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村民们再次发出善意的笑声。
吴婶在身后偷偷戳了沈云舟两下,暗示他回神,自己则唱道:“拜����”
姜宁站在床前,双手揖于胸前,微微躬身屈膝,飞快地朝沈云舟拜了下去。
这是有讲究的:这时代并不似明清后世,要拜天地、拜高堂。这沈大郎无父无母便罢了,即便是有,今晚姜宁也是不必见的,次日一早才拜舅姑。
他们只需要在洞房中对拜即可,而这时候的新人各争先后,暗中竞速,先拜者有未来在家中能够占主导地位的意头。姜宁抢了个先,暗暗开心。
他先拜,以后他当家,嘿嘿。
沈云舟却不知道此事,他心中正不自在,磨磨蹭蹭拜了下去。
接下来吴婶又端来了合卺酒。这酒是用匏瓜瓢装的,一个匏瓜一分为二,二人各执一瓢。
匏瓜味苦,象征新人同甘共苦。酒一下肚,沈云舟脸上烧得更厉害。他连忙放下匏瓜瓢,半侧过身,不敢再看姜宁了。
姜宁也放下了自己那半个匏瓜瓢,心中却暗笑。
害羞,害羞好啊,害羞多好玩啊……刚才他趴在沈云舟背上,那一身的腱子肉,那脖颈上随着他吐气而暴起的青筋,都让姜宁十分满意。
“好了,快去外面招待宾客吧,大家等着开席呢!”吴婶剪下他二人一缕头发,绾结放入一个大红荷包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礼可算完成了,她的任务结束了!
沈云舟被吴婶的两个儿子簇拥着出去,这俩已经迫不及待要吃席,要灌沈云舟酒了!
这四司六局的厨子虽然不如姜宁,比起乡下的厨子却强上许多,香味早就飘出来了!
桌子上四凉四热八碟菜已经陆陆续续摆上了,天热提前上桌也不怕放凉了,稍后还有甜品和汤,凑成一个十全十美。
样式不算多,但都是实惠的大碗菜,桌子满满登登几乎放不下:凉菜有凉拌豆腐皮,凉拌藕片,凉拌双耳香干,和一道鲤鱼脍。
时下很爱吃各种生:獐生、鹿生、鱼生……姜宁自己是从来不吃的,也不准自己家里人吃,现代的河鱼很难保证没有寄生虫。但这却是很流行的吃法,很受这时代人的喜欢。
这鲤鱼脍便是选体型硕大的黄河鲤鱼,去鳞、内脏,用清水反复冲洗,再用布擦干水分,片成极薄的片。最顶级的厨子,可以切得薄如蝉翼。小县城四司六局的厨子倒没有这等高超的刀功,但也能切到透光。
然后将鱼片用布包裹,轻轻挤压,既要挤出残余血水和水分,又不能将薄薄的鱼片压破,也是很考验技术的。
之后再把鱼片与姜末、葱丝、柑橘皮、花椒、茴香拌匀,腌制一刻钟,摆盘后一半淋上腌萝卜齑。一半淋上芥末和米醋调成的芥辣醋。
这道鲤鱼脍一端上来,便得到了乡亲们的赞赏,直夸姜家大手笔。
秀河村邻水,其实大家平常是经常吃鱼的,但却是自己网的小河鱼,普遍刺多,是不能做鱼脍的。
明明可以自己网一些,却花钱买了黄河鲤鱼,可见姜家有多看重宁哥儿了。
并且村里头办酒,凉菜多是腌萝卜,拍黄瓜,凉拌白菜粉丝啥的,都没见过谁家凉菜整荤的!
之后端上来的一盆盆热菜,更是让人挪不开眼:一道紫苏焖鸡,还是姜宁给的方子。肥鸡切块,热锅不放油,放进去中火煸炒。鸡肉的油脂被煸炒出来,至两面金黄,倒入紫苏梗。再加入量少酱油,半勺盐,翻匀炒香,倒入开水没过全部食材,加入半勺黄酒。
焖煮至鸡肉酥烂,大火收汁,再分数次加入紫苏叶子,鸡肉沾满了紫苏的香味。
还有一大盆和人手掌一样大小、厚薄的把子肉,里头还炖了好些虎皮鸡蛋;一大盘子高高冒尖的扣碗丸子:炸好的肉丸子紧密压实了,放进大海碗里,倒入葱、姜、花椒、酱油调成的汤汁,蒸上小半个时辰。出锅后倒扣在盘子里,将大海碗拿走,里面压实的丸子造型不散,保持一个半圆,就是“扣碗”。
这法子除了扣碗丸子,还能做扣碗小酥肉,扣碗炸排骨,都是极实惠极有油水的菜色。
蒸好的丸子吸了汤汁,比起干炸的,又是另一种风味,一咬满口香。
“你说说,咱家也做丸子,咋就做不出这味儿?”有村民一口一个丸子,再就一口大白面馒头����这馒头都是用竹筐盛的,管够!
