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八卦夫郎 第30章

作者:棠梨煎蛋 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轻松 古代架空

“嚯!”周棹伸手抓出一把,摊在掌心仔细端详。

只见手中的胡椒粒颗颗饱满圆润,大小均匀,表皮光滑,颜色是深沉油亮的黑褐色,几乎看不到破损或瘪粒,像一把小珍珠子似的。

凑近了嗅一嗅,香气纯正锐利,直冲鼻端,绝非市面上那些陈货或掺了杂质的可比。

“好货啊,”周棹赞了一声,“我跑船这些年,这成色,在洛京的大香药铺子里也少见!颗粒大,饱满,油性足,香味冲!这可是上上等的好胡椒!”

他倒也不问姜宁哪里来的货,总归各人有各人的道儿,他总归知道,姜四哥儿不是那为非作歹的人便是了。

“这等成色的胡椒运到洛京,那些酒楼、香药铺子都得抢着要!”周棹在心里略一盘算,给姜宁报出了一个比市场价高一点的价格,但他自有渠道,带去洛京少说还能再赚两成。

姜宁也知道这个价格自己不亏,大家双赢的事儿,便笑着对周棹拱手:“那就多谢周大哥了!”

“谢什么!咱们兄弟,不说两家话!”周棹豪爽地笑着,说起来也有意思,姜宁一个小哥儿,行事却从小就有江湖气,还是个小豆丁时就很会来事,等闲的汉子也比不上他。

周棹将胡椒仔细收好,又找了个油布口袋套了一层,“就算赚得少些,以咱哥俩的交情,这个忙我也必须帮!更何况是这等好货?”

他看着姜宁,真心感叹,“宁哥儿,你是个有福气有运道,更有本事的。哥哥我是真羡慕你,也惦记着你家那口吃的呢。哈哈,要是我哪天不干跑船了,就来符水县定居,每日也不必开火,就去你家铺子解决一日三餐,岂不是美哉!”

周棹老家也是汴州下面县城的,但离符水县有些距离,听说他家里头没什么人了,这艘船就差不多是他的家。他对老家也没什么留恋的,将来若是要寻一处地方养老,周棹倒觉得符水县不错。

有好吃的。

姜宁汗了一下:“快别这么说,我爹娘早不出摊了,家里只有油面馆,哪能一日三餐的吃。”

主要这话听着怪不吉利的……

“便是吃油面也好啊。”开了个话头,周棹的苦水便哗啦啦往外倒:“你知道我们在船上过得什么日子!一天到晚水上晃荡,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有时候刚咽下去半个干馒头,又给荡哕了,白吃!”

这倒让姜宁想起另一样东西,他从沈云舟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小些的油纸包:“正巧了,最近做了些耐放的点心,出门在外吃最是方便,周大哥拿些尝尝。”

“哦?”周棹一听有好吃的,身子都坐直了。拆开油纸,只见里面码着方方正正、色泽金黄的点心,切成了小块。麦芽糖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次姜宁还在上面撒了一点白芝麻和核桃碎,看上去更诱人了。

周棹尝试着掰下一小块……没掰动。

……尴尬了。

周棹也不是什么讲究的汉子,也没找刀切,直接上牙啃。

入口是麦芽糖混着油的香甜,混合着熟芝麻的焦香。虽然嚼着费劲,但是越嚼越有滋味,越嚼越香停不下来。并且因为硬又粘牙,一小块嚼半天,满满的饱腹感。

“这个好!”周棹还在不停的嚼着,虽然嘴上夸赞,但心里却想,牙不好的可能不吃这个,多嚼几下搞不好把活动的牙都给粘掉了……宁哥儿可真舍得放糖啊!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长久在船上漂泊的人来说,却是好极了。他看着这萨琪玛简直如获至宝,糖油混合顶饿。很多新上船的船员不适应,总是吃了吐吐了吃,身体都折腾坏了。

只是这世上做什么工不苦?要挣这一份钱,也没什么可说的。

有了这萨琪玛倒好,拿一块满满磨牙,要吐也没多少东西可吐的。“你这点心卖不卖?我们船上这么多人,都得安排上,我定个一百斤!”

