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蔡氏眼泪都要下来了,冯桂枝脸上就两道吧?她脸都要被挠成渔网了!
村长媳妇扯了姜宁一把,把他从别人身上拽了下来:“快闭嘴吧,给你俩能的,得理不饶人。”
蔡氏也被村长媳妇从姜苹手下解救出来,姜苹尤自愤怒,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气的,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骂什么。
蔡氏被村长媳妇解救,却拿起乔来不肯起身,躺在地上捂着脸滚动:“没脸活了啊,我让个小辈给打了,我以后还咋抬起头,咋在村里头做人啊。村长你得给我做主啊……”
哭得姜苹心烦,又想动手了。姜宁拉住姐姐,大声道:“你在村里做不成人、抬不起头,不是因为你被打了,是因为你是贼,手咋那么贱偷人家东西?”
蔡氏的哭声一噎,蓦地做起身,虚张声势地大喊:“放屁!谁偷东西了,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都是亲戚啥叫偷啊?冯桂枝你瞅瞅,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我是他们舅妈,敢这么诬陷我!”
那么多人在田垄上看着呢,偷东西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认的。本来家里孩子就说不上亲,老娘再有个偷鸡摸狗的名声,更完了。
村长被她们吵得烦,这可真是一脑门子的糊涂账!拉长了脸道:“行了行了,都回去吧,都挨了打,谁也别说谁了。这几天冯大家的不准往村西头去,姜家的不准往北边去,你们谁也别碰见谁,都给我冷静冷静。”
蔡氏不愿意。都和冯桂枝闹翻成这样了,打也挨了一顿。今天要是不撕下一块肉来,以后更没希望了,怕是连姜家的门都登不得。直嚷嚷道:“村长你这心咋这么偏?你家姐儿哥儿上姜宁那作坊去了,你拿人家钱了,现在作践我讨好姜家!我是他们舅妈,他们长辈,就这么给我来一顿,你看我这脸,我这头发都要被这死丫头薅掉了,你一句公道话都不说啊!”
村长火冒三丈:“少他娘的放屁!我拿谁钱了,半个村子的哥儿姐儿都在姜宁那做活儿,我家娃去咋了?那你倒是说说,你咋就那么手欠,去拿人家筐里捡好的麦穗?!”
方才姜宁姐弟在田间大显身手的时候,施金花早已把前因后果都跟村长讲了。这事儿说到底是蔡氏欺负人,去偷人家的麦穗才闹成这样。
蔡氏顿时破防了:“谁拿了?!谁看见了?!我不活了啊啊啊啊……”
村长却懒得再搭理她,任由她躺在地里打滚,滚得一身土一身麦芒,只驱赶田垄上看热闹的人:“都走!看啥看?你家地里的活儿拾掇完了?要是太闲没事干,去把我家地给犁了!”
村民们哈哈一笑,赶紧散了,眼睛却还往姜宁姐弟身上瞟。
真狠啊,以后可是知道了,得罪谁不能得罪冯桂枝。她家姑娘小哥儿是真下狠手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除了冯家人,还有谁敢打冯桂枝的主意?只有血脉亲人,才敢这么明晃晃的把冯桂枝的钱当自己家的,冯桂枝不让占便宜了,恨得像是冯桂枝占了他们的便宜。
姜苹拍了拍身上的土,和姜宁一左一右把冯桂枝扶起来,还不忘指着蔡氏和冯橙儿的鼻子:“再让我看见你们找我娘,你们那头发就别要了。手脚也给我放干净点,少来那套亲戚之间不算偷,那话你们自己听听站不站得住脚?改天我上你家去,把你家东西全给你翻翻拿走,你就老实了!”
村长媳妇在后天不住推着她:“诶呦我的小姑奶奶,可少说两句吧。”
一家人爬上田垄,看热闹的村民都被村长强行赶走了,就剩了姜家、冯家、蔡家三家人。村长揪着冯桂枝的大哥在一边训话,偶尔还能听见冯大舅不服气地辩解声:“谁家当姑的这么狠心,就几个麦穗,他们家那么有钱……越有钱越不认亲戚,让人心寒……”
话音传到冯桂枝耳朵里,亲耳听到自己大哥这么说,冯桂枝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姜宁恨得牙痒痒,朝沈云舟使了个眼色,冯大舅顿时抱着脚痛呼一声,摔到地上了。
村长本来就气恼,这会儿更不耐烦了:“装啥?你连场都没下,咋,被人隔空打了啊?恁大一老爷们儿,跟丫头和哥儿一样细皮嫩肉呢?”
