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这般一想，涉桥县知县便满面堆笑：“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要与二位做同僚了。”这话是涉桥县知县特意说来给姜宁沈云舟抬面子的。他一个正经进士科的官员，跟捐官来的虚衔官称同僚，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姜宁忙道不敢：“我们哪里算是个官。莫说现在还没成，就是成了，也不过是本地一个乡绅，不受人欺负罢了。如何能与大人相提比论。”
“诶，姜夫郎莫要谦虚。”涉桥县知县热情道：“本官早已听说，姜夫郎在汴州之时舍粥救灾，将灾民管理得井井有条，颇得太后赏识，等闲官员也未必做得比您强。”他捋了捋胡须，又笑着看向沈云舟：“只是不知，姜夫郎的夫君竟也是这等仗义英豪。昨日之事，本官定会上折，请朝廷嘉奖沈英雄。”
涉桥县知县说道做到，留了姜宁和沈云舟在涉桥县修整了几日，便上了封折子，一来是请罪，毕竟桥是在他治下断了的。二来就是为沈云舟表功，也侧面说明一下，在沈云舟的帮助下，虽然桥断了，但是把伤亡降到了最低。
而姜宁和沈云舟在涉桥县了几日，也再次踏上前往洛京的路程。
涉桥县知县的折子快马进京，倒比姜宁与沈云舟的马车快上两日。
等姜宁和沈云舟步入京城城门，两日的纷争也差不多出了结果。
姜宁没料准，在小皇帝的干预下，太后落了下风。
因沈云舟下水救人之壮举����这时候，人落入黄河水中，生还的几率半成不到。
断桥所在之地虽是符水河河道之上，却是和黄河的交叉口，水势凶险不输黄河。况且竟救上了二十几人，只有三人病亡，可称奇迹。
朝臣退了一步，虽厌恶姜宁与沈云舟是阉宦门下，但沈云舟的行为实在忠勇可嘉，故原本姜宁与沈云舟所捐钱粮，无论落在谁头上，原本只能得一个从八品的承节郎。
而现在感沈云舟之英勇，可以赐他正七品武义郎。
朝臣在这里还耍了个心眼。此时武官地位略低于文官，当年在洛京回符水县的船上，都虞侯夫人家的仆人和崔大娘子家的仆人，便为谁高谁低争执了一场。
原本太后是预备赏姜宁文散官虚职，现在因为沈云舟格外英勇，便改了武散官的虚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从八品到正七品升了三级，实则只是面儿上好听些罢了。
不过此事另有一样好处，原本他们家的官是出钱粮捐来的，如今一番动作，倒像是嘉奖沈云舟见义勇为而赏赐的官，没怎么提捐官的事儿了。
这两者意义可大不相同，受嘉奖赏赐的官儿，更受敬重。
小皇帝做足了姿态，大书感言，为沈云舟的壮举感动不已。除了这武义郎，另改秀河村为忠勤村，亲笔题字赐匾额、牌坊。
令也赐了姜宁同品级的诰命。姜宁和沈云舟进京当日，旨意已经下发了。
“这也是好事一桩。”董内侍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没见什么喜色。此事是他最初为姜宁筹谋的，当初姜宁也只是想要捐个官，并没有要这官落在他这个哥儿的头上。
是他为了开捐官这个口子，投太后所好，为姜宁出了这个主意。最终官职落在了沈云舟身上，姜宁没什么反应，跟在太后身边看着太后与朝臣、皇帝争执许久，最终落败的董内侍，心里倒有一丝不痛快了。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他的生死荣辱皆系于太后这个主子身上，他自然是希望太后能够得偿所愿的……
只可惜，小皇帝一日大过一日了。
董内侍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儿，道：“太后这两日心情不佳，饭也用的不香。我记得我去符水县时，曾吃过你做的一道点心，味道极佳。不知这点心的做法可否卖与我？我也不在京城做这生意，只让太后宫里的小厨房做了给太后尝尝鲜。”
姜宁都不大记得董内侍来符水县时，自己做过什么点心了。还是董内侍描述了一番，约么不是芋泥烤奶，就是芒果口味的什么点心。芋泥的倒也罢了，主要是芒果这个原材料比较难的。
