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李大爷和姜水生相对搓着手。其实村里头难不成就他们两个老把式？说不得别人也看出来了，只是没人吭气儿。
姜宁有些无奈：“拖着不说，难不成老天爷还能开恩，不降霜了？”他扫了一眼自家地里的荞麦，方才留沈云舟在地头，原本七八成熟的荞麦，这会儿已经熟了八、九成。
“要不这么着吧，”姜宁琢磨了一下，“萝卜在地底下，又耐寒，霜冻也冻不着它，就先别管。咱也不通知别人，要求别人一块儿收了，咱自家先开镰，有问的咱就说，想收就一块儿收，不想收的，总归将来别埋怨就是了。”
萝卜非但耐寒，不怎么怕霜冻，还有霜打的萝卜赛雪梨一说，萝卜要在霜降之后收获。
经过了轻霜的萝卜，味道清甜比梨还好吃。
李大爷想了一回，再看看地里的庄稼，觉得也长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收也不算亏，总比被霜冻了损失更大的好。便道：“那行，我回去和我儿孙说一声，俺家也一块儿开镰。”
说干就干。姜宁从挖堰塘那里抽了两家佃户来地里收荞麦，他家种的荞麦少，萝卜多，倒是不很着急。
姜宁泽和沈云舟赶紧往王家洼、槽子沟走了一趟。
一进王家洼，王家洼的村长便迎了出来：“正说让二丫她爹找你们去呢。我瞅着这天儿不大好，怕过两日要霜冻。但现在开镰刀，那豆子又怕不够饱满，只等你们来拿个主意。”
姜宁和沈云舟对视一眼，当机立断道：“收吧，现在就收，早收了也不耽误你们种冬小麦。”
王家洼的人也急呢，只怕黄豆被霜打了，姜宁不收，他们这季白干还是其次，可要怎么过冬啊。得了姜宁的准话，连忙挨家通知，壮劳力都拿了农具下地，妇女和夫郎小哥儿都在家等着剥豆子。
沈云舟和姜宁照例在地里转了两圈。
于是王家洼的村民们收着收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就觉得这豆荚还怪饱满的，豆子好像也不是很小，往年收的也差不多这么大……
这样看来，收成应该也还行吧？
在王家洼待了会儿，又往槽子沟、九塘村去，一样的事情再干一遍。到了晚间回了秀河村，发现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下地了。
当然也有不愿意相信，死犟的人硬挺着。
姜宁往地头看了一眼，姜水生还在忙活，一下午没在家，地里还多了黎长林、黎老汉、佟铁匠和佟铁匠的儿子。
这也不稀奇，这年代结姻亲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农忙的时候姻亲来帮把手，很是常见。况且这又是紧急情况。
姜宁戳了一下上来喝水的姜安：“咱姐夫和姐夫他爹来就算了，你咋把你丈人也叫来了？到底还没成婚呢，就让人来给咱家干活儿。”
姜安抹了一把脸：“我没叫啊，这不是昨日去送了月饼，又说了一嘴婚事。今天我丈人就来咱家，想和咱爹娘商量商量。就正赶上了，我拦都拦不住。”
赶上的也就算了，要是特意去通知一声，就有些不大好了。
“那行，那我回去烧几个好菜，一会儿早点收工，让伯父和咱爹好好商量商量。”姜宁又看了一眼别家地里忙碌的人：“没人说啥难听话吧？”
姜安又喝了一口水：“还成吧，咱们又没劝他们收，他们说不着咱们。”倒是有几个人说酸话的，说他家这样有钱胆子还这么小，姜安只当他们放屁呢。
姜家种的荞麦不多，加上有佃户和姻亲搭把手，这一天就收了七八成。天刚擦黑，姜宁便招呼着众人回去吃饭。
大盆的腊肉白菜炖豆腐，丸子、酥肉扣碗，香菇粉条炖小鸡，菜色不多量管够，那香菇粉条炖小鸡都装了两大盆子。
姜水生和佟铁匠让了半天，还是让姜水生坐了上首，一大家子人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商量起姜安的婚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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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生病了，感冒很严重，中间还吃错了药可能加重了病情。这两天都感觉脑子浆糊一样，反应都慢好几拍……
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呀，真是感受到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可怜][可怜]
第142章 第 141 章 佟铁匠怪不好意……