同席的人就笑了:“你家的丸子能和人家比?”这时候的人也做丸子,虽然做的不多。农家人本就是少吃肉,吃一回还费那劲儿剁成丸子?
即便是做,也是水汆丸子,哪有油炸的香?
这席面单是油就得费多少!
先头说话那人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就是他自家舍得用油炸,那不多少得添点菜,哪舍得炸纯肉的,也就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儿往嘴里猛塞。
吃这一顿,能顶半个月油水!
不过最让村民们感慨姜家下了血本的,还是那道瑶柱芋头煲:芋头切片,放入砂锅中。另起锅热油,放入姜片葱白翻炒两下,再加入泡好的鱼干、香菇、虾米、瑶柱翻炒爆香。
倒入开水,加白糖、盐、胡椒粉、酱油烧开,一齐倒入砂锅之中,小火煨煮,出锅时撒上一点点葱花。
这道菜里不仅仅有少见的瑶柱,竟然还放了胡椒!那是平常老百姓吃得起的?一时间桌上筷子飞舞,闲聊的人都没了。
正经菜吃得差不多,又每桌端上一碟子红枣核桃糯米糕,一盆紫菜蛋花虾皮汤,正好溜溜缝儿。
姜家这席吃得太赚啦!
而被吴家兄弟拉着敬酒的沈云舟正急得不行:他也想吃啊!他在末世临死前连顿饱饭都没吃上,说是饿死鬼投胎都没错啦,哪里能抵御美食?
没人告诉他,秀河村吃得这么好?!
沈云舟不停抽动着鼻子。他从前觉得自己在山上吃得已经很好了,有各种野味,还随时能催生野菜野果。有几样野果他在现代时没见过,味道正经很不错呢!
当然了,从末世那种物资贫瘠的世界穿过来,沈云舟看什么吃的都觉得挺好。
可是他去柳树沟和村民换过面饼,柳树沟的村民吃得就比较一般,饭桌上连点荤腥也没有,食物也单调乏味。就连在县城买的胡饼,也不如现代的烧饼好吃,导致他一直对这个时代的本土食物期待并不高。
原来不是时代不行,是柳树沟不行,人家秀河村就吃的很好啊……沈云舟简直想坐下来大吃特吃,偏一直有人缠着他敬酒,没得空闲。
可恶,别人都在狂炫饭,怎么只有他一个新郎需要到处敬酒?
给我吃一口啊!
第23章 秀河村23 【修】新婚之夜,狠狠耕种……
吴婶的两个儿子自然不必说了, 奉母之命,责任在身,必须把这沈大郎给灌迷糊了。此外, 还有许多秀河村本村的小子, 沈云舟根本不认识他们, 但一个接着一个的来!
打姜宁十三四岁起, 上门求亲的人家便络绎不绝, 那会儿姜家已经有起色了,但还没有现在这么富裕, 因此本村也有不少人家动过心思。
只是姜家和姜宁本人要求高, 没答应罢了。
现在却见姜宁嫁给了一个外村来的穷小子,许多人心中就有些发酸, 可不要趁这大喜的日子,灌一灌这沈大郎?
纵然这古代的酒度数很低, 也架不住对方车轮战,沈云舟喝得肚子都有些胀了。他孤身一个“嫁”到秀河村,也没个亲眷帮忙挡酒。
不过沈云舟倒不怎么排斥喝酒,除了耽误他吃菜……一来宴席上用的酒, 是他聘礼中送的酒,徐大夫的夫人帮他精心挑选的,品质挺好, 喝起来有米酒甜汤的味道。
二来这婚事是他不情不愿、被迫答应的, 虽然只是假结婚, 也让他有一种失去贞洁的忧愁。这会儿喝着喝着, 竟然还有些借酒浇愁的意味。
最后还是姜安和姜定看不下去了:他们弟夫今晚还得洞房呢!喝得瘫软如泥像什么样子?还能不能让他们弟哥儿满意了!连忙把沈云舟挡在身后:“来来来,和我喝!”
姜定挽起了袖子,姜安则在旁扶了一把沈云舟。
那些本村的小子见姜定出面了, 才收敛了些:姜三郎可是村里出名的好酒量,真拼起来他们可喝不过。
不过即便如此,沈云舟也已有些微醺了。主要还是没吃多少东西,空腹喝酒胃里不大舒坦。且这酒喝着度数不高,竟然还有点后劲儿。
姜安和姜定让几个关系好的小兄弟们帮着招待,扶了沈云舟到后院去吐了一回,不多时,姜定还端了一托盘东西过来。
沈云舟还以为是什么醒酒汤,或粥饭,结果端到跟前竟是清水、牙粉、牙刷。姜定推了推他:“快漱漱口,牙也刷一刷。”刚吐过了,一会儿亲上嘴儿,不得熏着他弟哥儿!
