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让进了他们，张哥又拉住姜宁和沈云舟：“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
姜宁听他这语气，心中感到有一丝不妙：“可出了什么事？”
张哥没好气道：“可出了大事了！”
为何符水县就许不许灾民入城一事，如此反复？原来依着江知县的性子，断看不下去百姓受灾，也似姜宁那般，主张搭窝棚，将灾民集中处理。他如今手头也有钱，就是自掏腰包也使得。
却遭到了县尉的反对。
符水县不比汴州，有节度使这样的武官坐镇，有重兵把守。符水县的兵力相对是比较薄弱的，真出了乱子不好办。
所以说一个骡子一个拴法。汴州能用的法子，符水县却不见得适用。
县丞便取了个折中的主意，让在城外靠着城墙搭建窝棚，每日在城门口舍粥，也算两不耽误。
这法子算是几方都勉强答应了，也安稳了一段日子。但是城门口查的不严，还是有些灾民混了进去，渐渐的不让进城就如同虚设了。
谁承想过了十来天，忽有一日官衙的粮仓被一伙儿盗匪给劫了。
“县尉大人胳膊还让那起子贼人给砍了一刀，据说伤了筋脉，影响以后练武。”张哥叹了口气，“因这事儿，县尉大人与知县大人发了大火，后来定死了要严查，除了雪灾前就签了赁身文契给人做仆人的，如同你这般户籍不在城里，但在城中有房有产的，也不让进！”
姜宁听得心中五味杂陈，虽然说似乎有些矫枉过正，但站在县尉的立场上，也没什么毛病。
一早就提醒了，但没人当回事，危险还是发生了，自己还为了保护县里的资产挨了一刀，说不定耽误以后的工作。
恐怕因这一条胳膊，知县大人在县尉面前都要矮半头了吧。
不过，“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哥同情的看了姜宁一眼：“因着县衙的粮仓被抢了，县里缺粮，几位大人便商议着让符水县的富户们捐些粮食来。其中……就有你们家。”
姜宁今年风风火火盖个大庄子，又号召着全村一同种萝卜、种荞麦，还上王家洼那头收豆子，，整的挺红火，挺打眼。
可偏生姜宁、沈云舟、姜安、姜定几个人都不在，姜水生和冯桂枝又没主意，家里没个主事的人。还是姜苹回了娘家撑着，后来姜安姜定回来了，才做主捐出去两百斤萝卜，一百斤荞麦。
这样安稳了六七天，几位大人又想号召第二次捐粮。但江知县有些不好意思逮着姜宁家里薅，又惹了县尉大人不痛快����张哥觉得，或许是县尉大人胳膊被砍之后，知县大人做什么他都不痛快。
便指责知县和姜宁家过从甚密，袒护姜家了，今早上还争吵了一番呢。
姜宁听了：“……”
这怎么说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没事了，我回来了。”姜宁道：“这粮食我是不能直接捐给咱们县里了，不过咱们县应该能分到不少吧……”
张哥：？
嘀咕什么呢，听不懂。
张哥还有的是事儿要忙，因这雪灾，衙门里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瓣用，连胳膊被砍了一刀的县尉大人，这会儿也得吊着胳膊四处巡逻。
他这会儿将赵师爷等人迎入县衙，还要去寻找江知县等人汇报，也没空与姜宁多聊，就此作别离开。
姜宁本想直接回秀河村，但赵师爷等人坚持要见过了江知县，再一同往秀河村去，姜宁和沈云舟便只好先回了柿子树巷的宅子。
那宅子空置许久，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沈云舟进去转了一圈，摇头道：“这屋子不能住人了，回头找人来好好修整一番。今晚要么找个客栈凑合一晚。”
“现在客栈哪还开门呢？”姜宁为难道。这房子还真是得有人住，没人住败的就是快啊。“不若去我姐家里凑合一晚吧。”
姜苹回了娘家，黎长林的父母应当在家。也顺带去钱二姐儿家里打声招呼，他们兄妹俩在汴州看铺子，待得好好的，让他们别担心。
两人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院子，又坐上骡子车，往姜苹家里去。谁知到了姜苹家附近，却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大仙顶着他天瞎的眼睛，朝着沈云舟的方向看过来：“变了。”