今天这冯家人和蔡家人戏也是真多啊。
冯大舅抱着脚,痛得说不出话来。谁装了?他好好的站着,明明一步路都没踱,那麦芒就好似忽然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往他脚心扎!
再糙的汉子也有二两痒痒肉,这脚底被扎真让冯大舅受不了一点儿!他顾不得村长在一旁阴阳怪气,连忙脱下鞋子,将那根扎进肉里的麦芒拔了出来。
冯家和蔡家其他被麦芒扎了的人也在这样做。
村长本来不耐烦着,但紧接着就看见,冯大舅竟然从脚底抽出来半寸长的麦芒来,颜色都被染红了。那麦芒彻底抽出来的同时,脚底也冒出来一个黄豆大的血珠!
嘶!
村长嘬了嘬牙花子,这,这看起来是有点疼啊。这麦芒咋这样?难不成今年收成好,麦子长得好,麦芒也格外粗壮,硬得跟缝被子的针一样?
“该!”姜苹狠狠骂了一声,但也谨慎了些。刚才她可是看见冯家、蔡家那些女人和哥儿身上扎的麦芒了,今年麦芒这么硬?
她刚才打架,身上也沾了一些,这会儿倒不敢轻易抖落了,站在一旁让自家汉子给她慢慢摘。
摘着摘着,姜苹就觉出不对来,好像怀里空空的,她男人也两只手都在给她摘麦芒……
?
她娃呢?
姜苹眼睛四下一寻么,略一吃惊:方才急着打架,她顺手就把孩子塞到一人怀里,想着都是乡里乡亲一个村过了多少年的。这会儿一抬头,却见孩子被一个生面孔抱在怀里,倒是不哭也不闹,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看看姜宁,再看看抱着自己的这个汉子。
姜苹舌头都有点打结了,怪不好意思地,连忙朝孩子伸出手。但她一看自己胳膊上也都沾了麦芒呢,一时接孩子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嘴上倒是问出来了:“你是……?不是我们秀河村人吧?”
她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其他看热闹的人都被撵走了,这人是不是因为抱着孩子,才留下来等的啊。又瞪了一眼自己汉子:咋回事儿,也不知道把孩子接过来?
她汉子□□小媳妇一样,可怜巴巴看着姜苹,他也忘了,他光顾着看自家媳妇战斗的英姿了……再说这人当时跟岳丈站一块,他对秀河村人不大熟,以为是自家亲戚呢。
沈云舟还半侧着脸看着孩子发愣。他被姜苹随手塞了个孩子在怀里,一开始十分无措。但仔细一看,这孩子……长得还有点像姜宁呢。
之后又见姜宁和姜苹说话,这便知道是姜宁去外地探亲的姐姐回来了。那他怀里这个,就是姜宁的外甥了。
这会儿姜宁也站在他旁边,一大一小相似的两张脸,好可爱,一个大宁宁,一个小宁宁……
沈云舟一不小心就陷入了一些美梦之中……
倒是姜宁抿了抿嘴,露出个羞涩的笑来:“姐,这是我……汉子。”
他少有和人介绍沈云舟的时候。说夫君又觉得太正式了,村里头谁这样说话?和家里人更不这样说了。但“我汉子”三个字儿说出来,却又带着一些奇怪的羞臊……
“啊!”姜苹呆住了。她今天和公婆丈夫一家,刚回符水县,就有相熟的邻人迫不及待地来找她说话。这说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她弟弟姜宁成亲了。
姜苹一走几个月,全然没聊想到,走的时候还没点儿动静呢,一回来已经成过亲了,她连弟弟的喜酒都没喝上。虽说也知道了是王员外在其中捣鬼,且这王员外坟头草都一尺高了,再无威胁。但姜苹心里还是急得不行,带着自家汉子和孩子就直奔符水村。
谁知道刚到村口就听说自己娘在挨打,倒让姜苹把姜宁成亲的事情暂时忘了。
她来时忧心一路,怕仓促成婚人才不好,弟弟受委屈。但这时候看见沈云舟,人高大样子也俊郎,抱着孩子站在弟弟身后,看起来听话的紧,半点挑不出毛病来。
“好,好……”姜苹呆呆冲沈云舟点了点头,又愣了一下,捏住了姜宁的手腕,低声问:“是好的吧?”
姜宁呆呆的被姐姐捉着手,有点怀疑自己心黄黄听什么都黄黄。这问的是哪个好法?
