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哎呀，不要你的嫁妆！”那媒婆忙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呢吧？你们村那个姜四哥儿在外头说，回头小芹成亲，他给陪送嫁妆，你只管收聘礼就是了。现在我手上有一户人家，看好了小芹，只要你肯，他们愿意出三十贯钱、一百斤粮食的定亲礼，现在就能给你！”
“也不用小芹早早的过门，只是先定下，小芹再大几岁再成亲也不迟。你有了这笔钱，不就能典那沈七家的小媳妇了？”
杜老爹一愣，他倒还不知道，姜宁许诺给小芹出嫁妆。那媒婆又在一旁敲着边鼓：“这嫁妆你也别惦记，那姜家哥儿直接给小芹添妆，到不了你手里。但那聘金可是实打实的进你口袋，你们两方都不亏，白赚那姜家哥儿的银钱，你还犹豫啥？”
……
去洛京的船上，杜小芹捂着脸哭：“我当时就听见了，进去和那媒人说我不肯，我也不要宁哥儿给的嫁妆。我能有现在的日子，都是宁哥儿拉扯的我，我为啥要向着他们骗宁哥儿的银钱！我爹就恼了，给了我两巴掌把我关起来，要把我定给那家人……”
还是杜小芹的弟弟，见姐姐被关了一天一夜，又没人管他吃饭了，自己琢磨了半晌，跑去找了姜宁报信，这才把小芹带了出来。
说起来，那家人也是狡猾。杜小芹只听了一半就冲了进去，还不知道那家究竟是哪一家。姜宁细想，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给杜小芹出嫁妆？
就是他骂赵婆子那天，故意说了些刺激赵婆子的话，比如要把杜小芹说给钱大郎那样的县城汉子。
能知道这话，约么就是那一条街的人，当时偷听着了。
不过要给杜小芹出嫁妆，姜宁倒也是真心的。
如今杜小芹跟着姜宁做事，只看姜宁身边的其他人吧：钱二姐儿那么大的铺子都开起来了，一天不知道赚多少。钱大郎就是惹上了官司，姜宁也跑前跑后帮他脱身。
姜宁就不是个亏待自己人的。杜小芹跟着他，现在都赚得不少，再过个三五年，难保就像钱二姐儿那样，自己做老板、做掌柜了。
那时候再说亲，约么钱大郎那样的县城汉子，都不见得配得上。倒不如现在花个几十贯，先走杜老爹的路子，趁杜小芹还没发达，先把她定下来。
真是精明。
姜宁叹了口气，摸了摸杜小芹的头发，心中十分感慨。
这个小姑娘，自己一次次的帮她，帮她脱离泥沼，帮她日子越过越好。可是姜宁每次把小芹往好了拉，要花费诸多精力，思想对策。
可杜老爹、赵婆子等人，要把杜小芹拖回去，却好像只需要一句话的事儿。
好在赵婆子如今已经改好了一些，这杜老爹，姜宁也打算给他些教训。
“这次从洛京回来，你就先别回村了，在我汴州的铺子待着，你爹那边，我去处理。”
杜小芹抹了抹眼泪，咬着唇半晌才道：“宁哥儿，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每回都是你来救我，而我很快又会陷入新的麻烦，自己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等着你来救我……”
姜宁安抚的拍了拍小芹的头：“别多想，你还小呢。”
小芹只有十五岁，在现代，还是个初中生呢。又生在那样的家庭，真是最无能为力的阶段。
姜宁感觉自己像一个资助女初中生上学的大哥哥：“我很有耐心，愿意等待你慢慢成长，只要在成长，慢一点也没关系。这耐心，你也要有。”
第147章 第 146 章 这一次姜宁又是……
这一次姜宁又是包的船, 一路上没有起什么风浪，只是姜宁发现下面县城去往汴州、洛京的船越来越多了, 都是如董娘子夫家那样，在本地有些过不下去，要到京城讨生活。
“底下县城的日子不好过啊，如今往汴州、洛京涌的人越来越多了，到底是天子脚下，当官的不能看着老百姓饿死。还有那些要做名声的官眷，少不得要施粥舍饭, 那都是活路。”老船员见姜宁总看着一路同行的船只，便跟姜宁扯起了闲话。又道：“小老板这生意倒是做的, 人多了，可不是要多吃油、多吃糖？如今粮食不好倒腾, 这糖油也是桩不错的买卖。”