姜宁把芋泥烤奶的做法写下来，捏着腰间系着的荷包，犹豫了许久。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官职落在了沈云舟身上，他其实没有必要，再将这八角献给太后。
他只要给江小姐去信一封，甚至自己亲自去一趟廉州，寻来八角的种子。有沈云舟的异能在，他单开卤煮店，怕是都能成豫州首富。
可他的心却还是在犹豫，他有那么爱钱吗？他想做豫州首富吗？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最终，姜宁决定把这次选择的机会，交到董内侍或者说太后的手里。
“此次我夫君能得这官职，多亏了中贵人从中斡旋，也多亏了太后娘娘的恩泽。”姜宁斟酌着用词，“太后若胃口不佳，我今日倒新做了几个菜色，不知道能否献给太后……”
董内侍一开始以为姜宁想将食谱献给太后，听他说下去，才知道他是想亲自给太后做一顿饭。
他有些诧异姜宁的想法，但转念想，或许姜宁想要开些食肆，便可以打出招牌，这是太后品尝过的菜肴。
若是太后夸赞几句，更是不得了。
这可有些麻烦，不是不行，而是外头人做的饭食，恐怕会对太后不利，要做多重检查。检查完了，恐怕菜也凉了，就算复热，又哪里还有刚出锅时的美味。
董内侍犹豫半晌，姜宁的心便一直悬着。他也不知道他的选择对不对，万一太后得了八角，反而动了用他的心思，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许久，姜宁才听董内侍道：“太后后日要去别宫散心，还传召了那黑熊赏玩。我去问问吧，若太后愿意，倒比宫里方便些。”
他看了一眼姜宁：“你且做着准备吧。”
第175章 第 174 章 尽管知道能够面见……
尽管知道能够面见太后的机会渺茫, 但姜宁还是很认真的做了准备。
他提前一日住进别宫，所带食材皆被查验过, 即便如此，倘若太后真的传召他做菜，整个过程也需要在小太监的监视之下完成。
太后来别宫当天，姜宁起了个大早，开始吊红汤。
小太监在一旁打着哈欠，看着外头的天色：“姜夫郎，太后传不传菜还不一定呢, 若是不传，你这大早不就白起了。”
还累得他跟着操劳。他也是第一次见, 明明都已经是诰命身份了����虽然是买来的。
但既然已是诰命，又何苦非要辛苦下厨。难不成还想留在宫里给太后做个厨子不成？
姜宁只是笑了笑：“我尽人事, 听天命罢了。”
小太监见他这副模样, 悻悻的靠在门边, 想打瞌睡, 又不敢。
姜宁打算做一道苏造肉。
苏造肉乃是清朝宫廷菜, 来源众说纷纭，有说这是乾隆皇帝去苏州时，当地官员献上的一道菜，也有说是一名苏州籍贯的宫廷御厨所发明的菜。
但很有意思的，苏造肉虽名字带个苏字，却是北京菜。亦是北京卤煮的前身。
姜宁私以为，苏造肉乃是红烧菜系的始祖。
最初版本的苏造肉, 因所用香料同样是药材，曾被视作药膳。根据冬夏时令不同，其中某些药材的分量还要因季节更改。而姜宁要做的是后世改良版本, 一定程度削减了药膳的功能，提升了口味。
主要以猪腿肉，配合心、肝、肺、肚、肠，以丁香、肉桂、甘草、八角等九种中药香料烹制而成。
古法已不可靠，姜宁所做的，是他自己按照比例一次一次试过，他自己认为的最佳口味。
姜宁将肉炖进锅里，又做了芋泥烤奶、芒果糯米糍等甜品。不多时，董内侍便遣人来将芋泥烤奶、芒果糯米糍几样甜品带走了，这本就是董内侍打算孝敬太后的。
之后也没说传菜，也没说要传召姜宁。姜宁便静静坐在厨房盯着灶火，静静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午时过了，没有传召。
那小太监这时候倒有几分同情姜宁。他见过太多等待一个机会，奢望能够面见官家或者太后的人了。而这其中如姜宁般落空的，倒比如愿的不知多多少倍。
当然，他觉得自己更多是被这肉给香的。我的天，怎么能这么香，他忍不住就想讨好一下姜宁，太后不召，能不能赏给他啊！
在美食的勾引下，小太监忍不住出言安慰道：“这也是常事……太后日理万机，若人人都见，岂不是要忙死了。好歹如今您已是诰命之身，也算如愿了。”
