太阳盖庄子,事事亲力亲为。可这蜜色的肌肤上滚过汗水,又是别样的性感。
而庄子的进程也很快,围墙盖起了大半,庄子里的芒果酱作坊和油坊都已经盖起来了,甚至有一部分人都已经挪到新盖的芒果酱作坊做工。
听说姜宁在县城买了新宅子,沈云舟也很开心:“那是不是我也能住在县城,不用独守空房了……”
“那当然啦,”姜宁买这个院子,就是为了和沈云舟团聚,也省去了沈云舟和姐夫一个个的可怜的什么样儿似的。
听着他们小两口说话,旁边忽然有机灵的,问姜宁道:“宁哥儿啊,你家这作坊也盖起来了,还连着什么宿舍什么玩意儿的,我看盖的挺好。先现在的作坊是不是就不要了啊?”
现在的作坊,说起来是姜宁曾经的家,姜宁刚穿越过来时,姜水生和冯桂枝就带着他们几个孩子,住在那几间小破屋中。
一开始那屋子比现在还破,头顶都不是瓦片而是席子混着稻草,一下雨屋里就漏水。后来姜宁长大了些,家里才赚了钱换了瓦片,又重修了窗户。
再后来姜家在别处买了宅子,这处就空了下来,被姜宁砌了好几个灶台,研究吃食,最后才慢慢变成了芒果酱作坊。
姜宁想了想,那房子的墙是泥胚的,瓦片也好多年了,都旧的不行了,他是不打算要了。也就是那块地值点钱:古代承认土地私有,就是村里的宅基地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来的,一般只能买卖、继承,无主之地不多。便是有,还得一层一层上报衙门获得审批,交税才能得到,比从私人手里买麻烦多了。
而村子里大部分人,一听到要去衙门先怯了三分。
和姜宁说话这人,正是姜宁从前的邻居,家就在这作坊隔壁。见姜宁看过来,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作坊要是没大用了,能不能卖给俺们家?你放心,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俺们绝不占你便宜!”
这人心里也澄亮,他们家两口人在姜宁这儿干活,一年都赚多少钱,不差那点。占便宜把姜宁得罪了,反倒得不偿失。
有时候人家不差钱,但是差事儿。
姜宁想了想,他确实要那小作坊没什么用了,他再想盖房子,直接盖在庄子里就是了。况且他以后很有可能和沈云舟长住县城,村里留那么多破房子也没用。
便是眼前这个村民,也不是看中那房子,而是看中那片地。
于是便答应下来:“行啊,不过我最近还得用段时间,暂时卖不了。等我这庄子彻底盖好了吧。咱多少年邻居,我也不多要你的钱,但那旧屋的瓦片给我留着,我有用。”
如今做混凝土,姜宁正需要这旧瓦。
这村民立刻露出一口大白牙,高兴坏了。
这院子他还不急着盖房,他家房子够住。可以先圈成院子开两片菜地,等过几年孩子们长大了,住不开了,自己手里也攒下钱来,到时候再盖不迟。
一同做活儿的几个汉子都恭喜起这个村民:“行啊老李,脑子真活泛啊,抢在头里就把这块好地给定下了。”
老李哈哈一笑,他知道惦记这块地的不止他一个,但那话咋说的,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他就赶紧问宁哥儿了。
这话也不知道谁说的,他家哥儿嘴里时不时的念叨,还怪有道理的。
可不是就让他先享受了么!
