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太后疑惑的看着姜宁,难不成这小哥儿面见自己,是因为痴迷于做菜,希望朝廷引入这味香料?
太后娥眉蹙起。每年朝廷在进口胡椒、丁香等香料上,已经花费颇多。铜钱白银大量流出,已让朝廷十分头疼。
好不容易李菽那边种胡椒有点苗头……
却听姜宁冷不丁丢下一句:“草民与符水县知县之女江小姐交好,江小姐随夫上任廉州,前不久给草民送来了一些廉州土仪,草民竟在其中发现了大料。”姜宁将随身的荷包奉上,一同的还有江小姐所写的解说纸条:“只是江小姐和当地汉人或许不知其用处,只将其当做定情信物。又或许土族已知其用法,只是未与朝廷通有无。”
董内侍连忙上前接过荷包与纸条,奉与太后看。
姜宁咬了咬唇,低声道:“草民想,廉州之地,定有许多成树。与土族合作采摘也好,移栽也好。这八角茴香入菜味道极佳,若是可以推行开来,说不定可以取代胡椒的地位,亦可卖往他处。每年不知可为朝廷省下多少白银?”
花厅中一时寂静无声,姜宁起初紧张的要命,可说到后来,心情倒也慢慢平复了。他偷眼朝太后看去,见太后面露思索,并无愠色,又道:“此之皆为草民愚见,若有说错、僭越之处,万望太后见谅。”
过了许久,姜宁才听到了太后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似乎十分畅快,之前的忧虑烦恼,一瞬间都卸下了,连尾音都那么轻松。
“如何是愚见?汴州的百姓奉哀家为天后,你为哀家身边童子,你自是有你的造化的。”
若说小小的八角,往多了说,也不过每年为市舶司赚来几十万贯的钱。这笔钱确实不少,但若说是能左右太后所图之事,倒也不至于。
可太后就是心情很好。
一时的挫折算得了什么?哀家端坐堂中,自有贤士前来效忠,自会柳暗花明。这个意象,将太后心中多日的烦闷破开。
她低头看向姜宁。朝臣们不许哥儿为官,不许她这个女子将权柄牢牢握住不放。可她偏要争一争,哪怕此时争不过,她也不会放弃,早晚有一天,她会争到的。
“你已是诰命之身,又何须在哀家面前自称草民?”太后笑了笑,“哀家准你称臣。”
“符水县今年出了一株上党人参,出了祥瑞,又养出了你这样的好孩子,真可谓是福地啊。”
“姜氏宜人献种济民,赈灾活民于乡,惠泽桑梓,德福众望。封正五品嘉福县君,以旌善行。”
第176章 正文完 此话一出,在场……
此话一出, 在场包括姜宁在内的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县……县君?正五品的县君, 比沈云舟的正七品武义郎品级还要高上许多!
董内侍的师父郭公公最先回神,有些忐忑地问道:“太后,这恐怕……不合适吧?陛下那边……”
太后冷笑一声:“怎么,哀家又没有赐姜卿官职,哀家身为太后,连外命妇的品级也无法做主了?”
大晟朝的诰命品级远不如后世明清那般规范。就比如郡君、县君这样的封号,内命妇中低阶嫔妃可以得封, 外命妇宗室旁支女可得封,大臣的母亲、配偶亦可得封。
但很明显, 姜宁得到这个封号,可不是作为大臣的配偶。若是作为配偶得封, 则不可超过夫君的品级。
太后唇边噙着一抹笑。她之前一直为明明自己想封赏的是姜宁, 最后官职却落在沈云舟头上而不痛快。可这会儿也算想开了, 人家夫夫本为一体。
世间男子做了官, 妻子也一样受封为诰命。那姜宁的丈夫, 又如何不能得个“诰命”?