新婚之夜,可别败了兴!
沈云舟:“……?”
你们古代人这么讲究卫生的吗?
沈云舟这边饿着肚子,姜宁倒是在房中吃上了。他换下了婚服,又散开了头发:如今天气热,他这一天虽没怎么折腾,也出了薄薄一层汗,挨着头皮的头发也有点潮潮的。
唉,准备一整天,就展示那么一小会儿,成亲可真是折腾人……姜宁对着镜子犹豫又犹豫,最终没有擦掉额头上的花钿。
万一像李娇儿说的那样,沈大郎会喜欢呢……
姜宁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短袖夏布衣裳,裤子是两侧开叉,直开到膝盖的阔腿裤。并不是寝衣,而是这时代常见的夏季服饰,露出了白白嫩嫩的手臂和小腿。
待一身汗闷的热气散了,姜宁才清清凉凉的在桌边坐下。
炖得软烂的芋头沾满了瑶柱、虾米、鱼干的香气,又有芋头本身的清甜,一口下去比肉都好吃;紫菜蛋花虾皮汤带着一点咸味,又点了两滴香油,喝着清爽又鲜香。
姜宁美美吃了几口,虽然这手艺比他还差上一些,但这是不用劳动就能吃上的美食,谁会不喜欢呢?
好满足。
他支着下巴,听着外头院子里的动静,快散席了。
一会儿洞房花烛……大约要更满足了。
姜宁面上浮起一层薄红,也不知是不是热的。他起身在嫁妆箱底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瓶和一本小册子。
这都是昨晚上冯桂枝偷偷塞给他的,还跟他说了好些如何行房的要诀。姜宁拿着那小瓷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觉得不妥,显得他多着急似的,转而塞到了枕头下面。
哎呀虽然期待已久,但事到临头,还有点害羞呢。
他坐在床上,翻着那本小册子看了许久。这册子有些粗糙,画面不算很放浪,是一些中规中矩的教学姿势:毕竟是给刚出阁的哥儿压箱底的。
姜宁上辈子看过很多比这不知放浪多少倍的漫画,对比起来,这册子甚至算保守:有一页两人竟然都穿着整齐的衣服,只是那夫郎穿的却是一条开裆裤……下面注释写的是,怕婚前没见过面的小夫夫不好意思赤袒相见,所以穿着衣服做那事儿……
真是好有想法,好善解人意哦。
姜宁捂着越来越热的脸,从指缝中看这简陋的小册子,画中人慢慢变成了他和沈大郎的模样,只觉得更热了……
待他将这一本册子细细看了两遍,外头的席面才散完了,人声也小了,只偶尔响起几个四司六局的人善后的声音。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姜定敲了敲门:“宁哥儿!”
门打开,姜安和姜定架着沈云舟,一把将沈云舟塞进了房里:“喝的有些多了……不过我俩给他灌了些醒酒汤,又带他擦洗过了。”眼见姜宁扶住了沈云舟的手臂,姜定眨了眨眼:“早些休息,村里那些混小子我和二哥都给赶走了。”
想听墙角、闹洞房的人不少,都让他俩撵鸡子似的赶出了院子。
谁也不能耽误他弟的正事!
姜宁悄悄竖起大拇指,给姜定比了个赞,迅速的关上了房门。
这一下子,只剩新婚夫夫两个在房中面面相觑。沈云舟的手臂还被姜宁扶着,他察觉到胳膊上微凉滑腻的触感,迅速抽回了胳膊,往后躲了半步。
但这酒竟然挺有后劲儿,沈云舟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再看姜宁,天!这哥儿怎么穿成这样?
这不是古代吗?古代人不是很保守吗?为什么这个小哥儿胳膊腿都露在外面,一片白花花的皮肤?
沈云舟本来就晕,这会儿眼更晕了,脚下也不稳,一个踉跄连忙扶住了桌子。
“夫君!”姜宁见他险些跌倒,连忙又上前想要扶他,但一双小手滑过了他的胳膊,最终却落在了沈云舟的衣襟上。
沈云舟还穿着那身喜服。姜宁头低低的,声音小小的,忍着羞涩,灵巧的手指几下把腰带扯松:“夫君,你热不热?我替你宽衣吧……”
沈云舟被那两声夫君喊得快要找不着北,酒精的促使下,眼前人的面貌和他记忆中的学长不停的交错重叠,更让沈云舟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感觉到那双软绵绵的小手在他的肌肉上摸来摸去,雪白的臂膀在眼前晃来晃去,刺得他眼睛疼。
沈云舟才陡然惊醒,扯着衣襟捂着胸口,猛猛后退几步,惊叫道:“你做什么?!”
姜宁愣住,这个反应,不太对啊,怎么跟个被轻薄的小娘子似的?
喝多了,把自己成亲了这件事都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