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现在沈云舟一来，话都没说两句呢，怎么就哑火了？
“我也没恶意，也是看你们初来洛京，想着帮你们寻个营生……”掌柜的干笑两声，“若是贵夫郎忙，便罢了。只是、只是……”
这掌柜的能在这客栈里做到掌柜，也是有点子过人之处，厚脸皮也算得上其一。
这会儿不敢像对待姜宁那样威逼利诱，便只好放下身段刷起了无赖：“只是前头好多客人都是闻到了香味，特意寻来的。反正……这鱼你们也做了这么多，不若匀我们店里些，好歹一桌分一小碟子。别管味道如何，总归给人个交代。该多少钱，我给！”
客人来店里，肯定不会只吃那一道菜，必然还要添一些他们店里的菜色，那不就是钱么？
掌柜的原本想把姜宁拿下，让姜宁另做一些味道相近的好菜，最好能把那些客人长长久久的留住了。
但如今姜宁留不住，那些客人想来也留不住了。这鱼按照姜宁的说法，现在还不入味，不如腌上一两晚好吃。但他们后续也供不上了，这味道地道不地道也就无所谓了。
客人要是不满意，就推到姜宁头上，客人也无处找去，好歹把今天这一餐的钱赚了，好过没有。
他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到底是习惯了打压人，顺口便道：“那前头的客人也不少达官显贵，若是让他们等急了，说不得就要寻到后头来，于你们也是麻烦，又何必……”
“我之前说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姜宁是真给气笑了，“前头的客人要如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这些鱼是给江校□□上准备的，你是几品的官儿，要和江校正抢东西？”
“还是说这客栈背后有主家，不必把江校正放在眼里。”
“或者你觉得，江校正那里交代不过去，也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现在你就是要牛不喝水强按头，非让我匀出来些给你����”姜宁嘲弄一笑。
掌柜的被姜宁一下戳破心思，脸色渐渐涨红。“没、没有，哪里敢……”
也不知说的是不敢冒犯江校正，还是不敢算计姜宁。
姜宁这下彻底冷了脸：“你这客栈我们住的不舒坦，客人来住店，竟然还要被你们强买强卖。前头的食客交代不过去，又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我们又不是你店里的伙计，住店还住出责任来了����剩下的房费你这就给我退了吧，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姜宁这会儿是真的想早些回符水县了。
他想要安全平稳，不受人欺负，最好还是留在符水县。他要到洛京来，去探寻更大的世界，就得获得更大的权力，或者更强的靠山。
姜宁垂下眼。
可惜他一时半刻，很难获得更大的权力，也不容易找到可靠的靠山。
第118章 二上洛京18 小黄门上门
那掌柜的还有些不甘心, 只是未及开口，就被沈云舟按着肩膀推了一下子, 推得他踉跄了好几步，直撞到了墙上才没摔倒在地。
“还不快滚！”
“你、你……”这掌柜的多少年没吃过这种苦头了，扶着肩膀哎呦了两声，只是看着人高马大的沈云舟，到底不敢硬碰硬，灰头土脸地出了小厨房。
他扶着撞疼了的肩膀，目光恨恨地回头看向厨房, 有些犹豫要不要找几个伙计来，把沈云舟教训一顿。
再人高马大, 双拳还能敌四手？
可是想到那小夫郎说的大理寺的江大人……
他先头就是因为低估了姜宁，才整出这些麻烦, 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了。思来想去, 只能将这口气忍了下去, 转头往大堂走去。
小二之前听了他的话, 好容易在前头稳住了客人, 这时候看见掌柜的，连忙迎上来：“怎么样？菜做上了吧？我们在前头，那香味儿一股股的往鼻子里钻，客人们早就等不及了。”
掌柜的嘴里发苦，后悔之前托大。现在他要拿什么来应对这一大堂的客人？
到了大堂，还有一屋子的客人的客人等着呢。
“老李，怎么这半天？你那锅是现打铁, 油是现种的胡麻不成？”
“这到底是什么好菜？香死个人。”
“别藏着掖着了，快端上来些给咱们尝尝啊。”
“你莫不是故意钓人胃口，想叫个好价？”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汉子半开玩笑道：“要多少钱只管报上来, 别怕你爷爷吃不起。”