姜宁点了点头，也有些释然。既如此，便是天意，以后他把八角大料作为自己的秘方，专心做一个卤煮大王，将卤煮店开遍汴州、洛京，疯狂搂钱！
他站起身，刚要说什么，忽然一个小太监快步跑了进来：“是姜夫郎吧？锅里的菜可是你做的？太后传召！”
姜宁一愣，连忙将锅里的肉捞出，将肉方细细切成薄片摆盘浇汁，放入食盒中递给小太监。
小太监看姜宁一眼：“姜夫郎随咱家一道来吧。”
姜宁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捏了捏随身的香囊。
这小太监大约也是董内侍的人，一路上便将情况与姜宁说了。原来太后吃了董内侍奉上的甜品，虽夸赞了几句，但因心情不佳，没进许多。
董内侍提了一句姜宁想要献菜，太后没有接话，董内侍也不敢再提了。
原本这件事到这儿也就罢了，太后无意见姜宁，也无意尝姜宁的手艺，午膳便传了御膳房的饭菜来。
谁知饭后太后想去花厅休息，路过附近，却闻到了苏造肉的香味。
这香味不同于以往太后尝过的美食，浓郁霸道，也勾起了太后的一丝好奇。
姜宁一路随小太监至花厅，见一宫装丽人端坐其上。到了这一步，姜宁也十分紧张。他不敢抬头去看，行过礼后便侍立一旁。
董内侍接过小太监手中的食盒，呈至太后跟前。食盒打开的一瞬，他生理反应控制不住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好香啊。
这姜夫郎，怎么还对他藏私，这美味他从未吃过！
太后尝了一片，面上也露意外、惊喜、满意的神色来：“果然是好手艺。”
忍不住，又吃了一片。
董内侍等随身侍候的亲随们，都对姜宁露出了慈祥又欣慰的表情来。
太后做妃子、皇后的时候，为得先帝宠爱，饮食较少。可当她成为手握权柄的太后时，饮食就随意了许多，人也丰盈了起来。
这两日心情不佳，是自先帝驾崩之后吃的最少的时候，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心疼。
如今可算能有个让太后多吃两口的菜了……
但太后也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这个菜吃多了，感觉需要配些饭，但方才她没胃口，饭已撤了。
思索片刻，太后道：“传饭。”
董内侍立刻去膳房传饭。虽然刚撤了一桌席面，可膳房必然还备了别的菜，这时候凑了一桌，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太后配着米饭，又吃了两片苏造肉，另又吃了些旁的菜，这才又让撤了下去。
席面撤罢，太后才看向姜宁。
她知道这个小哥儿，董内侍有时会提起他。太后知道，姜宁进献棉花，捐赠粮食，都是为了得到一个官职。
或许还为此，不知道给了董内侍多少好处。
这个官职最后赐到了姜宁家，却赐得让她不痛快。所以太后不想见姜宁。
可现在，她有些好奇了。
“你想见哀家？”
不等姜宁回话，太后又道：“你进献棉花的功劳不小，哀家本想赐你个官职，给你，可惜天不遂人愿。”
也不知说的是未能遂太后的愿，还是遂姜宁的愿。
姜宁上前道：“草民能得太后恩典，拙夫得赐官职，已是感恩不尽。”
这话却让太后蹙了蹙眉，有几分不悦，便想将人打发了。
姜宁抢先一步，道：“草民此次求见太后，是有另一样东西想要献给太后。”
太后顿了顿，才道：“何物？”
“草民今日所做之菜，使用了一味舶来的香料。”这说辞姜宁早已想好。若是江小姐随便从廉州山上摘的东西，他就敢放进太后的饮食之中，怕是非但无功，还要遭祸。
因此，参考明代八角确实是舶来才被中原王朝发现，姜宁定下了这一套说辞。
“草民从小喜爱烹饪，曾在码头卖小吃，因此结识了许多南来北往的行船商人。草民便拜托他们，若有奇特的香料，便带给草民。”姜宁飞快道：“其中有人给草民带来了缅甸等地盛产的一种香料。这种香料名为八角，也叫大茴香、大料。非但炖肉时加入其中十分美味，还有药用价值，可治咳疾。”
急支糖浆的一味原料，便是八角茴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