因为得了姜宁这个承诺,老李今天干活儿比往常还要卖力,到了夜里高高兴兴和家里头人说了这个好消息。
家里人都高兴极了,村里人一辈子追求啥,不就是田地、房子、娶媳妇、生娃娃么?这几样是顶天的大事儿,现在老李为自家争取来一块宅基地,是全家都值得高兴的事儿。
只是老李媳妇略微有些顾虑:“虽然宁哥儿答应你了,但这事儿能成吗?那作坊那头住的可是姜喜生一家子,我听说他家也对那块地有想法呢。”
老李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撂下一抹嘴,宽慰媳妇道:“要是别人家,我心里还没底。但要是姜喜生家,你放心吧,宁哥儿一准不能把地给他们家。”
他们家哥儿李小甜也道:“就是,宁哥儿要是真惦记着他小叔,就不会答应爹了。”他和姜宁来往的多,那句“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就是他从姜宁那儿听来的。
和姜宁玩的好的都知道,姜宁对那几门亲戚可是烦的要命,过节深着呢。李小甜悠然道:“娘你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咱家院子扩起来,那姜喜生家来找麻烦。他们不敢和宁哥儿歪缠,和咱们可就未必了。到时候要你和他家吵的时候可要勇敢点,还是那句话,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老李媳妇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在哪儿学的这俏皮话?这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怕宁哥儿那边改主意,对上姜喜生他们家,你娘还能怂了?”
第56章 秀河村56 恶邻
转眼就到了李菽和江小姐成亲的日子。江知县依然把喜宴交给了姜宁去办, 不过这喜宴就没弄什么胡椒宴了,而是定了好些意头好的菜色。
四喜丸子、八宝糯米饭这种常规的就不说了,还有凤凰报喜(白切鸡), 百年好合(百合莲子红豆沙)等菜色。婚宴办完不久他们就要出发去廉州, 李菽又和姜宁定了许多萨琪玛、蝴蝶酥、猪肉脯和配好料的方便面路上吃。
他这次带了钱二姐儿去江知县府上帮厨, 也算带她见见世面。钱二姐儿如今刀工很是不错了, 在村里封闭式学习了一段时间, 心情也好了很多,愿意和姜宁来县城了。
沈云舟也跟着自家夫郎跑到了县城里来。乡下的庄子工程已经接近尾声, 有姜定盯着, 也不怕出岔子。
倒是他们这新宅子有些小麻烦:姜宁和沈云舟住进来才知道,赖老汉还打着这宅子的主意呢!
现在明明木已成舟, 可赖老汉瞧见他们夫夫二人就不舒坦,好像是姜宁夺了他的房子一样, 但凡在巷子里遇见,不是翻白眼就是冷哼,没什么实际效力,但是怪膈应人的。
但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姜宁是做小买卖出身的,更刁钻的客人他也不是没见过,早不把这些冷眼当回事了。沈云舟从末世而来, 再恶的人性他也见过。况且他心里除了一个姜宁, 和部分与姜宁有关的人, 并不怎么把这些古代土著放眼里、放心上, 看那赖老汉如视空气。
他们两个不在意,那赖老汉反而自己跳脚,处处说原本该是自己家宅子。
这一日姜宁出门, 就见门口被泼了一滩混着烂菜叶的污水,额头青筋直跳。沈云舟从背后探出头来,今日姜宁因着是去知县府上,穿了一双缎子面绣云纹的新鞋,便将姜宁打横抱起来,自己长腿一迈,几步跨过了污水。
钱二姐儿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拎着小包袱,自己踮脚跨过污水。
“哎呦!”姜宁被他从背后偷袭,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搂住沈云舟的脖子。赖老汉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准备看这对小夫夫气急败坏的样子呢,却看见了这样一幕,顿时冷声道:“伤风败俗!不要脸!”
沈云舟别的还可,最见不得别人唱衰他和姜宁,上一个说他们是狗男男的王坤被他当雨刷器刷了多少遍赵桥夜市的地,闻言顿时脸黑得如锅底,瞪着赖老汉像要吃人。
赖老汉还是头一次见这汉子正眼瞧他,本想借机大吵一架,但对上沈云舟的眼睛,无端怯了几分,往后退了几步被自家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附近也有几家坐在门槛上择菜的,见状都捂着嘴笑了起来。这赖老汉人品不怎样,街坊邻居看他不顺眼的多的是。就说他往姜宁门口泼脏水吧,但姜宁家却正好在地势较高之处,脏水慢慢的也会流到别人家附近。
都是一个巷子里住的,谁乐意自己的居住环境脏乱啊?