老船员这话说得没错, 姜宁这次包的船只到汴森*晚*整*理州, 船停了, 码头上自有工人过来询问要不要卸货。姜宁便让人将货卸了, 直接运到他的粮行里去，他和沈云舟、钱二姐儿等人则慢悠悠的缀在后面。
谁承想刚到铺子里，郑娘子便迎了上来：“小老板，咱这油什么价儿？刚才搬货让人看见了，好些相熟的人来问呢！”她点了点货，嘀咕道：“说不得这一日，就能卖出一半去。”
姜宁有些惊讶：“这么抢手？”他这次带来的油可不少, 槽子沟、九塘村两个村子收来的黄豆榨出来的油，全拉来了。
“可不是呢，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汴州来了多少人。”郑娘子没忍住, 脸上带了些喜色，又觉得自己这么高兴不太合适����那都是别的地儿的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往汴州涌呢，硬是把嘴角压了下去。“咱们那院子人都住满了，我们又按照您说的，找人做了那上下床，就这还不够住呢，每天单收那住宿费，都是一笔不少的钱。”
郑娘子还在那院子里做饭卖给那些人，这笔钱姜宁不管，让他们家自己收着，如今都比在码头卖吃食赚得还多了。
“见咱家生意好，有几家也腾了房子给人住，也跟着赚了些钱。如今这生意，只要有人做，就没有赔的，谁家不是住得满满登登。人多了，可不就要吃饭？”
和他们相熟的都是些做吃食的，买豆油可比买猪油、羊油划算。不说那些人，郑娘子自己就要买上几瓮做饭用，这油又放不坏。
姜宁也不知道这油在汴州卖多少钱，只把在符水县如今的价儿与郑娘子说了，郑娘子便道：“如今汴州可要比符水县一斤贵上五文。”
姜宁道：“那就按汴州的价格来。”他带来的油多，就是算上包船的运费，涨五文也比在符水县卖要划算。
郑娘子便欢欢喜喜的去回答了那些熟人，当下便有人定下了，拉来的油顿时便去了三分之一，又有人买了些糖，不过糖就不如油卖的好了。
“没事，这还不到卖糖的时候呢。”郑娘子道，“等快过年那会儿，糖可不愁卖。”说罢，又和姜宁交代铺子里的生意。
姜宁上次带来的粮食本就不算多，如今已经卖了七七八八，郑娘子一家还担心断货呢，姜宁这就来了。除了粮油，姜宁还拉了些荞麦、高粱、小麦来。
姜宁家里还有不少大米小麦，总归够自家人吃，地里还有粮食。这荞麦他不大爱吃，留了一些给佃户的口粮，其他的就运到了粮行里卖：“这几日我还要去洛京，看能不能再弄些粮食回来。”
又和郑娘子商量着，把粮行隔出来一小块儿区域，用来卖豆油和麦芽糖：“这两个是我徒弟，还有我村里的小姐妹，这回跟着我来汴州转转，这几日就让他们在铺子里跟着帮忙。”
把钱二姐儿和钱大郎、杜小芹留在了汴州，姜宁和沈云舟只在汴州待了两日，就又乘船往洛京去了。
这次他们坐的是客船，船上倒不见太多穷人，和他们同船的看起来，少说也是个富商。那船夫还仔细打量了一番姜宁和沈云舟，好在这次姜宁和沈云舟也换了身精致富贵的衣裳，才勉强过关。
“嘿，也不是我们为难人，现在洛京查得严了，进城还要交些钱，都是下头涌进来的人太多了，京城就那么大点儿，能容多少人住？把他们拉过去，交不起入城费，那才是害人呢，不如让人留在汴州。”那船员道：“如今能留在汴州也是个好去处，谁知道过几日，汴州是不是入城也要收费了。”
姜宁听了，心中更是沉甸甸的。
到了洛京，果然城门处设了关卡在收钱，还收的不少：一个人要一百文钱。姜宁和沈云舟自是交的起，但也有不少被挡在城门口的，乌泱泱围了一堆人。
“官老爷行行好，我是来寻我儿子的，我儿子闺女都在城里啊……”姜宁入城时，正见一个老汉拉扯着守门的官吏。那官吏有些不耐烦，这几日这样的人他见多了，就要把那老汉推开：“别拉拉扯扯的！你儿子女儿在城里倒也好办，你只说住在何处，叫什么名字，我使个人去传他们过来，让他们领你进去就是了����家人在城里的能便宜些，二十文便能进。”
那老汉听了，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地址来：“就在小泉街，叫、叫……”
那官吏冷笑一声：“行，你到一边儿慢慢想着，别挡着别人了。”
小吏发了话，那老汉很快便被人推搡开，挤到了后面。
姜宁和沈云舟进了城，便直奔董内侍的府邸。说来也是巧了，董内侍的府邸后门，也是冲着小泉街。