那武义郎,便当做是他的“诰命”吧。
姜宁的品级远高于其夫,又有谁敢将他视为汉子的附属。
太后心满意足,把自己给哄好了。郭公公犹豫片刻,也不再说话了。他自然还是太后的人,只是担忧太后和陛下近日矛盾过激,才劝上一句。太后既然心意已决, 他当然还是站太后的。
“臣,谢太后恩典!”怔愣之后,姜宁的内心也立刻被惊喜充盈, 连忙下拜。
“平身吧,”太后面上含笑,看着姜宁的目光含着欣慰,也有一丝遗憾:“这算什么恩典?你献上的棉花、八角茴香,还有在汴州赈灾时的所作所为,若是个汉子,又岂会拘于五品。如今只能得封县君,已是委屈了你。”
她看着姜宁,想起姜宁在汴州赈灾时的所作所为,后续接手的官员都赞不绝口,可见是个有能为的。心思一动,便道:“哀家有意在汴州修一座天后宫,就在当地百姓供奉哀家生祠的那座庙宇。只是如今手边没有合用的人,你对汴州熟悉,替哀家做个监工如何?”
天后之名既然已经传出,太后便打算将此事做实、做大。朝臣们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意思,灾年国库空虚为名一直推诿。
其实说是天后宫,不过是一座大些的庙宇,花费其实有限。若是让姜宁出面牵头,便可汴州百姓“自发”建天后宫。
姜宁心中一动,紧紧攥住了衣裳下摆。
倘若……倘若他有心进入朝堂,有个实职,有一番作为,此刻便是最佳的时机了。
可是,他真的要彻底站在太后这一方吗?
不过霎时间,他脑海中千回百转,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参与朝廷政斗的能力。战队太后,未来势必要卷入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斗争。朝堂之争,恐怕是他这种做厨子的人想都想不到的。
而他在太后手下,又会是什么角色?他依赖太后得封县君,依赖太后获得官职,他自然是太后手下的先锋官,太后彰显女子、哥儿并不输于男子的标杆。
姜宁认同太后的观点,但不想做那个标杆,也不想做那个先锋官。
哪里斗争白日化,恐怕先一步遭殃的就是标杆和先锋官。
想明白了这些,姜宁施礼道:“回禀太后,臣……臣不过一介厨子,夫君不过猎户出身,臣夫夫二人,连学也未上过一次,书也不曾读过一本。若说种地、做菜、行商贾事,臣责无旁贷。可做监工……臣只怕辜负了太后信任,惹出笑话来。”
太后一怔,姜宁将汴州灾民管理得井井有条,又献上了棉花、八角这样利国利民的作物,她下意识认为姜宁是个很有见识的人,怎么竟连书也没读过?
姜宁垂眸道:“臣出身市井,在码头长大,常听南来北往的船员说些见闻,增长一二见识。臣幼时也十分羡慕别家的孩子有书读,只是一来臣是哥儿,书院不肯收。二来臣幼时家贫,也请不起西席。臣愿捐钱一千贯,粮三百石,助太后建天后宫。”
汴州刚刚经历过灾害,若是以工代赈,其实造天后宫花不了多少钱。满破满一千五百贯,也就够了。姜宁出口便愿捐一千贯,又另捐三百石粮食,太后倒也不勉强他去做监工了。
只是心里觉得可惜:“姜卿如此能为,竟不曾读过书。”
难以想象,若是姜宁从小读过书,得到了很好的教育,现在又是如何模样,堪当股肱之臣了吧?
