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即便是三合土,那也是棕黄色的。这姜家新抹的地,怎么泛着灰?
这姜家找的这个哥儿婿不是个猎户吗?怎么还会这泥瓦活儿?看着手艺还不错呢。
就是不知道这泛着灰色的地弄成了是个啥样,不能够扬灰吧?跟官家用的三合土一样吗?可也没见往里添糯森*晚*整*理米浆啊?
别人看热闹,唯独姜宁的二哥姜安,因为是木匠,也因服匠役经常和别的匠人打交道,看出了沈云舟这混凝土有些与众不同的门道来。
院子里人正叽叽喳喳说着话,却见沈云舟又拿小铲子,把已经抹平了的路面戳了一遍,戳出密密的小坑,然后才又抹了一遍。
这样可以把混凝土里的空洞和气泡都戳开,这样再重新一抹,果然路面肉眼可见更加细腻了。
周围人一开始还不大明白沈云舟这时在做什么,这时候都开始夸奖起来:“老姜你这哥儿婿真不赖,干活上心!”
“可不是,瞧这细致的!一个路面抹得跟大姑娘脸蛋擦了粉似的!”
姜水生满面红光,这条路怎么样倒还其次了,主要是邻居的夸奖赞叹让他飘飘然。这哥儿婿真是给他长脸面!
姜水生跟自己兄弟们关系一般,都不大来往了,家里办大事儿的时候没什么亲戚来壮门面。这已经成了姜水生的一块心病,就很期待哥儿婿能顶上这个缺,现在看开沈大郎做得很合格!
沈云舟手脚利落地把院子中间几条主路都抹好了,按照姜水生的要求还留出了菜地的位置:“爹,这路得晾一晾,过一个多时辰得泼一次水,咱们先吃饭去,晚点我来弄。”
他一声爹叫的甜腻腻,比姜安和姜定叫得都亲昵,姜水生更是乐开了花,扶着沈云舟的手往屋里走:“好,好!真是好孩子,半点不用我操心!”
姜安姜定:……幸好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这一晚姜宁和沈云舟在姜家一起吃饭。大家都累了一天,姜宁也干了不少活儿,懒得折腾,随便做了个焖面。
做萨琪玛剩下的面团切成细面条,菜地里这时候长得最旺盛的豆角折下来一大把,沈云舟回门时送的火腿还剩许多,切下来一块切成小片。
其实用五花肉最好,但这时候哪有挑拣日日吃鲜肉,切个火腿借个味儿吧。
烧热锅热油下姜片葱段爆香,再放入火腿、豆角,加盐、酱油稍微炒一下,添水焖上五六分钟。
把生面条放在蒸笼上,用筷子蘸油在面条里来回挑,将面条挑得蓬松。凉水上锅蒸,蒸上十分钟左右,掀盖子把蒸好的面条再次抖散。
把面条和炒好的火腿豆角放在盆里搅拌均匀,可以根据咸淡再酌情添加些酱油,最后再放回蒸笼里蒸上十五分钟,就可以吃了。
这是现代豫地很常见的家常饭食,但现在还没有出现,因为现在面条出现的时间还很短呢,尚未发明出更多的面条做法。
不过姜家人都很喜欢这种吃法,尤其是夏天,焖面放凉了也一样好吃,做法又方便省事。
放上一点香醋或蒜汁,酸酸凉凉的,很是开胃。
也不用上桌,一人一碗捧着在屋子门槛上、台阶上一坐,一边吃饭一边乘凉。
今天还能看着沈云舟新抹的路面下饭,美味啊美味。
沈云舟还在一旁给姜水生画饼:“爹,这试了一回要是您觉得行,我把屋里也给您抹上。就是这地得晾个一两天才能彻底凝固,得提前安排好换屋子住。”又道:“我哥那房子盖好了,我看也直接把地抹了省事儿。”
冯桂枝也赞同:“你哥那院子依我看就全抹了,那院子也阔大,收粮食咱自家有个院场,不用上村里排队去了。横竖你哥他们也不用种菜养鸡什么的。”他们家地多,粮食也多,虽说是乡里乡亲关系都挺好,老占着院场也有人嘀咕,不如自家弄一个省事儿。
这也是住在一起的好处了,分家和没分一个样,要吃啥来老宅菜地里掐点就行。
沈云舟乐乐呵呵答应了。
姜宁挑了挑自己碗里的面条,天热腻乎乎的,不想吃肉,把火腿全丢进沈云舟碗里,把沈云舟碗里的豆角都抢走。
这焖面就是这样,不放肉面条没有香味儿,但又不爱吃里面的肉。
沈云舟:他把肉都给我,他好爱我。
沈云舟感动得不行,又把肉给姜宁往回挑:“我不用,你多吃点……”
“不不不,你多吃点。”姜宁连忙挡住沈云舟的手,犹豫了一下,哄骗他道:“你多补补……嗯,多卖力。”
哪里卖力?
