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我说呢,声音怎么传这么远,原来就在隔壁。”姜宁摇了摇头。要说他们家和村里谁家最不对付,反而是姜水生、冯桂枝的几个兄弟家里。
姜家先开镰,村里有那谨慎的人都跟着收了地里的荞麦。尤其在沈云舟的加持下,明明还没到收割的日子, 荞麦都已经长成了。偏有那贪心的,想等着再多灌灌浆,粒重能更大一些。
而姜喜生家里, 都不见得是纯为贪心,还和姜水生别着劲儿呢。
现在可倒好,这荞麦经了霜冻,本就会形成秕粒,尚未完全成熟的籽粒会因为养分中断而收缩、空壳。同时,植株会变得非常脆弱,茎杆和果梗一碰就会碎,此时收割会导致大量的籽粒脱落在地里。
荞麦的果实还不像麦穗,掉进地里头那是拾都难拾起来。
若是霜冻之后马上是晴天,那还略好一些,等上个一两天,让植株上的冰霜融化、水分蒸发,还能恢复一些柔软,不至于灾难性的落粒。
可倘若持续阴天,甚至夜里继续造成霜冻,则意味着荞麦完全没有机会通过光合作用积累养分,进行自我修复,而受冻的植物组织细胞破裂、汁液外渗,极易发霉,甚至直接发芽。
姜宁叹了口气,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是老天爷不给人活路。要不是沈云舟有异能,秀河村全村的荞麦这时候都成熟不了,也收割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他们来咱家嚎什么?总不能这还赖在咱家头上,怪咱爹娘没拽着他们非让他们提前收割吧?”姜宁没好气道。
“那倒没有。”沈云舟道,“四叔没来,就四婶来了,跟娘哭诉了一番。”冯桂枝如今也学会了,对方不开口,自己绝对不主动送任何东西,最后姜喜生媳妇没法子,开口问冯桂枝借两斗米。
冯桂枝给她装了一斗,和她说以后也别提借了,这一斗也不用还了。又安慰了她一番,说虽然荞麦不大好,但好在萝卜还在呢。
姜喜生媳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拎着那斗粮食低着头走了。
“这我能咋说,还能让她给咱打个条?算了,就那一斗粮食,我跟她说明白了,就这一回,没下回了。”过去吃午饭的时候,冯桂枝也说起了这事儿。
“不过这头是不该开,她这拿了粮食回去,少不得另几家也要登门。”冯桂枝又叹气道:“算了,也就一斗,再登门也一家一斗打发了算完了。”
一家子正说着话,院外头有人拍了拍门:“水生叔,宁哥儿啊,村长说让你们吃完饭,上他家开会去呢。”
“成,知道了,谢谢啊。”姜宁应了一声,又和来人随意扯了两句:“你家荞麦收了没?”
来人乐呵呵一笑:“收了,不然我哪有这闲心还到处传话?还得谢谢水生叔呢,我爹就是觉得水生叔老把式,不会看错,才跟着开镰呢。”
他倒没说,前两天没下霜的时候,他爹也有点跟着上火。
吃罢了饭,姜宁、姜安、姜定陪着姜水生一块儿去村长家,留下沈云舟陪着冯桂枝看家。
一家子刚进村长家院子,就听见了姜贵生的声音:“老三,你这事儿办的可不地道啊!”
看见姜水生,姜贵生一下子站起来:“你家把荞麦急匆匆的收了,咋不和大伙儿说?现在大家伙儿的荞麦都冻在地里了!当初补种荞麦、萝卜是你家挑的头,这事儿你得负责,把责任担起来!”
别说,还真有几个愣头愣脑的应和他。但大多数人,即便是荞麦一起冻在地里的人家,看一眼姜宁,都闷声没说话。
经历了这么多,还看不出来吗?姜家历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今天早上姜喜生媳妇上姜水生家哭了一通,一句赖话没说只是哭,好赖冯桂枝给装了一斗粮食。
只要态度是好的,哪怕姜宁他们几个有点烦这人呢,轻易不会看着真饿死。
但要是还吆五喝六的耍能耐,想要拿捏姜家,那姜宁几个绝不会给好脸。
现在也就是姜贵生和几个傻的,还眯瞪着这么说话,他们才不掺和呢!