姜苹:“别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
第40章 秀河村40 有人出二十两,买那芒果酱……
“……好, 还好。”姜宁摸了摸鼻子,“还在外面呢,这么多人, 不说了。”
“还害臊上了。”姜苹不以为意, 成婚了的小媳妇小夫郎讨论讨论房里那点事儿, 再常见不过了, 甚至还会交流经验。弟弟还是年纪小, 又刚成亲没多久,面皮儿太薄。
姜宁心累, 这个世界女子和哥儿因为都是要嫁人的, 没什么大防。但是他不一样啊,他上辈子是以正常男人的身份长大的!这辈子虽然结交了许多好姐妹, 但还是不好意思和姐姐就这么讨论。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身上的麦芒也摘的差不多了, 一大家子便要往回走。这时候冯大舅看见,忍着脚痛要往这边走,被村长拦了下来:“你还过去干啥?还嫌不够乱!都说了这段时间你们两家不准碰头,更不准去找麻烦, 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是不是!”
冯大舅被村长拽着挣不脱,只能大声喊:“桂枝!”
冯桂枝被女儿哥儿一左一右扶着,听见声音顿住了脚步。
冯大舅其实满心愤怒, 但这时候也不敢露出来了, 只做可怜、伤心的样子道:“你嫂子有许多不对, 也不该拿你的麦穗给你添堵。”他倒是会说话, 把偷盗行为归为了姑嫂之间赌气。“但她也是因为心里苦啊!她有一句话没说错,你家姑娘、哥儿出嫁,又是陪送钱又是陪送铺子, 小子还没成亲,就要盖大房子。你那么有钱,亲侄儿、亲侄女亲事到现在没个着落,你就真忍心不管啊?你的心咋就那么狠!”
冯家和蔡家的人也愤恨地超这边看过来。
在他们心里,是真觉得冯桂枝不对、姜家不对!啥叫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人就是要相互扶持。出嫁的姑娘小哥儿,在娘家弟弟、侄儿成亲盖房子这种大事儿上帮一把,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况且姜家那么有钱,手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就能帮娘家好大的忙,怎么就抠成这样?
没一点人情味儿了!
冯桂枝今天挨了一顿,头皮疼,脸上也疼,心里更疼。老实人也要难过了,她蓦地转身,愤怒地看着冯大舅。大约是第一次见这个老实绵软的妹子脸上露出这种表情,连冯大舅也怔了一怔。
“我心狠?我不讲亲情?村长人在这里,让村长给评评理,谁不讲亲情!”冯桂枝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过去受的多少委屈涌上心头:“我出嫁的时候扣我的嫁妆,这就不说了,虽然是你媳妇挑的事儿,但最后是爹娘做的主,怪我自己在爹娘心里没份量。”
“后来爹娘没了,我生苹娘,家里来一个人看我没有?给拿过哪怕半斤红糖、几个鸡蛋没有?”
冯大舅脸一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早记得不了,你说这干啥。”
冯桂枝气得气血翻涌,直往脑门冲,感觉都要从脸上的伤口飚出来了:“我生苹娘前,想给孩子缝个百家被,让孩子顺顺当当的。挺着大肚子挨家求几块碎布头。左邻右舍都给我翻两块,哪怕是指肚大一小块儿呢,是个心意,是个对孩子的祝福。我挺着大肚子上娘家去,你给我一块儿了吗?我出来打窗户跟走,听见你两口子说,有那剩布还不如把鞋底子抿厚点!”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水汹涌地流。一开始还有些笨嘴拙舌,但是想到那时候受的委屈,想到当时的心情,越说越利落:“你咋对我的,你咋当然舅的?就你可以一个布头都不给我,我却得给你家孩子盖房出钱?凭啥,我贱啊?!”
连姜宁、姜苹都有些愣住了。姜宁穿过来之前,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经常见姜水生和冯桂枝受窝囊气,一个月能受好几回。但他们都是头一次听冯桂枝说起这些事。
这些他们出生之前的事情。
冯大舅脸色变了又变,看向村长:“没有的事儿,她瞎说,她听岔了。”转头对冯桂枝道:“你听岔了,我和你嫂子没说过那样的话,你别冤枉人。”
冯桂枝的嗓音瞬间拔高了:“那你说说,你给了没!你给了没!啥颜色的,多大,你说啊!”
冯大舅阴沉着脸,扭头就走:“你现在有钱了,看不上俺们了,嫌俺们穷亲戚碍事,我知道!你侄儿侄女命不好,摊上你这么个狠心的姑,跟着享不到一点福。没办法,都是命,我算看清了!你不用拿以前的话说事儿!”