沈云舟简直觉得浑身洪荒之力无处使,三口两口扒完饭,拿着水桶把混凝土全泼了一遍。
在现代这一部会用喷壶喷水,但现在没有喷壶,沈云舟拿瓢小心翼翼地往上轻轻浇水。
泼了水的混凝土会更硬更坚固,虽然不水化也可以,但水化可以增加混凝土路的使用寿命。
表面上看来和现代的水泥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硬度差一些而已。
吃完饭,姜定被赶去刷碗,姜宁和姜水生等人,还有同样吃完饭出来遛弯的邻居们一同围观初凝固后的混凝土路。
这对于秀河村可是个新鲜玩意儿,已经有机灵的人看出这混凝土路不错来,开始询问姜水生:“老姜你家这个泥是怎么弄的,贵不贵,我家也想弄一个。每到下雨。那院子里都没处下脚!”
鞋子可不便宜呢,大家都爱惜得很,舍不得沾泥巴。
姜水生也不知道呢,转头去看沈云舟。沈云舟大方一笑:“可以啊,都能弄,就是这原料不大便宜。”石灰和瓦片都要花钱买����也不是谁家都有那么老些不要的旧瓦,要是想抹地的人多了,就得去买一些。就算是买烧坏了的瓦、陶土盆,那也是要花钱的,不比之前做夯土地,随便上哪儿挖点黏土泥沙。
沈云舟报了个价格,有人觉得划不来,有人觉得可以接受,有人则向沈云舟探听起配方来。
遇到后者沈云舟就笑笑不说话了。
有人便挤眉弄眼道:“就凭这手艺,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呢,能随便告诉你?老姜家真是各个有赚钱的本事,招个婿也一样能挣钱。”
姜宁便瞥了说话那人一眼。
虽然是沈云舟到姜家来住了,但顾及沈云舟脸面,他们议亲的时候可没说是招赘。
沈云舟仍然是乐呵呵的,好像没听见一样,只问:“要是有想做的,也要等等啦,我得先把我爹、我哥的房子给弄好了才行。”
倒让那话里话外带酸的人没意思起来。
姜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想花钱也行,回头帮我干几天活儿抵了。”
村里人好奇起来:“干啥活儿?你家房子不是找县里专门盖房的人来弄么?”
姜定要娶的是城里姑娘,这也亏得他有一手好木工手艺,又和姑娘的父亲一同服匠役,有些交情。否则一般城里的哥儿姐儿,但凡家里日子能过得去的,轻易不会嫁到村里来。
既然要结这门亲,姜水生和冯桂枝便决定不能亏待了人家姑娘。包括姜宁现在住的院子,都是找城里的施工队,不是随随便便找村里人盖的。
“不是我哥的房子,是我想盖个庄子。”姜宁转头对姜水生道:“爹,我正想和您商量个事儿呢。”
姜宁有心做个庇护一方的良善乡绅,但要做乡绅,首要还是自家先富裕起来,有钱有底气才能说后头捐官的事儿。
村子西边那片盐碱地有二十来亩,旁边还有十来亩没有被洪水冲过的良田。姜宁嫁妆里也有二十亩地,他想着用自己嫁妆里的地和人置换,把村子西边那一整块地连着小树林都买下来,盖个庄子。
如果是遇到沈云舟之前,姜宁还会想着多多置办田地,当个小地主。
但是现在有了沈云舟的木系异能,土地可以短时间内重复循环利用,也就不需要置办那么多地了,和人交换就行。
要动嫁妆,按照这时候的规矩,得和姜水生说一声。
第31章 秀河村31 以后谁欺负我,你替我打回……
姜水生很诧异, 一来诧异姜宁要买盐碱地,二来诧异姜宁要把自己嫁妆里位置好好的地和西边的地换:因为西边被洪水冲过一次,造成了二十来亩的盐碱地。
现在西边其他有地的人家都很惶恐呢, 觉得这是容易造灾的位置, 下次发大水说不定就轮到自己家了, 甚至有可能土地直接变成新的河道。
姜水生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要是想盖庄子, 咱们多花些钱, 在好地方多买些地就是了……”他这样说着,眉毛也拧了起来。
这地可不是说买就能买到的, 要么姜宁提出的方案是拿自己的地去换呢?土地是庄稼人的命根, 就和现代的房子一样。谁家没灾没难的,轻易卖地?
想买连片儿的地, 想的倒是挺好,只要有一家不愿意卖, 梗在中间可怎么好?