姜宁送他的有三四斤,够他自己吃不少时候,但这船上还有二十来号人呢,那好意思让姜宁白供?自然是要花钱买的。姜宁也不和他客气:“就在码头西边隔一条街,我们家从前置办的铺子,给我当嫁妆了。如今专门开来卖这萨琪玛,供给来往的船只。”

周棹还想着自己跟相熟的船队说一说,给宁哥儿介绍些生意。谁承想人家根本不缺,生意早做得风生水起,还要特意为自己赶工。不禁感叹:“宁哥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出那么多吃食的做法呢?”

他都不禁怀疑,这哥儿一年轻轻松松的,搞不好比他们风里来浪里去赚得还要多。不禁有些嫉妒的看了一眼沈云舟:“谁娶了你可真是有福了……”

沈云舟自豪的挺直腰杆,半点没有不悦,心道这还用你说?这还用你说??

江知县府。

江知县和夫人、长子均身着家常衣服,堂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年轻书生,身后跟着一老一少两个仆人,手上都捧着不少礼物。

桌子上也摆着几个眼熟的小坛子。房中氛围一派其乐融融,那书生道:“……此次外甥是跟着商船队进京的,会在符水县停留个三五日。我母亲的意思是,就让表哥与我一同进京,宅子下人都是现成的,很是清净。我们二人在京城专心致志温一个月的书,也熟悉一下京城,免得临考再进京,手忙脚乱又不熟悉。”

江知县摸着自己的胡子,思考片刻,颔首道:“也好。”但他又盯着儿子和外甥看了一会儿����主要是盯着外甥,道:“只是你二人没了人约束,恐怕要淘气。我多拨几个家人随你们一同进京。”

江知县的外甥李菽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讪讪的。他心里清楚的很,他表哥江大郎是个比较老实的,舅舅这么安排,是专盯自己呢。

李菽是江知县姐姐的儿子,亦是书香官宦人家,祖上在洛京做过官,如今其父外放在京西北路做知县。

要江知县说,这个外甥比他亲儿子江大郎还要聪慧些,但其人却偏偏不肯将心放在正经功课上,总爱搞些“歪门邪道”,让自己和姐姐、姐夫都操碎了心。

这不,叙家常时,李菽便提起了桌上几个小罐子:“昨日便到了,在城中逛了会儿,竟发现了如此美味的饮子。特意多买了些,孝敬给舅舅、舅母、外祖母一些,我和表哥留两罐,温书的时候喝着正好。”

若是张勇或刘二娘子、程夫郎在此,就会认出李菽正是昨日一口气买了十罐芒果酱的那位书生。

人用脑子多了,就是会想喝甜的啊!他们温书不知道有多辛苦,十罐听起来很多,但亲戚朋友们分一分,留给自己的也不剩多少了。加上昨日听那两个伙计的意思,这芒果酱是他们东家自制的,别处可没有呢,至少汴州和洛京都没有。

他都觉得十罐买少了呢。

李菽想着想着,思维就飘远了:“这饮子我竟从来不曾喝过,当真是美味。若是京城没有,我们带些进京卖给同科的书生,岂不是大赚一笔,这饮子绝对卖的好……”

那自己或许就成了头一个把这芒果饮子引入洛京的人了,嘿嘿。李菽兴致勃勃地说着,猛然察觉房中安静了许多,方意识到自己失言,声音迅速小了下去,不敢吱声了。

悄悄一看,他舅舅江知县果然已经脸黑得如碳一般了。

张勇这两天越来越焦虑。他们是吧码头的食肆铺子卖了,才买的姜家旁边的门脸。现在除了头几天生意还不错,自从姜家油面馆关门并贴出告示后,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张勇简直要恨上这姜家了,怎么这么小气?谁能把天下钱都赚完怎么的,他们家生意那么好,总有客人排队吃不上,让自己占点便宜怎么了??

真真可恨!

硬熬了几日,连家里人都对他有些微词:原本在码头虽赚得没从前多,但到底占个优良的地理位置,还是有收入的。张勇非要换到这里,现在可好了吧!人家姜家可还有一家分店呢,这家就是再不开了,又能把人家怎么着?

把张勇气得不行,自己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也没见人反对啊?

这一日早上,张勇垂头丧气地来开铺子门,却见隔壁的门也打开了,顿时十分惊喜。

他就说,谁有钱不赚?不是有毛病吗?

然而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对劲。

店里做工的还是之前那两个人,但他们却不忙着开火,而是挂了新的幌子,就坐在门口聊起闲天儿了。

张勇简直比他们正经东家还着急:给你们工钱,就是让你们啥也不干偷懒的?!