见赖老汉自己摔了,沈云舟这才收回视线,他觉得自己在姜宁的“教导”下,对这个世界真是友善了不少。
他把姜宁一路抱到巷子口才把人放下,姜宁和钱二姐儿要去知县家,他不好跟着。在巷子口依依惜别了许久,又目送了姜宁走远到看不见了,才往家回。
然而路过赖老汉家门口时,却从里面冲出来两个汉子,见着沈云舟就要上手薅他的领子:“是你推的我爹不是?!”
第57章 符水县1 见过十世善人,没见过欠一世……
沈云舟正沉浸在和姜宁分别的愁绪中����哪怕只分别半天, 他也要上emo一会儿。偏在这时候,有人往他眼前撞。
赖老汉的儿子上来就要揪他的领子,沈云舟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本就生得高大强壮, 更别提异能者本身身体素质、力量都高于普通人, 只伸了下胳膊, 赖老汉的大儿子就被推出去一个跟头, 飞似的摔回去老远。
这下子可炸了锅,赖老二连忙过去扶起他大哥, 赖老大的媳妇也抱着孩子在院子里, 哭得如杀猪一般:“苍了天了,这是要杀人啊, 打了老的,又来打俺当家的……”
赖老大都摔懵了, 他只看见那汉子一抬手,咋就瞬时间天旋地转了?再回过神,自己已经在地上滚了好多圈,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顿时哎呦哎呦地呻吟起来。
赖老二和赖老大媳妇的哭喊有一多半是做戏但赖老大本人是真疼啊!
但沈云舟只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长腿一迈就要跨过地上的污水回家去。
赖老二连忙追上去:“打了人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今天你必须跟我去见保长,俺们巷子里头咋能允许住进来你这样穷凶极恶的人!”
沈云舟蹙了蹙眉,还没说什么, 已经有看不过眼的路人发声了。这巷子里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 好几个大婶夫郎也坐在自己门槛上, 一边择菜一边和邻人说着闲话。刚才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呢:“我说赖老二你们家真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是, 俺们在这儿坐一早上了,谁没看见?你爹那是自己心虚往后退,让门槛给绊倒了, 啥就人家穷凶极恶啊?你们自己找事儿吧?”
“新来的小子别怕,他要叫保长,我给你作证,你没打人!”
赖老大还躺在地上起不来身,闻言怒道:“谁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才眼瞎吧?他打我一个跟头,你们当没看见啊?”
这些婶子夫郎还真当没看见,不是别的,那新搬来的小子就一抬手,眼瞅着都没使劲,能把赖老大掀那老远去?准是赖老大演的。
大家都是市井里打转的,这种讹人的小手段见多了,跟谁没见过打架似的?
几个婶子冷哼一声,反倒骂赖家人:“你们叫保长来也好,我倒要和保长说说,见天儿往巷子里泼脏水,弄得谁家门口都沾泥带水的,你们家要脸不要?”
赖老二梗着脖子:“又没泼你家,你管得着吗?”
顿时惹得街坊四邻齐齐发火:“你往那高处泼水,它能不往下流?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俺家门口的是啥,你要是给我舔干净了,我保准再不跟保长告状。舔啊!”
原本是赖家人要找沈云舟的麻烦,现在倒成了巷子里几家人齐战赖家了。这下不用请保长,保长也被这便的喧喧闹闹给引了过来。
“你们这是干啥,又嚷嚷啥!”保长真是头都大了,最近数这柿子树巷事儿多!之前住的那个朱媒婆不干好事,被人堵到门口骂,也得他这个做保长的出来调停:保长就是要管着自己负责的几条街巷,出了事儿得他担责!
“保长你来啦,这赖家人不是个东西!天天往巷子里泼脏水,你看看这还有没有个下脚的地儿了。还欺负新来的邻居,想讹人家!”
“冤枉啊保长,是他们连起手欺负俺们家,这新来的小子打了我爹又打了我哥!你瞧瞧给我哥打的,这都站不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