佟铁匠怪不好意思, 原本说好的明年婚期，要提前到今年冬, 这是明摆着自家养不起了，把女儿当包袱似的往外甩呢。
不过两家认识多年，又知道姜水生和冯桂枝是好脾性，佟铁匠便抹了把脸，把实话摊开了说：“老哥、嫂子，我也是不怕你们笑话。现在私底下都在传，这个冬天粮价还得涨, 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难过啊。我也是知道你们家殷实，丫头嫁过来, 怕是比在俺们家日子还要好过些，这才厚着脸皮想提前办婚事。”
“但你放心, 该给丫头的嫁妆俺们家不会昧下的, 都是一早给她准备好了的。”
心疼女孩儿、小哥儿的爹娘, 那嫁妆不是非得到成亲前才急匆匆准备, 而是经年累月的一点一点就要攒起来。尤其佟禾娘和姜安早已定了亲, 佟家已经给她攒了好些嫁妆了。
如今年景不好，他们家倒不是活不起，只是也不能把给闺女攒好的嫁妆再拿出去卖吧？
且不说这东西再拿出去卖，多少都得贬值，将来成亲又要再置办，一进一出搭出去多少钱去。只说卖姑娘嫁妆，好说不好听, 让人知道了脸面上也没光啊。
干脆早些把佟禾娘嫁到姜家来，真是年景不好要遭灾，家里省下一口粮食不说, 姜安和佟禾娘也能帮衬一把。
虽说现在姜安也老往他们家送东西，到底比不上成了婚，正经姻亲来的气壮。
当然，佟家也不是想纯占便宜，他们家也给佟禾娘准备了不少嫁妆。和姜宁的嫁妆没法比，但就佟家这个阶层来说，已经算很丰厚了。
佟老爹是做铁匠的，单铁锅就给女儿准备了十口。这十口铁锅不仅仅是给佟禾娘婚后用的，而是知道姜家做吃食生意发家，家里更是有个做厨哥儿的小哥儿。
这时候铁锅价可贵，加上佟铁匠受了姜宁的点拨，打出的铁锅又薄又好，单这十口锅就得七八贯钱。
再就是剪子、熨斗、炭盆等家用铁器，还有两套农具，铁锨、锄头之类的。
这些铁器佟家打来不费什么，成本比较低，但拿出来很体面。
另有家具。因和姜安做亲，倒不好把单子下到姜安这里，床、柜子、箱笼是找姜安的师父给打的。看在姜安的面子上给了个折扣价，也是很实惠的。
再有这几年攒的一些布料，总的来说，是份颇拿得出手的嫁妆。
姜水生摆了摆手：“老哥说的啥话，禾娘能嫁来俺们家，俺们家都高兴，早盼着呢。之前是你们想多留，俺们不好说什么，现在高兴还来不及。你要是同意，明个儿就让我屋里的去找邻村会算的，把日子给定下来。”
只是看了看天，姜水生道：“不过咋说日子也得定在冬小麦种了之后。这段时间，村里头可有的忙。”
“这是自然！”佟铁匠高兴了，两家这就商定好了。吃罢了饭，姜安送佟铁匠和他儿子回去，姜定和冯桂枝一起收拾桌子。
“你是咋想的？”冯桂枝从灶台上提了水壶，浇了半壶热水洗碗。“今天你二哥丈人的话你也听着 了，你那心上人家里啥情况啊？要是条件也不大好，不如早些去提亲，早接到咱家里来，省的日子难过，你不心疼啊？”
“娘，你说啥呢，我那天就一提，哪有什么心上人。”姜定梗着脖子不承认。
“跟你娘跟前还装？”冯桂枝白他一眼：“你放心吧，你爹娘不是那等和人死要嫁妆的，那家就是条件差点也没什么，只要人好就成，我和你爹不争竞这个。”
“别等冬天来了，日子真不好过了，人有个好歹，你再后悔。”末了，冯桂枝丢下这么一句。
姜定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还真能乱起来啊？”
“看老天爷吧。”冯桂枝道：“你们这一辈儿都不把心思往地里活上放，知道个啥？就连咱们村，也不是家家都开镰了，更别提别的村了。可有那死心眼儿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硬挺着。真一场霜下来才没地方哭呢����要是真下了霜，那铁定得乱，不大乱也得小乱几场！”
姜定不说话了。
冯桂枝也不催他，洗了碗就出去了：“你把锅刷了，脏水倒了。”她自出去，找姜宁说话。
姜宁正和沈云舟、黎长林一块儿坐着逗狗，大黄坐在姜宁脚边摇着尾巴，一个眼神也不给黎长林，哪怕他拿着块腊肉一直在大黄眼前晃悠。
“这狗比我家那个聪明。”黎长林感叹道：“我家那个，被你外甥养得傻乎乎的，门口路过一个要饭的，都冲人摇尾巴。你姐还三天两头去肉铺买点儿便宜骨头给它吃，个头倒像是比你家这个要大点。天天也不看家，往你外甥旁边一躺，老肥一条了。”
黎长林嘴上嫌弃，说起来脸上却带着笑。
“哎呀，还比我们这个个头大呢？那样的真好啊。”姜宁感慨，还是县城买肉、吃肉方便。顺嘴问一问城里头的肉价：“现在啥价了？”
“涨了，涨得不多，不过卖的也少。一天市场上能有二头猪？就供那么一县城的人。”黎长林道：“就那，也不见得能卖完呢，苹娘上菜场去买剩的骨头，十次能有六次买着便宜的。”