当初刚暴雨过后,姜宁不也想法子让补种,又去城里买了便宜的种子来吗?只要老老实实的,姜宁不会不管他们的。
果然,姜宁一听这话就冷笑一声,眼神在屋里头梭巡了一圈儿、符合姜贵生的人里,竟然还有冯大舅,这下他们两家倒凑到一块儿去了。
又看了一眼屋子里其他人:“大家伙儿叫我们家来开会,就是想跟我们家说这个?大家伙儿真都是这样想的?”
有那聪明人连忙摆手:“哪能啊!贵生这么想,和俺们可没关系!这都怪老天爷啊,眼瞅着要收获了,这一场霜下来,可不让人活了。也怪俺们自己,前两天你们家都收粮了,俺想着再等等,再等等,谁知道就等出事儿来了!”
“就是,这咋也怪不到你们头上,都是老天爷和俺们自己的原因。你们当初拉扯俺们一块补种,那都是好心啊,就是这荞麦不成了,那地里还有萝卜呢,勒勒裤腰带,勉强饿不死……”
“就是宁哥儿你那工可千万别停啊,俺们家粮实在不多了,可指着给你家做工补贴了……”
姜贵生傻眼了,这,这咋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大家伙儿这时候不该拧成一股绳,让姜水生掏出来点给大家分分?反正他那么有钱,粮也提前收了。
想到这儿姜贵生心里头就直上火,咋啥好事都能让姜水生碰上啊?咋就他家荞麦没事儿,自家的全冻在地里了啊?
这才是真的老天不公啊!
“你们这说的是啥,你们怕他干啥!”姜贵生急得直跺脚,“他从小咱村生的咱村长起来的,他还能翻出天啊?”
“贵生你说的这是啥,俺们都听不懂,你快别攀扯俺们了。”一个坐在姜贵生旁边的村民连忙站起身,连退了好几步:“咋都一个村长起来的,啥怕不怕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说的那是啥话!”
姜宁听得心里直发笑,不过这确实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正说着,村长从里屋出来,瞪着姜贵生就一通骂:“你在那瞎戳祸啥呢?这个会要不然你来开,这个村长让给你做吧!”
姜贵生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了,还拿两只眼白着姜水生。
要说人就是这么奇怪。他可以服从一直是村长的村长,但让他信服和他一块长大的姜水生,那真比扇他两巴掌还让他难受。
村长叹了口气,看向姜宁一家:“今天叫大家伙儿来,主要是想说说,眼瞅着这灾年真要来了,咱村这个冬咋过?还有就是,都是一个村乡里乡亲的,有的人家难一点,有的人家日子宽松些儿,看能不能互相帮衬帮衬,咋说,得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别真闹出人命来。”
村长看向姜宁:“宁哥儿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你们一家子都有本事。说起来,我这村长都输你一头。你看看,你有啥想法没有?”
姜宁忙道:“村长叔这是说的客气话,我小年轻的,哪能跟您比啊,咱们村的大主意还得您拿,要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您也只管开口。”
顿了顿,姜宁又道:“方才有乡亲问了,我也先透个底。俺们家今冬是不会停工的,在俺家做活儿的,我还是保证能吃饱饭,工钱照给。要是村里实在有人家吃不上饭,我家再捐点粮食����也不说给谁家了,就交到村长叔这里,村长叔你来分派吧。”
村长想了想,姜宁能承诺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只怕姜家的粮食也不够,到时候做工的人一停,又是一个很大的粮食缺口。如今这样,大家勒紧裤腰带,不说吃多抱,至少别饿死人。
“那成,那我先替咱全村老少谢谢你了,至于咋个章程,我再想想。你要有想法,也和我说说。”村长道。
立刻又有村民也七嘴八舌道:“宁哥儿真是好心啊。”
“是啊,这时候还愿意拿粮食出来。现在粮食跟命一样啊!”
