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又道：“还没成呢，人家不愿意嫁给我啊，我再努力吧。”
姜宁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不是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他三哥除了个头稍低一点，也算是符水县数得着的年轻汉子了，长相英俊，家底也殷实，还念过二年书。家里头房子、骡子啥都有，他们家也不是那死要人家嫁妆的。
就是说个头低点儿，那也是和沈云舟、姜安等人比。古代人身高普遍不高，姜定也还算可以。
这个条件，在他们这个平民阶层，一般不会被拒绝。
难不成，姜定喜欢的是什么官家小姐？他们符水县除了一个江知县，还有县尉、县丞、主簿等官员。
那样的话，姜定的追妻之路可能就不太顺遂了。
过了一会儿，待姜定离开去干别的，姜宁连忙和姜安打听起来：“到底咋回事啊？”
“这谁知道呢，”姜安直起腰，叹了口气，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姜定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不过听了姜宁的猜测，姜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瞧着不像是高攀人家的姑娘。那天老三出门，那志得意满的，信心还挺足的。要是官家小姐或哥儿，他不能够那样。”只是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把自己关在屋里头痛哭了好几回。
姜宁叹了口气：“我不在家，你们的消息都不灵了。要不是我最近太忙，保准那家人的祖上三代都被我扒出来。”
他望了望天，觉得自己有点想家了。重要的事儿都办的差不多了，等这织机做好，就都交给黄云纱、苏玉绢、胡绫罗几个钻研，他是要回村里好好给自己放一段时间假，猫猫冬。
今年这一年，过得比以往两三年都够累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织机做好了，还要再做一台纺线机，纺线机做好了，黄云纱又要求把现成的织机按照她的想法进行修改。
黄云纱不愧是材料商人家里出身，棉花上手两三天，就琢磨出了它的特性。现在市面上的织机皆是纺麻和蚕丝的，其实所有织机的原理都是一样的：将纵向的“经线”和横向的“纬线”垂直交织在一起，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它们丢需要完成开口，引纬、打纬、卷取和送经这五个基本动作。
然而由于原材料的不同特性、纱线的精细度和织物的复杂程度天差地别，织机的具体形态和复杂程度也随之演变。
如今拿麻布的织机也是可以织出棉布的，尤其是黄云纱、苏玉绢、胡绫罗这样的熟手、老手，只是织出来的到底不如现代姜宁见过的棉布密实、平整，需要不断的进行调整。
这一调整，就是十几天时间。姜宁起初还陪着，十分关心这个项目，到了第三天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懂了，黄云纱和姜安、张阿旺还常常因为一些技术问题进行激烈争执。
姜宁本还想劝架，但因为根本不懂他们争执的点，连劝说都干巴巴的，最后这个唯一外行被几个专业人士赶了出去，他们关上门自己吵。
姜宁摸了摸鼻子，只好退出专业人士的讨论，去陪着董娘子四处去转了。
董娘子这些日子玩得很开心，有都虞侯夫人����如今已经是节度副使夫人了，特意逢迎，又和郑娘子学了许多开店的小知识，只觉得这一趟来汴州简直大有收获。而有了董内侍的打点，此次南边运粮的船队路过汴州，便分了一批粮食给姜宁的粮行。
都虞侯如今升职为节度副使，收揽了不少汴州的兵权，手也插到了码头去，一得消息便让手下人把姜宁那份儿给他送到店里去。
这样一来谁都知道，这粮行有节度副使的关系。就连之前欺负郑娘子一家的小吏们如今打门口过，也要赔个笑脸。
“大人，这外来的也太过分了。也不知怎么就冒出这么号人来？那粮船过来，本就是洛京的多，咱们汴州的份额少，现在还要分出去一份儿去。那节度副使手伸的也太长，连码头的事儿也要插手，谁不知道码头一直都是您的地盘？他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一个胖胖的粮商在宣武节度使面前一顿诉苦。