这中年汉子和掌柜的有些交情，便不客气的与他玩笑。掌柜的看见这人，却是心下一动，于是做出一副苦脸来，朝大堂的客人们拱手：“实在是对不住，这香味儿原不是我们店里头的吃食，而是后院一位客人借了小厨房，做出的菜。我原想着花些钱与那客人买些来与诸位，那位客人却说什么都不肯，想来是人家的独门秘技，只做与达官贵人。”
他有心想引导众人，指责姜宁看不起平民，却没想到大部分人还是挺正常的。听闻这香味不是客栈的厨子做出来的，许多客人对姜宁不卖的不满还稍次，更气的是：“不是你们店的不早说，还让你们伙计留人，是拿你爷爷当猴耍呢？！”
更有甚者，已经点了几道客栈里的菜，直接道：“退钱，你们这不是忽悠人吗？我们不吃了！”
掌柜的脸上的表情僵住，有几个急性子的客人，手指头都要戳到他脸上了。小二被揪着退菜，也是苦不堪言：“爷，这菜都已经做上了，不好退了……”
“我呸，要不是你说你们掌柜上后头预备去了，我能点这几样菜？”
……
掌柜的强行调动自己的表情，朝那中年汉子又一拱手：“要说咱们这里头谁身份贵重，大约也只有单老哥你了……要不，要不你去问问，若能买来一坛子分给大家伙儿，无论花多少钱，我出双倍的钱。”
掌柜的本想挑起众人对姜宁的不满，再把这姓单的汉子架在那儿，让他出头。不曾想这些客人竟不按他的套路出牌，他也只能仗着自己和姓单的汉子的一点人情，麻烦他了。
这姓单的汉子也是有些来历的，他虽不是什么官员，但却帮着两三家官员打理铺子，还去乡下收租子，算是这时候的职业经理人，挺有生钱的本事，人脉也广。
最关键的是，这姓单的汉子确实是个贪嘴的，哪家什么菜好吃，简直如数家珍。有那可心的吃食，让他四更起来排队都愿意。
旁边的客人听了这话，好奇道：“什么菜是论坛的？”
掌柜的便道：“做了好些，五条大鱼做出来三坛子，只买下一坛，也够这一堂的人分了……”
他雇佣不到姜宁，若能把那菜给咱家厨子尝了，分辨出里头的佐料，说不得能仿出五六分，也未可知。
也终是有两个糊涂人上了勾，闻言便道：“做了那么多，分一点出来又怎么了，又不是不给钱。一个菜也非得达官贵人才卖，最恨这等拜高踩低的小人！”
然而这单老板也不是个傻的，看了两眼掌柜的，没说话。
“咱们赶紧走！”姜宁把晾凉的鱼块放进坛子里装好，和沈云舟一起搬到了他们住的小院里，就开始收拾东西。
方才他挤兑了掌柜的一番，但这客栈背后究竟有没有官员撑腰，姜宁也不晓得。要是真有，现在虽赶走了这掌柜的，之后还得有麻烦。
还是先跑为妙。
屋里头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三口装金银的箱子，和之前买的粮食。姜宁给装金银的箱子上了锁头，其他零散的东西随便归拢到包袱里头，便在客栈的侧门门口招手叫了几个闲汉，让其中一个去雇两辆板车来，其他的帮着搬东西。
“我的客官，哪里就动这么大的气了！”这动静自然瞒不住客栈的人，杂工们不敢拦，报上去，掌柜的没脸过去，便推了一直和姜宁接触的小二过来。
“我们掌柜的老糊涂了，前些日子东家也说他不中用了，要让他回家歇着呢，谁知道这就得罪了人。”小二满脸赔笑：“您不是过个三两天就要回老家去了？这时候换住的地儿，岂不是折腾。您看我的面子上，别和他计较。”
姜宁掀了掀眼皮：“我也不是冲你，但我也不妨直说，虽说这几日我们没什么矛盾，但我住你家客栈也是该多少钱就给了多少钱的，一个子儿没少给。你给我方便，也是因为我花钱了����所以你在我这儿，究竟有什么面子？”
小二一下子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我真不是冲你。不过也实话与你说，我看你们那掌柜的不是个和善人，糊涂就不说了，心胸也狭窄。既然已经不愉快，我继续住在你们客栈，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倒不如你干脆点把钱给我退了，两相省事。”
小二嘴里发苦，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姜宁说的是有道理的。方才他们掌柜的在大堂折腾那一出，谁看不出来？
只好不情不愿拿了一贯钱退给姜宁，眼睁睁看着姜宁离开了。回去还要被掌柜的斥责。
“我正劝着单老哥，你这头就把人放走了！”
小二低着头不吭声，心里头腹诽，不放走还能怎么着，扣押客人啊？
况且，你看人家单老板搭理你吗？
然而没想到的是，前脚姜宁刚走，后脚便有个小黄门寻上门来；“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姓姜的厨哥儿？”
想了想，或许这客栈也不知道客人的姓氏，尤其姜宁是个小哥儿。又将姜宁的形象描述了一遍，小二和掌柜的越听头皮越麻。