紧接着他发现,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了。他们根本不往张勇的面馆看一眼,而是直奔姜家的铺子。那两个伙计也依然不开火,他们钻进店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来人便拿着许多瓶瓶罐罐离开了。

一个上午来了五六个这样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张勇认识的,在码头附近卖糖水饮子。虽是认识,但那人和姜家关系好,和他则没什么交情,张勇也不好意思问。

他盯着那幌子看了半晌,偷摸摸找了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询问:“小郎,我不识字,能否帮我看看,那幌子上写的什么?”

那读书人还挺有礼貌,闻言便站定了,往姜家新挂的幌子上看去:“姜氏糖水饮子。旁边的小字是,荔枝膏,林檎渴水,芒果绿茶……咦,芒果绿茶是什么?”其他的他知道,芒果绿茶是新出的饮子吗?

读书人有些好奇,相遇便是缘,他决定进去看看,看看又不要钱。

张勇:“……”怎么还给姜家拉了一个客人!

这姜家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一个面馆,好好的卖什么糖水!

门口,刘二娘子正在和同伴说着王员外家的八卦:“听说他那腿怎么也好不了,伤口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烂了又烂,涂什么药都不管用。之前他儿子为了抢人参,还得罪了知县老爷,现在很多医馆一听说是他家来请,都推三阻四不愿意去……”

程夫郎手上正拿着细麻绳串铜板。别看今天一上午才来了五六个客人,但这些客人都是卖糖水的小贩,一出手就是几罐子浓缩膏。加上这浓缩膏价格也贵,不比他们之前开面馆少赚钱:“要我说就是报应,那王员外干了多少阴损事儿?还把主意打到咱们小东家头上了,我看他就是欠雷劈的,好不了了!”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这人虽然一看就不是来进货的糖水小贩,但程夫郎和刘二娘子还是很热情的招呼了他,并不因为他可能不会大量采购而怠慢,反而拿出各种饮子化开了给他试吃:“这些都是我们小东家亲自调试的,我们小东家可是符水县有名的厨哥儿,手艺是一等一等好,别人家的货根本不能和我们比!”

那书生尝了,果然觉得荔枝膏这样常见的饮品,味道要比别家好许多,他是吃过荔枝的,这家的荔枝膏竟然真的有几分荔枝的味道。那芒果绿茶更是见所未见,远远闻着就有一股扑鼻的香气。两个伙计还细心告诉他,芒果酱和绿茶汤应当怎么配比。

“这芒果酱可以储存多久?”书生语气有些激动。

“如今这天气,若是不开封,能放上一个月。开了封最好五天之内喝完。”刘二娘子道。毕竟是纯天然没有一点防腐剂的果酱,开封之后存放不了太久。不过姜宁做的时候也没有太考虑这一点,因为一罐并不多,那些小贩拆开了卖,生意好的一天就能卖两罐。

书生想了想:“这个给我来十罐!”

江知县简直要气死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省试,但看看这样子,可有半点心思在功名上?还把主意打到同科的举子身上了!

“我看你是被那点甜水灌昏了脑子了!”江知县黑着脸训斥道:“你家累世书香,怎么偏生出你这个异类来?满脑子的不务正业!你的心思,你的精力,都该放在圣贤书、放在经世济民之道上,而不是琢磨这些商贾贱道之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我看你母亲也是太娇惯你,疏于管教,才会如此。若是你此次中了,还则罢了;若是不中,我看便不必回去了,便留在符水县由我盯着念书!”

李菽眼睛都瞪大了:不要哇!

确实,比起舅舅,他父母相对没那么严厉。前几年李菽的父亲外放偏远之地,不舍得让夫人和儿子跟去受苦,便让李菽和其母在江知县家住了三年,那时候江知县管他有多严厉,现在李菽还记忆犹新。他冷汗都出来了,想起落到舅舅手上水深火热的日子,简直不寒而栗,忙道自己不敢了:“外甥只是一时糊涂,见了这芒果饮子新鲜,随口一说罢了,绝没有行商贾之事的意思!舅舅的教诲我记住了,从今天起,我一定一心只读圣贤书,再不敢贪玩!”