今日来的可不止他一个，如这粮商所说，姜宁开的粮行确实触犯到了一部分粮商的利益。且那新开的粮行也不知道从哪儿收来那么多荞麦，价格便宜许多，如今闹灾，百姓们就是手里头有钱，也不敢随便花了，买那便宜粮食的人便多了许多。
“我听说那粮行的东家是符水县出来的，和您府上王姨娘的娘家有些过节，如今一朝得势，攀上了那节度副使，怕不是要和支持那节度副使和您对着干……”
“听说那节度副使是走了太后身边中官的路子，太后这两年手段愈发强硬，对于先帝朝的老臣多有苛刻，只怕他仗着太后的势力，要从您手里头夺权呢……”
下面的人多说一句，宣武节度使的脸色就更沉一分。他在先帝在时颇受重用，但太后这些年却对他多有打压。因此，他这几年已经足够低调收敛，却还要提拔一个副使来他的地盘上夺权！
他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是很看不上太后的。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女人！如今官家翻过年便满了十四岁，眼看便要大婚亲政，太后纵然是官家的亲娘，也要还政退居后宫。
原先他想着，不过是再忍些时日罢了，只是最近节度副使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他恼火。
但他扫了一眼面前的这些商人，却在心中冷笑。纵然他恼了那节度副使，也是断然不会给这些人当枪使的。
“什么过节？王氏不过一个妾室，她娘家与本官连亲戚都算不上，就是有过节，也算不到本官的头上来。况且上个月王氏已经病故，她娘家也没什么人了。”宣武节度使淡淡道：“既然是太后身边中官作保的，本官又有什么法子，少不得多忍让些。本官如此，诸位也如此吧。”
几个粮商顿时急了，这一让，就不知道让出了多少钱来！可宣武节度使却不想再与他们多说，只推说乏了，便回了内院。
刚进内院，宣武节度使就变了脸色，吩咐身边的管家：“把王氏那几个侄儿都赶出汴州去。”
黄云纱、姜安、张阿旺研究了十几日，最后终于改良出了适合纺织棉布的织机。姜宁不知道历史上的松江布是什么样的，但看织出来的成品，和他现代见过的粗布床单不差什么，姜宁非常满意。
“便可以按照这个样子，再多做几台来，再招几个织布的熟手，咱们也能开个作坊了。”黄云纱再看一眼胡绫罗，笑道：“咱们这还有现成的布庄老板，这不齐活了么？”
出来了这么久，董娘子也要回洛京了。但杨絮儿却想留下来，这几日她跟在黄云纱身边，已经学会了用织机织棉布，又听说要开作坊，想留下来做活儿。
董娘子再三问过她，只好自己回洛京，好在董内侍安排了下人跟着她，倒也不是孤身一人。
黄云纱、苏玉绢、张阿旺、杨絮儿几人要留在汴州，其他人则跟着姜宁回符水县。
谁知第二天一早，外头格外亮堂，竟下雪了。
第153章 第 152 章 “明儿个才立冬……
“明儿个才立冬, 做晚后半夜竟就飘起雪来了！”郑娘子撑着伞急匆匆的回了铺子里，出去没一会儿功夫, 伞面上竟积了白白的一层雪，下的着实不小。“今日牙行柴、炭就涨了三成，粮食也又涨了些。”
“劳烦你每日多去街上转转，有柴火和炭就尽量多买些，”姜宁皱着眉看天，叹了口气：“约么着之后还有的涨呢。”
“还有，若是知道哪儿有卖羊皮的, 也买上几张来，我出钱, 给你们家里人一人做上一件。”这羊皮袄算是姜宁这里的员工福利了，在符水县跟着他的人都有, 也不差郑家三人的了。如今又有了棉花去籽轧车, 羊皮袄里头再填上一层棉花, 准保能过上一个暖暖和和的冬天。
郑娘子惊喜中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东家对我们够好的了, 哪能让你再这么破费, 这会儿天一冷，怕是皮子也要涨价，我们家有冬衣。”郑家在码头被排挤之前，也是赚了些钱的，不至于没有过冬的衣裳。
何止是皮子要涨价呢？姜宁和沈云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汴州、洛京等地的粮食十分依赖漕运，尤其是今年本地频频遭灾的前提下。如今大雪一下, 气温骤降，运河眼看着就要结冰。
往年，在运河封冻之前, 朝廷会计算时间，组织庞大的漕运船队，将南方征收的税粮和重要物资一次性、大规模的运往北方都城。然而如今大雪提前下降，这批粮食和物资如今还没有抵达汴州、洛京等地。