那还真是个给达官贵人做菜的厨哥儿？能指使动小黄门来传信找人的，背后不知道是多大的官？
却见那单老板已经放下了碗筷，点头哈腰地凑了上去。
第119章 二上洛京19 你们家孩子呢？忘先头客……
“这不是于公公么, 您今日不当值？怎有空到这里来了。”单老板忙用袖子将一张凳子仔仔细细的擦了，请那小黄门坐下。“有什么事儿您招呼一声, 我去替您办去，哪里用您亲自劳动。”
小黄门是宫里头等级最低的小太监，但便是这样的小太监，都是单老板往日难得一见的贵人。
可别小看这些小太监，因为无法有子嗣的缘故，太监群体反而是最喜欢收徒、收干儿子的。小太监自己或许没什么权力，但若能跟他师父、义父通个气儿, 关键时候便能帮上大忙。
要是以往办些杂事，这姓于的小黄门便也心安理得的受用了。今日他却是受了他师父的命, 来寻人的。
他并不搭理单老板，先问掌柜的：“已听说是在你们这店里下榻, 劳烦把人给我请出来吧。”
到底是累了, 瞥了一眼单老板, 才在他擦过的那张凳子上坐了。他今日先跑了一趟江大郎府上没寻着人, 才又到这客栈来。
虽是坐轿, 但因着急，那抬着轿子的轿夫都快跑起来了，颠得他恶心，趁这个空挡坐着缓缓。
掌柜的脸上都快和土一个色儿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强笑道：“中贵人寻的是何人？莫不是犯了事，得罪了中贵人？我们店里可是不曾窝藏那等歹人……”
“嗳, 瞎说什么！”小黄门不耐道。但深层的原因，也懒得与外人解释，只含糊道：“我师父找这厨哥儿做几道菜。”
却见这店里的掌柜和小二, 竟像两尊木雕一样，呆愣愣的动也不动，也不帮他去找人。
小黄门先是嫌弃他们没眼力见，心下又有些生疑：“怎么，人不在你们这里？”他蹙了蹙眉，下意识抬头想看看客栈名儿：“江夫人说的明明是这一家啊？”
掌柜的已经不敢说话了，还是那小二，戳了掌柜的好几下都没反应，只得强撑着道：“真是不巧……您说的那位厨哥儿，刚退房走了……”
他不敢撒谎说姜宁没在这儿住过，姜宁两口子在这家客栈住了许多天，又买粮食，又让闲汉帮着搬东西，许多人都见过这对小夫夫，是经不起查的。
这一查，少不得就查出来，方才那股子香味，和那对小夫夫是为什么走的。
还不如说一半藏一半，只让这小黄门以为他们是正常退房。
但观他们的神色，一旁的单老板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拧起了眉毛。
“走了？！”小黄门的嗓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来身：“可知道去哪儿了？”
掌柜的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忙笑道：“这我们哪里知道？或是回老家了吧，他们还买了点粮食，说是打算运回老家卖呢！”
小黄门拧着眉想了半晌，要是寻不到人，回去难免被师父训斥。他师父手底下又不止一个徒弟，他这回差事没办好，其他人就要冒头了。
偏线索断在了这客栈，真可恼。不过思及掌柜的说的卖粮，又放下了一半的心：如今朝廷不许大宗粮食出京，那厨哥儿若是不知道，必然会在码头或城门口被拦下来，一时半刻离不了京。
当即便起身，先往码头寻去。
掌柜的和小二待他出店去，上了轿子，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腿都软了。而趁着他俩还没缓过神来，单老板悄悄擦了擦嘴，也出了客栈。
却说姜宁和沈云舟雇了两辆车，却没往码头去，而是先去了曹大人府上。
依照崔倩娘的吩咐，让角门的小幺儿通传，叫了崔倩娘的丫鬟圆儿出来。
圆儿听了小幺儿的通传，没直接出去，而是先去禀报了崔倩娘：“约么是酒糟鱼做得了，不知道那宴席答不答应。”
崔倩娘正在点自己嫁妆里头的布料。自嫁到这曹家两年，自己箱笼里有什么好的，婆母都惦记，零零散散，布料都与她要去了十几匹。
如今曹家要给曹湘姐儿备嫁妆，家里头捉襟见肘的，婆母提了几次话头想她出点钱，她都不接茬，又改口说她做嫂子的，得给小姑出点添妆。
这倒是应该的，崔倩娘捏着鼻子答应了，这会儿正在看那些料子她不喜欢、不时兴了。
心里正烦着，便叹了口气：“他若实在不肯便算了，那江夫人甚护着他，倒不好因为一餐宴席，惹出不快来。你只把钱与他结了，那酒糟鱼咱们稍留下一点，其他的直接送回咱家去。”
她说的咱家，是她的娘家崔家。她跟姜宁定这酒糟鱼，也是花了不少钱的，什么好东西要是在这曹府里走上一圈，都得被剥一层皮下去，哪里还能有剩给她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