到了府门口，管家十分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哎呦，二位可来了，前两日我们小姐还和大人念叨您呢，说想着您了。”话里的大人是董内侍，小姐便是董娘子了。
“只是这会儿不巧，大人还在宫里，今日怕是要当值，出不得宫来。小姐还在铺子里，您看不如我先带您二位到客房休息？”
姜宁和沈云舟哪好意思在董内侍的府上留宿，只将棉被留下，让管家好生看管，他们过两日等董内侍回家了，再来拜访。
又问了董娘子铺子的位置，便去寻董娘子去了。
董内侍虽然心疼这个妹子，但并没有一开始就给董娘子很昂贵的铺面和大量的金钱支持，只在普通地段给她置办了几间小门脸。
好在董娘子也争气，短短的时间，竟将铺子打理得有声有色，已经开始盈利了。姜宁过去的时候，便见董娘子正在给客人装酒糟鱼，转头一见姜宁，顿时眼前一亮。
第148章 第 147 章 一段时间没见，……
一段时间没见, 董娘子通身气度都有些变得，看人不再像从前那般怯生生的,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利索感。
这店里头除了她，还有她丈夫杨大郎和婆婆杨老娘，三个人支着这个铺子。
见了姜宁，董娘子便叫了婆婆来顶上，自己到一旁和姜宁说话。
“……再没想过，日子还能过成这样。如今絮儿去那布庄做活儿，给二弟找了个书院, 上午念书，下午过来帮忙。有你给的方子, 又有我大哥帮衬，这铺子一天也能赚不少钱……”董娘子高高兴兴和姜宁说起这段时间的生活。
别人可能觉得董内侍有些小气, 自己有那么多钱, 竟只给妹妹几间小门脸, 做个小买卖。但董娘子却十分知足, 他们一大家子村子里来的, 没见过什么世面，真给她个大酒楼她还不会经营呢。
这小铺子便正好！姜宁教她的几样菜色滋味又好，原本就能吸引不少路人，加上董内侍在后撑腰，不少人为了讨好董内侍，也要来铺子里买些吃食。
有的人原本只是为了讨好董内侍，谁知吃了一次就爱上了, 被转化成了真正的客人。又因着董内侍，没什么地痞流氓敢来骚扰，也没有恶吏敢来吃拿卡要, 生意别提做得多顺遂。
别看只是个小门脸，一天下来少说也能净赚两贯钱，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董娘子又拉着姜宁的手道：“若不是那时候你帮我，我哪里有机会和大哥相认，每每过着这好日子，我都想到你，不知道啥时候能和你再见面！”
“我家里那边也一大摊子事儿呢，抽出空我就过来了。”姜宁道：“我这次来还有东西要献给中官大人，也有事情要与中官大人说，不过刚才去府上没见着大人，这才往这边来寻你。”
“哦，那你可能要多等两天了，”董娘子笑道：“正好最近京里热闹，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我大哥最近可忙着呢，这两三天怕是都出不得宫来。太后的诞辰快到了，宫里宫外好些东西都要预备，有时他出宫采办，都来不及回府一趟。”
今年是太后四十岁芳辰。这位执掌大晟朝七年的女性，如今正当壮年。因是个整寿，还要大办，董内侍作为她身边得用的内侍，处处都要操心。
既然是这样，姜宁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好由董娘子带着，快快乐乐的在京城逛了好几日，还去找了黄云纱和杨絮儿。
杨絮儿如今便在黄云纱身边做事，主要是负责照顾黄云纱和另一位织女的起居，闲下来黄云纱也会教她一些拆丝、织布的技巧，多门手艺多条出路，两人倒是相处很融洽。
姜宁便趁机和黄云纱说起了姜安、张阿旺研究出了棉花去籽机的事儿。这一次，黄云纱很是感兴趣：“你别说，前不久我们布庄还从临安、松江几地弄来了几台先进的织布机，我们布庄还没人会摆弄的，正研究着呢，我也去看了。”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我听你说的那棉花的特性，感觉松江来的那台织机，再改良改良，应当合用。”