哪怕运粮的官员临时机变，该为水陆结合的运输方式，速度也必然赶不上漕运，待运到京城，还不知到什么时候呢。
原本就受了灾，这下子粮食缺口要更大了。
“咱们还往回回吗？”春杏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会儿，问姜宁道。“若是回，恐怕得赶早，这雪下的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只怕会结岸冰。”
所谓岸冰，便是在夜间下雪时，岸边和水浅的地方迅速结起的薄冰。如果后几日天气不见好转，冰层会迅速加厚，向河心扩展。
倘若这时有船下河心，很容易被困在河道中央。倘若离城镇不远，还能等冰层冻结实了，走到岸边����当然这也是很危险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冒这个风险。
倘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或者没有条件下船被冻在河心，便要面临着食物、饮水、取暖紧缺等多重困境，木质的船体也可能被冰的压力挤坏，人很容易被冻死在路上。
姜宁犹豫了一下，还在想要不要去码头打听打听，老船员必然比他们有经验。然而还未说话，就听外头有人来报：“董娘子他们转回来了。”
昨晚董娘子坐船回洛京，算起来已经出发了六七个时辰有余，这会儿竟又回了汴州。
姜宁连忙转回了宅院里，如今宅院和铺子之间打通，来回很是方便。刚到客院，远远的就看见黄云纱和杨絮儿围着董娘子，给她往身上披厚衣裳。
“刚驶出一个时辰，便有老船员说不好，瞧着天象要变。”董娘子捧着一碗热糖水，披着被子����她回来的意外，姜汤刚刚熬上。
“当时船上就有争执，有的说不能够这么早下雪，让继续往前走，有的要趁早靠岸或者返程。那会儿谁也没说服谁，吵吵闹闹的船也继续往前走着。谁知过了子时没多久，雪就下起来了。”
当时船主的脸色就变了，过来询问董娘子的意思，是就近靠岸还是返程。就近有几个村子，但人生地不熟的，董娘子心里发怯，便让他们返程回来寻姜宁。“到四更天的时候，就冷得不得了了，我这趟出来，又没带几身大厚衣裳。回了汴州码头，岸边竟都结了冰，现凿开了让我们靠岸。如今码头上竟没几艘船了，大的去避冻港，小的也找了去处往岸上拖。”
这下是想走也难了，也只能走陆路。不过冒雪赶路也不是玩儿的，只能等着什么时候雪停，再做打算。
况且，姜宁他们和董娘子是两个方向，也不好他们走了，把董娘子丢在汴州。
“也不知道家那头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在下雪。”春杏很是唏嘘，“幸亏我上汴州来前，秀河村的萝卜全都收了，几个村子的冬小麦也都种下了。”
下雪对冬小麦来说非但不是灾害，反而是一层宝贵的天然棉被，要么说瑞雪兆丰年呢。
但前提也得是，大家熬的过这个冬天，等得来丰年。
“咱家的地窖、堰塘、冰窖也挖好了，萝卜都存进了地窖里，也亏得堰塘挖好了，不然一场雪下来，地得冻得梆硬，铲都不好铲。这雪下起来，倒是方便了往冰窖里头存冰。”春杏絮絮叨叨。
秀河村的情况还算比较好的，有姜宁一家坐镇，村里人做工的多，都不算太穷。她家王家洼也还行，就是她两个嫂子娘家村子日子恐怕不好过，当时水灾塌了好多房子，要真是符水县也下雪，窝棚可挡不住冷风。
要在汴州多耽搁几天，别人还好，姜安和姜定有些坐不住了。姜安是婚期将近，这雪还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姜宁早和他们通过气儿，说什么冰河要来了，天气可能会异常，之前的旱涝、霜冻可能都是这个冰河造成的。
要是这雪也成灾，他就要误了婚期。虽说也是无奈之举，但总归是他没回去，有点儿说不过去。
姜定就更着急了：“娇儿家屋顶和窗户都有些破了，她家没个汉子，我还说回去了就给她修，谁知这天儿冷的这样快！”
姜宁耳朵一森*晚*整*理动：“谁？”
姜定一僵，太着急了，这就不小心说漏嘴了。
“哪个娇儿？”姜宁狐疑地看着姜定：“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娇儿吧？你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块儿去的，难不成那次被我和云舟撞见……”
