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问的人不少，只是一听那院子只有三间正房, 一间厢房，都摇头。要么就是使劲儿压价，预备省下钱来自己盖房。只是那朱媒婆买这房子加上整治花园花了不少钱，价格低了她儿子不愿意出手，倒把刘娘子急得什么似的。”
姜宁听了，心中却是一动。
他最近忙的要命，自从办完了江知县家的三日流水席，又要给早先就定下的人家做胡椒宴。钱是没少赚，但累也是真累啊，最忙的时候连村子都没时间回，在姜苹家里凑合一晚上。
姜苹家虽然挺大，但一多半做了豆腐坊，不能住人。住人的屋子其实也就三间正房。平日里堂屋不住人，老两口带着果哥儿住东屋，姜苹和黎长林小两口住西屋。
姜宁要是过来借宿，姐夫就去东屋和爹住，姜苹的婆婆带着果哥儿过来，和他们姐弟俩挤一屋。
挺大的炕，挤倒是不挤，只是隔日早上起来，姐夫总用委屈巴巴的目光看着姜苹……
看得姜宁也想起沈云舟了。
这几日沈云舟也是想着借口来县城里，给他送这送那，又说钱二姐儿刀功练的都切无可切了，面团也揉得作坊顿顿吃馒头，问姜宁什么时候回去教导新课程。
说话的时候看着姜宁委屈巴巴的眼神，跟姐夫如出一辙……
“那院子在哪儿？你见过没？”姜宁心里想着，要是差不离，他倒可以买下来。正好他家人就两口人，顶多带一个钱二姐儿过来跟着学厨艺。那小花园留下，虽然姜宁不爱什么花，但可以留给沈云舟催生植物用。
“怎么，你想着买啊？”姜苹有些意外，姜宁以前可从来没露出想要定居县城的想法。
当初在码头摆摊赚了钱，家里也开过一次家庭会议，关于是回村里置办田地，还是在县城买宅子做生意。姜宁可是一直赞成姜水生和冯桂枝回村生活的。
姜宁有些不好意思，他从前是不想太卷，既然爹娘想回村，他跟着就是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他都开心。
但现在嘛，夫夫之间有了小家庭，两头分居就有些不方便了……不止他不方便，姐夫看起来也怪不方便的。
“那我也不好老在你这儿打扰啊？多来几次，姐夫都要看我不顺眼了。”
“他哪里会？”姜苹说完，又回过味儿来，锤了姜宁一下子：“真是成亲了啊，都敢开我和你姐夫的玩笑了！”
“那就让刘娘子带你去瞧瞧，她天天往那宅子跑，怕是比自家都熟悉了。”
姜宁去找刘娘子，刘娘子果然正准备出门，还在念叨着看店的钱大郎：“你只管收钱找钱就是了，价格都是我和你爹定好的，千万不要有新的想法……”
钱大郎蔫头耷脑地应了声是，转头看见姜宁却眼前一亮：“啊，师父！”
姜宁：“……”
姜宁：“别乱叫，并没有什么师徒关系。”
刘娘子看见姜宁，就想起自家钱二姐儿，心里顿时也复杂了。从前二姐儿在家时不觉得什么，如今钱二姐儿跟着姜宁去了乡下，才觉出家里处处不便来。
就说从前，她要出去一趟，定是二姐儿好好的看着铺子，什么错也不会出。哪里用她如今这般，对着钱大郎耳提面命，生怕他再有什么奇思妙想，让本就不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若是二姐儿在，她就可以把钱大郎打发出去，不让他沾手铺子里的活计，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念叨的次数多了，刘娘子有时候看钱大郎，也越来越不顺眼起来……
“宁哥儿怎么来了？是我家二姐儿有什么话吗？”刘娘子忙往屋里让人：“大郎，给宁哥儿倒碗饮子来。”
姜宁连忙摆手，和刘娘子说了来意：“我有心想在县城买一处宅子，听说朱媒婆那宅院在卖呢，想跟着过去看看，我姐姐说您路熟，想着您若是有空，给我带带路。”
刘娘子一拍大腿：“还带什么路？我正要过去要账，咱们俩一块儿去就是了！”
要说姜宁要买这宅子，刘娘子想了一想，真是一百个合适：“实话说，她那宅子并不差，是精心整治过的，打扫的干净，墙面涂了石灰，瓦片也都是新捡过的。这才住了半年？和新的一样。”
“就是屋舍少，但房子很宽阔，那三间正房顶的上那些扣扣搜搜盖房的五间了。你们只有小两口住，合适的很，便是将来有了娃娃，也住的下！”
姜宁原本凝神听她说房子，忽然拐到了娃娃上，耳根子有些发烫。
刘娘子见状，捂着嘴笑：“都成亲了，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吗？”但她想了想姜宁的年纪，又道：“不过晚些要也是好的，你现在年纪还小呢，过了二十再生娃不晚，那时候身体健壮。”
姜宁不想再和刘娘子讨论生娃娃的事儿了，连忙把话题又扯到了房子上。
刘娘子是真心希望姜宁能买下这房子，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早已不信任朱媒婆一家子了，生怕朱媒婆的大儿子偷偷卖了房子，拿了银钱就溜了。要是买家是姜宁，怎么说姜宁不会绕过了她去，朱媒婆的儿子跑不了！