她顿了顿，才道：“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怕被我爹、我哥捉了去。”当初，她毕竟是逃家出走的。
“这倒无妨，”姜宁道：“我在汴州也置了房产铺子，你只把那些织机的关窍记下来，若是布庄肯卖，或是肯让人仿做，是最好不过了，我们花些银钱也使得。到时候你就在汴州呆着，我把我二哥他们，还有苏玉绢也送到汴州去，和你一道参谋。”
“那感情好。”黄云纱便答应了。
这厢商定，就只等董内侍出宫了。比董娘子料想的还要更晚一些，第四日傍晚，董内侍才出宫回府。
姜宁当天晚上没有去搅扰，第二日才上门拜访。董内侍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可见近来几日确实辛苦。
“你送来的那棉花被子，我见着了。”董内侍开门见山道：“就是不知道，那棉花可好种？产量如何？”
董内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出身，这棉花的好处他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可是倘若这棉花的成本较高，即便是好东西，想要推广也不容易，毕竟蚕丝被一样保暖，还轻薄。
只有棉花比楮皮纸、柳絮、芦花等物的价格高不太多时，才好推广开来。
“好种，”姜宁道，棉花的一大特点，便是不与稻麦争地。棉花根系发达，耐旱性强，对土壤的要求不严。在砂质壤土、轻度盐碱地上都可以种植，这也是棉花在后世能够迅速被推广开来的关键原因。
尤其黄河沿岸的城市村庄。这个时代黄河经常发生水灾，哪怕是小打小闹，不伤及人命，河水过处，也容易产生大量的盐碱地。这些地老百姓种了不划算，不种白放着又可惜，倒不如用来种棉花。
不过棉花此时的产量，确实不算高就是了。一亩地，大约能收获五十斤籽棉，去了籽的纯棉花，大约只有二三十斤。
只是，一床双人盖的厚被子，一般也只要八斤、十斤的棉花。老百姓种一亩棉花，足够做两床被子，再做几件棉袄，就足够过一个温暖的冬天。若是种两亩，就更富裕了，还能卖出些换钱，不过是费些力气，着实比等朝廷救济发楮皮纸衣要好很多。
董内侍思考良久，才道：“这事儿可以做，但急不来，恐怕要等个契机。”
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董内侍一个太监，若说他有为国为民的心，倒也未必，但倘若真有个好契机，别说姜宁了，他在太后跟前递的话，对他自己也是好事一桩。
姜宁自然也没指望这事儿立马能成，便应下了，又说起都虞侯求的事情来：“这事……我原也不知该不该和您开口，不过都虞侯夫人求到我这里，我也不敢擅自隐瞒。”
这是实话，万一董内侍挺想要都虞侯家奉上的贿赂，姜宁不肯传话，倒让人家两家都落空了。所以思来想去，姜宁最后决定实话实说，把这件事通知到了，至于董内侍愿不愿意，姜宁不在旁敲边鼓。
董内侍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倒也没说答应没答应。
说完这两桩事，董内侍便起身要走，他今天还有的忙呢。只是整理衣裳的空档，看见姜宁呆呆的站在一旁出神，忽然想起一事来：“你们符水县的知县，是不是给太后进贡过一头黑熊？”
姜宁一愣：“是。”
那黑熊还是沈云舟卖给江知县的呢。
董内侍心思一动：“你和江知县府上也熟悉，可知那黑熊的来历？可是他从前养在府上的？”
他最近忙的，正是因为这头黑熊。太后很喜欢江知县献上来的祥瑞，放在皇家园林中好生养着。这黑熊又挺有灵性，在园林中好吃好喝，甚至颇通人性。
这次太后诞辰，皇家园林便寻思着让这黑熊表演个节目给太后贺寿。
原本排练得好好的，节目已成都报上去了，谁知道主要负责那黑熊的饲养员喝了些酒，走夜路竟然失足跌死了。
如今这熊便不是很听话。也是姜宁在跟前，让董内侍想了起来，若这熊从前是江知县家养的����也是那熊到了园林后的表现，很通人性，不像山林里抓来、凶性未去的野兽。
那现在离太后诞辰还有些日子，便请江知县家里把从前饲熊的人请来，说不得能把眼前给应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