“不是，那时候还没有！”姜定有点气急败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注这个！”
“……”姜宁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八卦习惯了，没忍住。
“那……要不雇一辆马车，你们两个先走？”姜宁收回八卦的思绪，“趁着现在地上还没什么积雪。你们赶快一些，路上尽量别停，天黑之前还能到留陈镇。”姜宁和沈云舟上回走过一次陆路，对这路线还算熟悉。
到了留陈镇就可以投宿客栈休息，再者，留陈镇方向未必也下雪。
姜安和姜定只商量了一会儿，便决定立刻走陆路出发。姜安对姜宁道：“我到了留陈镇，遣人给你送信。若是咱们那边儿还没下雪，你也不必急着往回回，等个好天气，也别怠慢了人家大官的妹妹。”
姜安只是一个匠人，对于官场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攀上这个董内侍对姜宁来说很重要。
姜宁点头答应，连忙让郑娘子一家帮忙介绍个可靠的马车车夫，急急忙忙把姜安和姜定送上了车。
临行前，张阿旺把姜宁这段时间给的奖金和一包袱东西交给姜安，让他捎回去给自己家里。看张阿旺还有话要交代姜安，一旁的姜宁没忍住扯了扯姜定：“你喜欢娇儿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还不跟家里透口风。既然不是那次被我撞见时勾搭上的，你俩又是什么时候？”
“也没……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姜定脸上带了一丝羞赧，“就那回……不就认识了吗，后来我上城里头去，老能碰见她。”
姜宁露出不信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往城里头去了？我怎么一回也没碰见你？”
姜定假装没听见。最开始可能他俩真的有些缘分，是偶遇了两回，但后来就是姜定知道了李娇儿住在了哪一片，特意上那一片儿溜达去，十次能偶遇个六七次吧。
后来那条巷子里的小孩子都眼熟他了，姜定拿糖果和炒黄豆、炒青豆贿赂他们，一见他来，那些小孩子就告诉他今日李娇儿在不在家、去哪里做工了。
这样频繁的偶遇之下，李娇儿也不是个傻的，自然品出了姜定的意思。姜定模样长得好，人品也不赖，李娇儿其实也颇为心动。
至于为什么求婚没成，姜定犹豫了片刻，才道：“她家里情况……有些麻烦。”
姜定也是和李娇儿求亲时才知道的。李娇儿拒绝他，姜定却不肯罢休，非要死个明白。李娇儿被缠的没办法，才跟他露了个口风：她的养母原来是个风尘女子，李娇儿是被她买来养老的，当然如今两人也相处出了感情，如同亲生母女一般。
李娇儿不可能丢下养母，自己成亲。但若是她带着养母嫁到哪一家去，稍微齐头整脸的人家，都不会乐意。
其实姜定就是知道后，也不是很在乎，但李娇儿自己很在乎，姜定也不能确定他爹他娘在不在乎。
姜安那边已经处理完了，朝他们挥了挥手。姜定吐出一口气：“别问了，希望这次回去，能有个结果。”
第154章 第 153 章 能够意识到降温……
能够意识到降温导致运河封冻, 南方的粮食运输不过来的，可不止姜宁和沈云舟两个人。
普通老百姓可能一时想不到, 但汴州的粮商便是靠这吃饭的，对此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
于是，粮食涨价、限量贩售、囤积居奇，原本就因涌入了大量下县灾民而不太平稳的汴州，短短几天就乱了起来。
郑娘子翻看着这几日的账本，小心翼翼的看向姜宁：“咱们前几日刚入库了一批粮食，按照原本的速度正常贩售, 少说能卖上两个月。但这两天，别的粮行狠涨了价格不说, 许多粮行只卖一上午，中午就打烊休息了, 只等着粮价再涨些再出手呢。”
“我看着别人家的价格, 也涨了一些, 但来买的人还是很多, 甚至有些人跨越半个城过来买粮。照这个速度, 咱们库房里的粮食怕是半个月都撑不到了。”
郑娘子咬着下唇，内心很是挣扎。她在汴州生活了许多年，又是底层出身。如今她在姜宁手底下做事，若为姜宁着想，这时候她便该劝姜宁和别人一样，也限量销售。
但她的良心让她实在说不出口！可是不说，又怕姜宁恼了她。
这边郑娘子还在犹豫, 杜小芹快步跑来通传：“节度副使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