到了地方，姜宁先看环境。这宅子位于一条巷子最里面，面积要比前面几户人家都大。确实如刘娘子所言，屋子盖的阔阔大大的，屋顶都比别家的要高一些。
他们去时，正有个汉子揣着手和朱媒婆的大儿赵铁牛讲价：“五十两，五十两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朱媒婆掩着嘴小声对姜宁道：“这宅子那朱媒婆约摸是九十两买的，如今想要平出。不过最近出价的人，最高出到六十两，压价都压的厉害。”
这不，连五十两都喊出来了。
赵铁牛眼皮跳了跳：“赖叔，你开我玩笑呢？你满县城打听，这么大的院子，五十两上哪儿能买来？”
赖老汉也不急，慢悠悠道：“你这院子是大，可房子少啊，你这满打满算只有四间房，还有一间是堂屋住不得人。也就是我们家买来还算方便，换了别人谁买？你这再拖下去，五十两也卖不出去了，你娘的病还治不治了？”
赵铁牛手握紧了拳头，他算是知道什么叫趁人之危了。他娘那日回去之后，许是受了凉，发起热来，吃了两贴土方子也不见好，最近反而添了咳嗽的毛病。
家里没什么积蓄了，因此他才赶忙来卖这宅院，卖了好请大夫往乡下走一遭����他娘得罪了人，不敢进城。
可也不知道谁从哪儿打听到了他娘生病的消息，故意拿这事儿辖制他，往死里压价。
赵铁牛咬紧了后槽牙：“那就不劳赖叔操心了。总之五十两是不可能的，您死了这条心吧。”
赖老汉有些闹，但看了看赵铁牛的体格，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只冷哼了一声往外走：“……咱看谁熬的过谁。”
他走到院子门口，看见刘娘子，竟还和刘娘子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又来了啊。”
赵铁牛也看见了刘娘子，他抿了抿唇，招呼道：“刘婶来了。不过今日可能又要让您白跑了一趟了。”他说着，自嘲一笑。
刘娘子待那赖老汉走远了，才道：“我今日来是带人来看房子呢。”
赵铁牛这才把目光落到了姜宁身上。不过他也抱很大希望，一个年轻哥儿能做买房的主吗？他也不是没遇到过，看见那小花园喜欢的紧，回去和家里人一说，家里又没一个同意的，还把那小夫郎训斥一顿，怪他净爱那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赵铁牛知道自家对不起刘娘子：他家惯做马八六，倒不觉得什么。但后来把人姐儿逼得要上吊，连他也觉得自己娘做得过了，到底是人命最大。
因此也不好驳了刘娘子的面子，只道：“跟你说个实价，我也不说九十两了，最低七十五两银子。”
姜宁围着院子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尤森*晚*整*理其是那小花园，正经整治的不错。屋子里还有几样家具，姜宁认出来，里面竟然还有姜安打的一个柜子。
他点了点头：“七十五两可以，但你这屋子里的家具得全给我留下，一样不能带走。”
第55章 秀河村55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姜宁看着这小院子, 心里越看越喜欢。虽然朱媒婆为人不怎么样，但审美还是不差的，这房子拾掇得正经挺齐整。
再有, 就是这三间正房盖的极为阔朗。
现代对古代建筑的看法, 大多还停留在“进”这一概念上。但实际上进只是讲院子, 房屋还另有一层讲究。
古代追究平民、富商、低等官员僭越, 往往并不看进, 除非豪奢太过太打眼。主要看的是“间”和“架”。
“间”比较好理解，是指房子的间数, 一间宽约三米至四米五。而“架”的感念则比较复杂了, 原本是指梁架��条的数量，一根檩条代表一架, 也意味着房子的进深。
乡下人家往往是三间三架。三檩条搭配两布架，四檩条搭配三布架, 以此类推。
一步架大约是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也就是说乡下的房子，按照此时的规章制度，一间房的长宽大约都在三米左右, 明间可以稍微宽一些，到四米或四米五。
而庶民的最高规格，则是三间五架。朱媒婆家的这个院子, 便是顶着格建的, 正堂约有四米五宽, 东西屋也约么着有四米, 纵深更是接近六米，中间还打了隔断。
这几乎顶了农家小院六间正房了。若是好好打了隔断，就是一大家子也住的下����当然, 住的下归住的下，家里若是有小夫妻的，还是不方便。
但像姜宁这样小两口单住，那是极舒服的。屋里家具整治的也还不错，若是这个价格赵铁牛答应，他只需要抱些被褥过来，就可以拎包入住了。
赵铁牛犹豫了一下。他们家的家具确实不错，大部分都是现打的，还簇新着，当时买来也花了七八贯。他原想着折卖了，怎么说也能换个三四贯？