姜贵生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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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冒恢复期,我感觉浑身被人打了一顿一样,哪儿哪儿都疼[捂脸笑哭]
第144章 第 143 章 从村长家出来,……
从村长家出来, 姜贵生就直奔大哥姜福生家里头,意外的是, 老六姜森*晚*整*理喜生,还有四妹姜莲花、姜梅花竟也在。
“你们可真清闲,还有闲心在这儿扯这扯那呢!”姜贵生没好气,直冲着姜福生、姜喜生道:“我让你们跟我一块儿去压老三几句,你们咋都不去?你们都没见着,没人压着,宁哥儿都不知道狂成啥样了, 连村长都看他脸色说话,成什么体统!”想到方才开会, 姜宁一个晚辈小哥儿压他不止一头,说啥话都有人捧着, 姜贵生心里头就有气, 又冲姜喜生:“老六, 你媳妇是啥意思?那一斗粮食就那么金贵啊?脸都不要了?”
姜喜生和姜福生对视一眼, 还没说话, 姜莲花、姜梅花姐妹两个先起了身:“你们说话,俺们先出去了,上三哥家里头转转。”
“你们躲啥,我能吃了你们还是咋?”姜贵生没好气道,“上赶着去老三家,有啥好处,人家现在发财了, 有钱了,还能把你们当骨肉啊?人家那有钱,没见分给你们几两银子花花。”
姜莲花和姜梅花本不想搭理他, 奈何姜贵生跟犯了癫病一样撵在她俩身后说,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给姜莲花听得恼了,脸就掉了下来:“二哥说的这是啥话?这是你当哥的该说的?”
姜梅花也扫了一眼闷不吭声的姜福生、姜喜生,冷笑道:“二哥,如今家里头也就你还是个傻子,其他人早转了性了。你见天儿和三哥不对付,我倒想问问,你得了啥好处了?我说句难听话,不就是你心里头不忿呗,见不得三哥日子比你过得好。”
她说着说着,也烦了。姜贵生现在为啥这么着恼,还拦着她们不让她们往姜水生家去?可能姜贵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也不希望她们过得好,盼着她们陪着他一起,一条道走到黑呢!
这老二从小就奸,就只准爹娘疼他,惯爱耍那滑!
姐妹俩对视一眼:“俺们可没这必要。俺们又没把三哥得罪死,宁哥儿成亲的时候,俺俩多少上了点礼,虽说不值个什么吧,俺们当姑的穷,兜里没有,宁哥儿也不能挑俺们的礼,总归没下三哥和宁哥儿的脸面。”
姜贵生脸色一僵,可不就是吗?姜宁成亲那会儿,他抻着姜水生让姜水生拿钱,谁知道姜水生不惯着他,最后就他们一家人,没在喜宴上露面。
“俺们女人家,不像你们当汉子的,把那面子看得比天重,死要面子活受罪。跟三哥低个头,说几句软话能咋了?还人家分俺们几两银子����凭啥啊?俺俩早就嫁出去了,咱家也早就分家了,你家地里出的粮食,咋不分我几口袋呢?”
姜贵生没想到连妹妹也敢对他贴脸开大了,气得直喘粗气。姜莲花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姜福生和姜喜生:“大哥,六弟,你们也别跟着二哥犯糊涂了。早低头早得实惠,啥时候家里断了炊,还指望三哥捧着米求你下锅呢?自己想想吧,这世上有没有那美事儿!”
两姐妹携着手走了,姜贵生被俩妹子一顿抢白,气的脸红脖子粗,转头看向姜福生和姜喜生:“大哥,老六,你俩真也这么想的?就要和老三低头了?你们听我的,咱们拧成一股绳,不怕老三不屈服,他要看着咱们饿死,那脊梁骨都得让乡亲们给他戳折了!”
姜福生叹了口气:“老二,你咋还这糊涂啊。宁哥儿几袋子米舍出去,村里人得了他们家好处,谁会去为你戳他们家脊梁骨?你给过人家啥好处啊?”
姜喜生也道:“二哥,咱一辈子也赚不到三哥家那么多钱了,再不平,也只能认了。跟三哥服个软,能咋着?”