沈云舟不得不承认，他看到这老半仙是有点发怵的，尤其是他那天瞎的眼睛，明明看不见，却又好像能看透他：“……什么变了？”
“你身上的气运。”陈大仙笑道，“你做好事了。”
沈云舟沉默，他在汴州为了陪姜宁，见天儿在灾民窝棚里七进七出，就没有活儿是他不干的，可不是做好事了吗？
“但还不够啊。”陈大仙从沈云舟身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遇见事儿，毫不犹豫的去做，待你补上那份功德，你就可以……”
“可以什么？”
陈半仙却不说了，而是哼起了小调儿，摇摇晃晃的走远了。
姜宁和沈云舟对视一眼，这大师说的话，好像很玄妙，只是他们听不懂啊？
暂且把陈大仙抛在脑后，沈云舟把骡子车停在门口，姜宁下车去叩门。
谁知叩了好多下，都无人应答。
“难不成随我姐一同到我家去了？”姜宁有些疑惑，又觉得这也合理。逢灾逢难的，亲戚凑到一处也有个帮衬。
姜宁正欲离开，忽然听到屋子里传来姜苹婆婆的声音：“滚啊你们！再来我就报官，让官老爷把你们赶出城去，冻死你们在外头！都不让进城了，你们咋混进来的？让官老爷知道了，没你们好果子吃！”
姜宁都呆住了，却也知道这不会是骂自己的，就是不知道是谁惹得老太太这么生气。连忙又拍了两下门，喊道：“婶子，我是姜宁啊！”
屋里头的骂声顿了一会儿，里头半晌没有动静，姜宁正待再敲门，忽听头顶冒出个声音来：“哎呦，还真是宁哥儿啊，老头子快开门！”
姜宁哭笑不得，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爬到墙头上看。
这会儿大门也开了，却见黎父做贼一样把姜宁和沈云舟拉进来，又探头探脑往外看了半天，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了。
姜宁心里头实在是好奇：“叔，婶儿，是遇到啥事儿了啊？”
黎母一拍大腿：“我们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他们家在汝州有些亲戚，原本就因着一些旧事，心里头有点儿疙瘩。因上次强行要把两个孩子过继到黎长林名下的事儿，都翻了脸再不来往了。
谁知这次闹灾，汝州那边竟比汴州更加严重����好歹汴州地界挨着洛京不远，总能沾点儿光。
这一行人竟离了汝州，往符水县来投奔他们家了。
“一登门就赖着不走，非说那俩孩子已经记在我们长林名下，就是长林的孩子，要长林养活他们管他们吃喝。”黎母抹了一把眼泪，她们家算是禁止难民入城的最大受益人了，县尉大人受伤那晚发了大火，命手下挨家挨户搜寻，把非本城户籍的全赶去了城外窝棚。
那一家子就是那一晚被赶出城的，可把黎母高兴坏了。
只是原本衙门还有粮，足够日日在城门口施粥，被抢劫之后却不太够了，那粥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日子难过，总有人想着法子，偷偷往城里跑。
那些亲戚已经偷跑进来两回了，先是敲门，然后爬墙头，被黎老汉拿粪叉捅下去之后，就在墙根底下骂，骂他们不顾念亲情，骂他们黑心。
“你姐倒是让我们和她一块儿上乡下去，你们家有那么些佃户，村子里也互相有个帮衬，安全有保障的。但我们生怕前脚走了，后脚家里头就让他们闯了空门。”黎母气得要命，她还不知道这群人？赖上了还能走？
“不说那些扫兴的了，宁哥儿你这回去汴州的时候久啊，咋回来了也不回家去？”
“早就想回来了，临出行赶上大雪，没能走成。”姜宁道：“还有事儿，要在城里留一晚，我那房子雪落的不成样子了，就来婶子家打扰一晚。”
“��，说着话，随便住，就当自己家一样。”黎母说着，就把姜苹和黎长林的屋子收拾出来，换了干净的被褥，让姜宁和沈云舟住。
这一晚，姜宁就歇在了黎家。此时他并没太把黎家的亲戚放在心上，只以为他们被赶出城，就能安生一些。
谁知过了几日，这黎家的亲戚竟惹出一件大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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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月底发现字数没写够[笑哭]猛猛更