但这哥儿提出的条件，却让他有些心动。
如那赖老汉所说，他娘还等着钱看病呢，耗不起。这哥儿算是这几日，头一个没有对这房子挑三拣四、甚至贬得一文不值的了。
赵铁牛内心挣扎了一番，最后咬了咬牙：“你做得了主？若今日可交易，便七十五贯全给你，家具我一样不带走。”
姜宁点了点头，又把这小院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确认了没什么毛病：“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钱去。”
姜宁自去取钱，刘娘子怕赵铁牛跑了，便留下来守着。
这小院离姜苹家隔了三条街，也不算远。姜宁最近的厨哥儿工钱大部分都放在姜苹家里，也花了一些����他还买了张勇家的铺子，花去了七十贯。
因此手头的钱竟不大够了，只好又往两个铺子转了一趟，拿了些账上的钱。
这一去，时间有些长了，赵铁牛难免心焦：“婶子，你带来的这人靠谱么，别是逗着我玩儿呢吧？”他越想越觉得没底，这可是七十五贯，不是小数，一个哥儿能做得了主吗？
刘娘子找了一块干净台阶，掸了掸土坐在了上面。闻言斜了赵铁牛一眼：“我有那功夫逗你？我比你还盼着这房子早些卖出去。先说好，卖出去了赶紧把钱还我，否则我就扯着你上衙门，你别想离开符水县！”
赵铁牛面皮抽动两下，这话说得着实让人不痛快，不过是他们家犯错在先，现在也没底气和刘娘子吵。
却听刘娘子又道：“你道他是谁？他若真心想买，别说你家这一个院子里，就是这一整条胡同，凑一凑也买得起了。先头你娘想要帮着那王土根王员外坑骗的，就是这个哥儿。若不是看上他家有钱，那王员外又怎么会盯上他？他不计前嫌肯买你家院子，你就偷着乐吧！”
赵铁牛平日也对朱媒婆的那些营生心里有数：“原来是他？”倒是不好意思再催促了，转头进屋里把一些细软收拾了。刘娘子见他拿的不是家具，便也没有阻挠。横竖这些帐子、垫子不值什么，留给姜宁没准姜宁还嫌弃。
过了一个多时辰，姜宁才坐着驴车慢悠悠过来，驾车的是黎长林和姜苹，听说了姜宁买下了这院子，都好奇要过来看看。
赵铁牛心都悬起来，他遇到过太多次这种事儿了，先头一个看了觉得挺好，家里人一过来又这里挑拣那里挑拣。好在姜苹他们也只是看了看，还对这房子颇多赞誉：“这屋子宽敞，这边还能打个暖阁，也学学那富贵人家的做派。”
“呦，这里还有口井呢，那这用水方便了。”
“这花园留着挺好，反正你们还年轻，没孩子。过个十来年再起房子不迟。”
姜宁这会儿倒没那么羞涩了，随口道：“暂时先住着，到那时候说不定又买了新的。”
他要是真捐成了官，也不必怕僭越了，也能买个三间七架、五间七架的大宅子住住了。
赵铁牛：“……”他算是相信了，这主儿是真有钱。
于是一行人先草拟了合同，又去府衙过契书，这房子就落到了姜宁的名下。
遇见和姜宁相熟的小吏，还笑道：“姜哥儿可终于在县城买房了，从前有什么事儿找你，还得往村里跑，现在可方便了。”
如今谁不知道姜家哥儿是符水县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常常出入知县大人家里不说，几位押司、主簿待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还得到了宫里中官内侍的赏识，受赐了一条手串。
这样的人物，他若是有心，帮着在几位大人跟前说几句好话，说不得就能帮了人的大忙。
也不是没人动过心思，想求着姜家哥儿递个话，只是这姜家哥儿滑不留手，只说自己只是在后厨做事，见不到大人物，帮不了忙。
但如今也没人愿意得罪他，他今时今日“只是在后厨”，若哪天不高兴了，谁知道能不能走到前头去？
姜宁也和和气气道：“过几日暖灶，请大家伙儿过来吃顿饭！”
小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吃姜家哥儿一顿饭可不容易，人家上大官府里做菜，都要十贯钱一天呢，味道更是好得没话说。他们之中有些人在宋押司儿子的满月宴上尝过，现在还回味无穷呢。
“那我们可等着了，你别嫌我们吃得多，到时候份子钱少不了！”
有着这些小吏帮忙，他们这文契过得极快，从衙门里出来，赵铁牛还有些恍惚。
刘娘子已经先一步扯住了他的袖子，把借条掏出来：“先把我家钱还了！”
当时朱媒婆在他家连哄带骗弄去了十几贯，之前她上门堵着朱媒婆骂，讨回来一部分，还有七贯钱打了借条。
如今在衙门门口，又亲眼见了姜宁与那些小吏相熟，赵铁牛也不敢耍赖，连忙把钱给了。
有几个小吏闲着无聊，还探出头来看：“这人是谁？我怎么恍惚见过……”
“你忘了，扶风县来的那个媒婆的大儿子，最近没见着她了，好像是回乡下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