那骨头剔得比较净，上头没什么肉，有也藏在那骨头缝儿里，啃都不好啃。姜苹买回来也不是只给狗吃，先煮一锅汤，自家下面条。骨头和碎肉捞出来给狗吃。
黎长林感叹道：“自从养了那小狗，家里吃鸡，苹娘都不让我们啃得太干净。”
姜宁听得笑得不行。这小狗在黎家已经是一条标准的宠物狗了。
正说着话，冯桂枝过来了，和姜宁商量：“那二郎和禾娘成亲，咱家咋预备啊？”
家里头虽然她和姜水生是老的，却下意识把姜宁当主心骨，凡事都要问一问姜宁。况且，冯桂枝嫁出去一个女儿一个哥儿，娶媳妇还是头一遭，确实不大清楚。
“这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吗？”姜宁一乐：“当初我姐夫家里咋办的，咱家照那个样就成了。”
黎长林家是县城的，家里还有赚钱的小买卖，按照黎家的规格来办，在村里就非常体面了，对上佟铁匠家也不会亏。
并且，黎家看重姜苹，当时办的喜宴给的聘礼，也比现成一般买卖人家要多的多。
黎长林立马表态：“过两天我让我娘陪苹娘回家一趟，让我娘好好跟您讲一讲，有啥要帮忙的，您也只管开口就是。”
“这感情好。”冯桂枝想了一回，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大致就按着姜苹那时候的办，临成亲再问一问佟家有什么要求，添置一番就是了。
冯桂枝也不客气，便对黎长林道：“那你让苹娘和你娘收萝卜的时候来，帮着我切切、腌腌萝卜，再带一车萝卜回去。”
“成啊。”黎长林一口答应。
这一晚黎长林就住在村里，第二天一早继续跟着姜水生、姜安、姜定下地，到了下晌，姜家地里的荞麦算是都收完了。
好在昨夜里并未下霜。村里有好些没开镰的，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免说些风凉话：“哪里就要下霜了，瞧把你们吓的。这离霜降可还有些日子的，这早开镰，少收多少粮食！”
有人听多了，心里头难免动摇后悔。姜家却是根本不理会，只顾好自家。把荞麦拾掇了，又去修整油坊。
很快，王家洼那边几个村子的豆子也要运过来了。
姜家这个油坊，说白了就是个小屋子，里头有些榨油的工具，并不全年都投入使用，也不对外开放。只在每季收了豆子之后，忙上一阵子，把收的豆子大半榨了油。
平日里不用的时候，姜水生找了村里一个孤寡的哑巴老头帮忙看着。忙起来的时候，那哑巴老头也能搭把手。
姜水生也不给他钱，只让他住在油坊旁边的耳房里，给粮食给衣裳。
后来油坊给姜宁当了嫁妆，姜宁也没对此有什么变动。
他小时候倒问过姜水生，怎么不给那老头些钱。虽说粮食和衣裳都给了，但人难免需要买点什么，有点儿零花钱更方便。
姜水生只是叹气：“他手里头但凡有一个钱，也留不过三天！就那衣裳我都不敢给他新的，新衣裳上身，没一会儿也得让人给扒了。”
后来，姜宁也看到过村里一个汉子来找这老头，是这老头的弟弟，来了便问他要钱。不顾哑巴“啊啊”的叫着，就进屋翻。
后来实在没翻着过钱，又让姜宁赶过几次，才不再来了。
这时候，姜宁一家便和老头一起把油坊打扫了，工具都洗洗涮涮晾干，等着那几个村子的豆子运过来就开工。
没等两日，第一批豆子就到了。而当日晚上，秀河村也迎来了第一次霜冻。
村里头有一半的人跟着姜家一起开镰，把地里的荞麦都收了。后来虽然也有人后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仍有一小半的人抱着侥幸心理，没收。
第143章 第 142 章 “这老天爷不让……
“这老天爷不让人活啊……”天还没亮, 姜宁就隐隐听到了村里传来一阵阵的哭嚎声。他把手伸出被子想揉揉眼睛，刚一动作, 就觉得掀开了的被子迅速钻进了冷风，冻得他一个哆嗦。
好冷，这起码比昨天睡前降了十度。
再结合外头的哭声，不难猜到是霜冻真的来了。
即便早有预料，姜宁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沈云舟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上床的狗子也塞进了被窝里，又帮姜宁掖了掖被角，自己起身披衣：“你再躺一会儿, 我出去看看。你别起，等会儿我弄个炭盆来, 屋里暖和了你再起。”
那哭声听着可不远，不像是从地头传过来的。
姜宁点了点头, 搂住狗子乖乖窝在被子里。天一冷, 大黄就像个小热水袋一样, 搂在怀里特别暖和。
沈云舟过了有半个时辰才回来, 带了炭盆和汤婆子。他一边拿了姜宁的衣裳在炭盆旁边熏热, 一边道：“是你四叔家里的来找咱爹娘哭诉了，他们家的荞麦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