姜宁便安慰道:“我先换了,将来谁家要出手,再买一些就是了。”他还是那套忽悠村长和王六郎两户的说辞:“梁大哥和周大哥给我弄来的种子里,有盐碱地能种的, 我正好要试试呢。况且盖庄子,再拿云舟弄出的这混凝土盖围墙,就算再来了洪水也冲不进来。”
姜水生看了看脚下没见过的混凝土路, 拧着眉想了半晌。沈云舟也在旁边敲边鼓:“爹您别担心, 我还能打猎呢, 等秋日间我上山去多打些猎物回来, 就填补上了,不会让宁宁亏了的。”
沈云舟这个夫婿都这么说了,姜水生也只能道:“那你们想换就换吧。”
就是有些可惜地里长了一半的庄稼, 从撒种开始都是他照看着的呢。
沈云舟看在眼里,决定晚上完事儿后,偷偷去地里给老丈人的庄稼释放点异能,让老丈人开心一些。
不过因为家里一直都是姜宁做主,姜水生也习惯了。低落了一会儿,又热烈的和姜宁讨论起盖庄子的事情。
所谓庄子,本质是农业综合体。和单纯拥有土地,只能收田租不同,庄子里一般还会配套磨坊、油坊、仓库,甚至公用的牛马、水车,并豢养家畜。
姜家本来就在村子里有油坊,弄个庄子倒很合适。
不过这时候庄子的性质是固定的,形态却不一,端看庄园主的喜好:有的根本没有围墙,只钉几根桩子标示着边界;有的会在边界挖水渠。有的则建围墙或篱笆,而前朝战乱之时,更是一时盛行坞堡,围墙高四五米,设角楼、射孔,除了农庄之外还有大量军事防御。
但大晟朝开国之后,便不允许建坞堡了,且强制拆除了一些。
如今只允许建造四尺半以下的围墙,性能也从军机防御变为防野兽、牲畜践踏。
因为自家的秘密,姜宁其实还是挺想建一个坞堡形的小型农庄的……不过现在他可以建四尺五的混凝土围墙,然后在围墙之上再插竹竿支撑,让沈云舟催生一些带刺的植物,甚至可以做成花墙,一样让人看不见里头。
姜宁捧着脸,美美的幻想起农庄建好的样子。他不但要把农庄建好,建得美美的,发生灾难或祸患的时候可以庇护他想庇护的人;
他还可以把河道修好,至少把秀河村这一段的河道修好。有了混凝土,他们甚至可以挖水库,这样雨季可以防止秀河和符水河决堤、漫堤,旱季也不必担忧村里缺水,要和其他村子争水了……
然后水库里面还能养鱼,养甲鱼,养河豚……哇,这钱不就又滚滚而来了吗?
有钱真好,有钱可以生钱!
符水县码头上,李菽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今日他就要和表哥江大郎一同坐船去洛京了。
江知县和夫人周氏、江小姐一同站在码头上相送。江知县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科举的注意事项,尤其今年科举与以往不同:往年是秋日进行州试,考中者为举人,是为秋闱。
次年春进京省试,是为春闱。
李菽和江大郎去岁秋皆已通过秋闱,得到了省试资格。但因年初边疆动乱,且朝中人事争斗,一时耽搁了春闱时间,拖延到了夏日。
这种情况很少见,一朝不见得出现一次。要在酷暑考试,自比春日要更苦一些。
江知县叮嘱了二人许多,最后才道:“暑热伤身,若是坚持不住……早早出来,下届再考就是。切莫伤了身体。”
江大郎心中动容,低头称是。李菽也低头称是,心中却想,今年不中,就要来舅舅家住三年了……
他还是坚持坚持,努力中了吧!
最后和舅舅一家告别,又看了表妹一眼����和表妹身边的春杏。
春杏悄悄比了个手势,李菽才安心地上了船。
到了船上,李菽也不避着江大郎。他这个表兄倒没有舅舅古板。直接去了船舱看他的货了。
春杏把芒果酱从秀河村拉出来,直接就运到了李菽将要乘坐的船里。正好船到符水县也卸了一些货,倒腾出了一个小仓给李菽放货。
两百多坛芒果酱,几乎花光了李菽进京所有的盘缠。
江大郎都惊呆了:“我倒也不是阻止你顺手做些买卖,但是你一次进这么多货,也不怕砸手里?”
“表哥怕是这些日子只一味在家里读圣贤书,两耳都不闻窗外事了吧?”
李菽信心满满:“你都不知道这芒果绿茶如今在符水县有多风靡,如今哪个饮子小摊没有芒果饮子,都不好意思出摊了。”
要是一个人两个人爱喝,这货能不能好卖还有待商榷。但大部分人都爱喝,就一定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