冯桂枝却好像把这么多年的郁气全撒出来了,越说越畅快,追在他后头骂:“还没享我的福?俺们家起来之后,我哪年过年没给你家孩子压岁钱,每人都二百文,你当舅的给过我家孩子吗?我刚摆摊那二年,你说孩子病了,问我借钱,我没拿给你?你还了吗?一大家子嘴上说是亲戚,上头哥姐,下头弟妹,谁给过我家孩子哪怕一文钱的压岁钱?就只许你们对我不好,我穷的时候谁帮过我!”
冯大舅再不回头,只嘴里一个劲儿嚷嚷:“反了天了,跟你说不通!”
村长媳妇连忙拦在中间:“桂枝,算了、算了,你跟他说哪能说的明白,再给气出好歹来。”她手上拦着冯桂枝,心里也一阵茫然。
她也是当姐、当姑的,嫁的好,嫁给了村长吃穿不愁还多有盈余。娘家也是经常找她,孩子长牙了,得当姑的给做双鞋。孩子走路了,当姑的得给做条裤子……以前娘家要,她也就做了。但现在想想,她也有孩子,咋没人给她的孩子做呢?
以前没想过的事儿,今天被冯桂枝忽然嚷嚷出来,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姜宁连忙上前扶住冯桂枝:“娘,别气了,他就是要不着钱破防了,胡言乱语的。别搭理他就完了。”
沈云舟也道:“娘,你放心吧,他会遭报应的。”
冯桂枝却忽然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她不是为了那点钱。她家现在有很多钱。她是为从前的自己觉得委屈。
以前窝囊的时候好像没意识到委屈,那些话她听见了,也不敢辩驳,甚至会觉得娘家也没多少钱,布头也要珍惜着用。冬天脚冷,想做双厚点的鞋也是应该。
但她还是觉得委屈的吧。不然这都过去二十来年了,她怎么还记得。那天她从娘家出来,窗台上堆了什么,院子里摆了什么,哥嫂什么语气,都好像烙在了记忆里,那么清晰。
姜宁把手伸到沈云舟怀了,沈云舟一惊,却看见姜宁在孩子腿上轻轻掐了一下,使了个颜色。那小团子一样的娃娃机灵得很,立刻朝着冯桂枝伸出手:“姥不哭,姥抱抱!”
姜水生也抚着她的后背。其实今天这一出,姜水生是最感同身受的了,他分家之前,也是老受欺负的那一个呢。就是分家之后,兄弟还老念念叨叨的,觉得他不该给姜苹、姜宁花那些钱,有钱应该给侄子花:“算啦,咱都这大把年纪了,年轻时候的事儿不想了。他们现在谁家都没咱家有钱,他们要钱,说破大天,说再多道理,咱就不给,气死他们,嘿嘿。”
“咱得往前看,往前走。他们还能上咱家抢不成?”
冯桂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抹了抹眼泪。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在孩子们跟前哭成这样,还当着一个女婿一个哥儿婿。
她伸手把小娃娃抱在怀里亲了亲:“算了,以后我就当没这些个亲戚,见面也不认识他们!”
冯大舅蔫蔫儿地回了家,身后一群受伤了的跟着在后头哎呦哎呦:“这姜家的一个丫头一个哥儿,下手是真黑啊,连长辈都打。”
“要是知道姜苹那死丫头回来了,就不今天动手了……”
“好饿啊,打的我肚子都饿了,你家有啥吃食没,橙丫头,去烙几张饼,再把窗户檐下头的腊肉切几片来。”
冯橙儿扶着蔡氏,看了一眼蔡氏,并不动。
蔡氏也痛得呲牙咧嘴,瞥了一眼说话的人,是冯老四的夫郎。她可不想留这么些人吃饭,得用去多少米粮?今天可一文钱都没从冯桂枝手里抠出来呢。
但要是这回连饭都不管,下回就没人肯出头了。磨叽了半天,才对冯橙儿道:“可着人头去烙几张饼,再用咸菜炒一碗野菜来。”
冯橙儿这才答应,起身去了。
真抠!冯四家的撇了撇嘴:“大嫂,这都夏天了,你冬天腊的肉再不吃完,得有味儿了。”
蔡氏根本不理他,就是有味儿,那也得他们自家吃,绝不会这时候拿出来招待人。
冯家这几年日子过得越发不像样子。原本冯家在村里也不能算穷,只是普通的人家。但是自从姜水生和冯桂枝开始摆摊并赚了钱之后,他们的心态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