……
姜宁几人回了家,正在家门口看见一辆骡子车,车上堆了厚厚一摞子的羊皮,姜宁这便知道,钱二姐儿兄妹俩来了。
进了院子,果然见钱二姐儿和钱大郎正凑在冯桂枝跟前帮着做农活儿,筛豆子呢。见了姜宁,连忙起身,齐齐喊道:“师父!”
钱大郎更是一副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模样:“这回多亏了师父帮我、救我,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要是没姜宁帮他四下走动,谁知道江知县尽心不尽心,就算最后查出真相了,约么也不会那么快,他可得在牢里吃上一段日子的苦头。
姜宁被他俩的热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忙摆手道:“夸张了,咱们江知县大人其实还是挺好的。”
钱家兄妹不语,心里自有一杆秤,又提起要正式拜姜宁为师的事儿。
姜宁从前不大愿意收徒弟,或者说他不是很习惯这种古代的封建式师徒关系。但到了现在,他也有意借用古代师徒之间的关系捆绑,培养一些自己的亲信,可以放心用的人了。
“那成啊,”姜宁想了想,“正好我二哥要成亲,要请大师看日子,就正好一齐挑个好日子吧。”
钱二姐儿听了,便顺口问道:“找了哪家大师?咱们城里倒是有两个灵验的先生。”
她这一提,倒让姜宁想起柿子树巷附近,那个天生缺了一只眼睛的大师了。
“唔……回头让我娘打听打听,我也不是很清楚。”姜宁含糊了一句,又问钱大郎:“外头的羊皮是你帮我收来的?”
钱大郎忙道:“正是,我一出来就联系了那家养羊的,只怕他给了别人。”还真别说,真有人去问,幸亏那卖羊的是个诚信人,等着钱大郎呢。
这天气骤然变冷,对于庄稼汉是致命的打击,对于别的行业的人可就未必了。羊肉能冻上,养羊的就可以杀羊了,连卖豆腐的也可以冻冻豆腐了。
这天下事,又哪有全然好或全然坏的。
姜宁心中颇为感慨。
钱大郎把那摞子羊皮拿进来,跟姜宁介绍道:“我找了个手艺不错的硝皮子的,给拾掇了一下,还挺不错的。咱就不讲究风毛出的啥样、好看不好看了,暖和就行。”
他在铺子里做事,眼看耳听的熏陶,也长进了不少,如今做事很是仔细。除了那整张大块的皮子,连那腿上的小块、短毛的皮子也收了起来,哪怕做个手筒子呢。
姜宁翻捡过,觉得确实很不错,便嘱咐钱大郎道:“多留意着,要是再碰上了,有多少收多少。”
提前到来的霜冻让姜宁感觉到了,今年大概会是个难熬的冬天。
正说着话,便听见门外有人叩了两下门,接着扬声道:“三哥?三嫂?”
转头看去,正是姜莲花和姜梅花姐俩。
冯桂枝原跟着姜宁一块儿看皮子,见了她们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些,但还是招呼道:“来啦,你们三哥在拾掇荞麦呢,我喊他过来。”
“不用不用!”姜莲花和姜梅花忙道:“是俺俩没眼色了,忘了正是拾掇荞麦的时候,那俺俩来都来了,给三哥搭把手去。”
说着便挽袖子往后院去了。
冯桂枝也没拦着。姜宁看了她一眼:“娘?”
冯桂枝摇了摇头:“没事,由她们去吧,她俩……还算行。”
冯桂枝嫁过来不到半年,姜莲花和姜梅花就陆续嫁人了,其实她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没什么恩怨过节,不大熟罢了。
只是在姜宁小的时候,他们家还穷着的时候,这姐妹俩也难免有些拜高踩低,更向着姜福生这个当大哥的。
以前冯桂枝觉得委屈,现在也释然了。她们两个女人家嫁了出去,要指望娘家撑腰,可不要指望最有出息的么?向着他们家得罪了姜福生,要是真有点啥事,那时候他们家还真没法子给她俩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