但事已至此,太后也歇了给姜宁实职的心思。又与姜宁说了几句话,便道乏了,让姜宁退下。
董内侍亲自出来相送,还带了二十匹绫罗绸缎,玉佩一对,头面一副。这是太后赐给姜宁的赏赐。
董内侍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激荡。他现在还能想起姜宁来寻他,求他帮忙捐官的模样。他参与、帮助姜宁筹谋了捐官一事,也是没想到最后姜宁竟能得封县君。
这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导致董内侍现在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与有荣焉之感……
“你也算得偿所愿了,”董内侍笑吟吟道,还为姜宁觉得可惜:“其实你在汴州做的很好,太后说是找个监工,其实是想找个主事的人去建天后宫,若你到汴州去,组织灾民以工代赈,灾情也可平复,建天后宫也能剩下不少钱来。”
若是以工代赈,只需要饭食、衣被准备丰足,工钱少些甚至不给,也有的是灾民愿意。
现下倒好,一下子舍出去一千贯,董内侍听着,都有些替姜宁肉疼。
至于上没上过学堂,有什么要紧。他进宫前也大字不识一个,是进宫之后一边做事,一边慢慢学,如今竟偶尔也能代太后草拟懿旨了。
学问可以慢慢补,但机会却是稍纵即逝,失不再来的。
况且,他与姜宁也算相熟,知道姜宁其实是识字的。
姜宁笑了笑,看向董内侍。能走到今天,董内侍帮了他很多,起初是为了还帮助董娘子的人情,后来也算互惠互利。
董内侍向太后举荐的人有能为,太后也会对董内侍多加青眼。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心中所思所想,不过自己的小家,自己家乡那一亩三分地。洛京太大 ,朝堂太大了,我没有胆子,也……没有必要。如今我已十分满意。”
姜宁看到董内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便点到而知,不再说了。
就是不知他年朝局紧张起来,董内侍能不能想起今日自己的这一番话。只是,怕是想起了也无用。
董内侍不是他,或许他心中另有一番抱负。亦或者董内侍便是想急流勇退也无法,他是太后的奴仆,依附太后而生,势必要为太后出力,身不由己。
姜宁不愿意也那般身不由己。他付出如此多努力,便是希望后半生自由、再自由一些,身上压着的权势与压迫少一点,再少一点。
……
董内侍将姜宁送到别宫宫门口,沈云舟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姜宁出来,连忙应了上来。
“如何?”
姜宁握着沈云舟的手,兴奋的与爱人分享喜悦:“已将八角献与太后,太后封我为县君。”
“如今要称嘉福县君了。”董内侍也笑着一躬身。
“当真!”这可是大喜事一桩,沈云舟也很是高兴。
“旨意明日就会发下。”董内侍道。太后不愿多生变故,旨意发的很急。如今姜宁和沈云舟还借住在董内侍府上,董内侍便玩笑道:“倒让我沾了县君的喜气。县君可要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我可托人帮你寻一处好的。”
姜宁却摇了摇头:“不必了,事已落定,我们明日便回符水县去了。”
他想早些回家,和自己的家人分享这件喜事。
第二日一早,太后便派了内侍,由宫中直出旨意,到董内侍府上册封了姜宁为嘉福县君。朝臣直到下朝之后,才得知此时,不悦之人亦有许多。
夫郎的品级竟高于其夫,真是颠倒纲常。当下便有人折返宫中,求见太后。第二日早朝,更是为此事争论不休。
但太后坚持只是外命妇任免,她最为国母太后自是有权这么做。
这件事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朝堂之上,小皇帝先胜过一局,如今又被太后扳回一局。
而争论漩涡之中的嘉福县君,早已离开了洛京,坐上了回符水县的船。
过去了几日,气温回暖,河面彻底化冻,终于可以通船了。
姜宁站在甲板上,��望两岸。
他们之前多次乘船行过此路线,这一次格外不同。两岸的植物一片枯黄,冬日冻死了许多。前些日子河面解冻,还有部分地区遭遇了凌汛、春汛。
“遭此一难,也不知百姓们要多久才能休养过来。”
沈云舟看着他笑:“才刚做了县君,就忧国忧民起来了?”
姜宁被他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过了会儿又道:“我只是自己经历过,知道这有多难。”
他小的时候,符水县也曾遭过灾。
沈云舟歪着头想了想:“好吧。”
“好什么?”姜宁疑惑看他。
“作为县君的夫君,我也要试着为县君分忧解难才是。”沈云舟说罢,闭上了眼睛。
他的异能如已化冻涓流的河水,细细绵绵,以他们所乘之船为圆心,延伸开来。
片刻后,两岸百姓发出惊叹,声音之大,姜宁竟在船上也能听清。
船所过之出,万物生发,绿草如茵。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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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陪伴我到这里的宝宝,这篇文写到中间越写感觉越不对劲,加上猫猫和我自己连续生病,还断更了TAT非常对不起大家
这篇文会大大大大修,我以前看别的作者大修文,其实有些不理解,那个时候我想,还不如早点完结开下一本。
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我怀疑这可能是每个作者都要经历的一个过程[笑哭]希望下一本能因为这本的经历有所进步。
会先修文,然后再写番外。目前森*晚*整*理计划两个现代番外①姜宁现代没有猝死,和沈云舟、大黄一起末世逃亡
②姜宁穿回大学时代,在食堂给沈云舟打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