第164章 第 163 章 在路上奔波劳累……
在路上奔波劳累了好几天, 这一晚姜宁和沈云舟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黎父黎母也没打扰他俩，反将炕帮他们烧得热热的。一觉睡起, 姜宁才觉得这几日冒雪赶路被冻透了手脚方暖了过来。
“醒了？”沈云舟推门进来，手里头端着一个碗：“婶子煮了姜汤，快喝了。”
到底是冒雪赶了几天的路，黎母生怕姜宁和沈云舟感染了风寒，特意煮了姜汤给他们喝。
沈云舟比姜宁早起来一会儿，已经喝了一大碗，又帮着黎家把一些家里的重活儿干了：黎长林去了岳丈家, 留下黎家老两口，像砍柴担水这样的活儿, 老两口干着到底不如年轻人，有些吃力。
姜宁捧着碗, 小口喝着姜汤, 又问沈云舟：“衙门来人没？”
沈云舟摇了摇头：“他们也且得歇歇呢。”冒雪赶路的又不仅仅是姜宁沈云舟二人, 赵师爷他们也冻得不轻, 且得缓缓呢。
喝完了姜汤, 姜宁在被子里活动了活动手脚，才接过被沈云舟烤得暖烘烘的衣裳穿了起来。这到底是在亲戚家，要是午饭时候都不起来，也太不像话了。
出了房门，便看见黎父拎了两条肉回来，黎母正在剁白菜馅。见姜宁醒了，黎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宁哥儿来帮我调个馅儿吧, 你调的馅儿香……”
儿子、媳妇、孙儿都不在家，就剩老两口，这几天吃饭也是尴尬。正经烧两个菜吧, 两个人吃不完。烧一个菜吧，还不够折腾一回的。
黎母便想着不若盘上几盆子馅儿，全包了饺子。反正这天儿也冷，包了放在院子里就全冻上了，到时候吃几个下几个就是了。
主要是趁着姜宁在，宁哥儿调的馅儿好吃。黎母充满期盼的看着姜宁。
姜宁：“……好的。”
反正也只是调馅儿，不费多大力气。
黎母一下子准备了好几样：有白菜肉沫粉条馅儿的，韭菜鸡蛋馅儿的，木耳蘑菇豆腐馅儿的。
他们家就是卖豆腐的。这时候成板儿的豆腐放在院子里冻上一夜，就成了冻豆腐，吃炖菜最香。
“现在的肉可真贵啊！”黎老汉感叹道：“就这两条，比去年贵上三倍不止，这谁还敢吃！”
“这话说的，现在啥不贵？”黎母这样说着，也忍不住感叹道：“早知道那阵儿肉价便宜的时候，该多买一些熏起来才是。”
这倒是提醒了姜宁，他们当时还买了好几头猪呢，现在也不知道长成啥样了？
姜宁帮着黎母调了馅儿，闲着也是闲着，又帮着包起了饺子。他包饺子极快，根本不像别人那样慢慢捏褶，而是两个大拇指向中间一挤，一个圆滚滚元宝一样的饺子就挤出来了。
这样包的飞快。
中午他们就吃了饺子，下午姜宁又陪着黎母把剩下的包了，沈云舟则帮着劈柴、剁馅儿。一直忙活到申时，衙门的人才寻了过来。
也不完全是如姜宁所想，赵师爷他们也要睡懒觉好好歇息。这么晚才寻过来，也是衙门里争论掰扯了许久。
昨日赵师爷他们进了衙门，一说是来拉姜家的粮食的，县丞和县尉的脸色顿时都不好了，连江知县的脸色也有些讪讪的。
不论是因为谁的过错吧����总之，符水县县衙的粮仓被抢了，出现了挺大的一个亏空。现在他们召集全县的富商富农捐粮，只是为了稳住城里的局面，这个亏空可还填不上呢。
原想着，他们几个凑一凑钱，利诱也好卖惨也好，跟本地的富商富农买些粮食来，把这亏空堵上……
姜家囤了不少粮食，这是瞒不住的。原本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甚至还派了些人手去秀河村守着，只怕姜家再被抢了。
谁知道他们守了许多日子，姜宁却将这些粮食越过了符水县，直接捐出去舍出去了，这不是让他们白为他人做嫁衣么！
但尽管再怎么郁闷憋屈，事情已经成定局，符水县的几位大人也不敢拦着，只好讨价还价，期望这些粮食能多留在符水县一些。
但便是这，赵师爷也不敢应承，周边几个县城的灾情如何，他们还不清楚呢。若是灾情比符水县严重，又哪有给符水县多留的道理？
一番掰扯，最终赵师爷他们也没承诺任何，赵师爷带着人来寻姜宁去秀河村清点粮食，两位书吏则分头行动，又往相邻的扶风县、织金县探查灾情。
出了城，一路往秀河村走，城外的景象可比城里差多了。路上的积雪都无人清理，城门附近搭建的窝棚因为没有物资供给，十个有九个空了，剩下的那一个也是实在没有地儿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