看着他这副鹌鹑样,加上夫人和江大郎在一旁劝解着,江知县胸中的郁气才稍平了些。但依旧板着脸,手指重重敲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你给你外祖母请安吧。再让我发现你有旁的心思,定不轻饶!”

“是,是!外甥告退!”李菽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大郎也跟着他一起出来,去给老夫人请安。见他背后衣裳都汗湿了,不禁笑道:“你也该注意点了。我也不像我爹那般说教,只是你好歹把嘴给管上,别随口就把心里话说出来。这让我爹听见,不是找骂吗?看看你背上这衣服湿的,又怕又管不住嘴。”

李菽:“……”

李菽强行挽尊:“谁说我是怕的?我……天太热,我汗多,我体虚!”

江大郎:“……”

刚二十的大小伙子,体虚就比害怕舅舅更体面了吗?

二人打打闹闹往老夫人院子里走,忽然李菽看见了一道身影,便顿住了脚步,吞吞吐吐道:“你先去,我……我衣裳汗湿了不舒服,去换件衣裳。”

江大郎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先走了。

李菽这才一溜小跑,拦住了一个端着点心的丫鬟。那丫鬟被他吓了一跳,险些将盘子丢在地上,见是李菽这才松了口气:“表少爷,是你呀。”

李菽扭扭捏捏半天,才问道:“夏桃姐姐,表妹如今身子可好?我记得表妹最是苦夏,每到了夏日便食欲不振……我昨日买了些味道极好的饮子,特意给表妹留了些,你……要不随我去取来?”

夏桃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却不说话。

李菽被她盯得越发不好意思,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钱来,塞给夏桃:“求你了求你了。”

夏桃嘻嘻一笑,倒是把那钱推了回去:“不敢让表少爷破费,只是小姐问起了,我怎么回话呀?”

“这有什么要回话的……就,就是我在路上看见了,随意买的,家里人人都有……便是我不给,想来舅母也会给表妹的。”李菽搓着地上的土,闷闷道。

“哦~~~~”夏桃拉长了声音,眼见李菽都要红透了,才笑道:“好,我这就去。”

李菽立刻高兴起来,一叠声的叮嘱:“你跟我的书童说,他都知道。我记得表妹爱吃林檎,特意多买了两罐林檎渴水,你要盯着她喝,天热要多喝水……”

……

“那什么,我就是在路上看见了,随意买的,我看好多人都有……”沈云舟脚搓着地上的土,有些不好意思看姜宁的眼睛。

拙劣,真是太拙劣的谎言了。姜宁看着眼前几乎有半斤重,半尺长的缠臂金,嘴角抽了抽。

这能是随便买的?这么随便的吗?

他们二人从周棹那里告辞之后,姜宁便带沈云舟在县城里逛了逛。不成亲不知道,沈云舟的日子过得可谓相当的粗糙了,连衣裳都没几件好的,还有些是原主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姜宁便和沈云舟商量:原主的那些衣服,丢了也不好,不如就在山上的小屋附近,给他立个衣冠冢。怎么说沈云舟也是借了人家的身体才能重活一遭,这是恩情。之后他们逢年节,也该来祭拜感谢。

不过这样一来,沈云舟的衣服更加少得可怜了。他之前住在山上,也没什么人,就一两件衣裳来回穿。在水潭洗澡,顺手就把衣裳给洗了,打赤膊回稻草屋。衣裳随便往哪根树枝上一挂,天气热,第二天一早醒来干的透透的,也就没怎么想着多买衣服。

但如今成亲了就不一样了。沈云舟都把自己的小金库全部上交了,自己不给他置办几件衣裳也套不像话了。谁知道沈云舟说去趟厕所,回来便带了这么大一块缠臂金,还有金手镯、金戒指,凑够了三样。

这得不少钱吧?姜宁斜了沈云舟一眼:“看来之前只是上交了一部分,还有小金库啊?”

沈云舟顿时慌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是我一认出你来,就后悔没有买三金,便把买三金的钱留了出来……”他摸摸袖子,摸出七个铜板,塞到姜宁手里:“就剩这点了,真没有了。”

姜宁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傻啊,难道他欠自己的?凭什么自己一个眼神,就所有身价必须全部上交呢?但沈云舟的行为,让他真的觉得很熨帖。他把七个铜板捏在手里转了转:“怎么好像我和恶霸一样……汉子手上一个铜板也没有,也不像话。我回头定期给你发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