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小四子到了前院,溜着墙根,去偷偷看贵人走了没有。正看到一个穿绯色内侍服的年轻人和忠远伯府的老太君说着话,往太师父的厢房去,他师父缀在后头。
也只能先把话咽下去,缩回脑袋等着。
却说姜宁和沈云舟定下了客房,把一些不怎么值钱的东西放在客栈,只带了大黄,往那百年古树的位置去。
几箱金银皆被沈云舟藏在这古树的下面,密密麻麻的根须将箱子包裹。沈云舟微眯着眼睛,感受着、控制着那些根须,在地底下一点一点把箱子往客栈的方向推。
推出去一段距离,二人便跟过去,再找附近的一棵树接力。
这一路,竟然还有别的“收获”……有几个院子底下,也埋了人尸,沈云舟抬头望了望那高高的院墙,也不知道这是哪户人家。
也有的院子底下,也埋了箱子。沈云舟挣扎了三秒,没拿。
啊,末世回来的,竟然不是见啥捡啥,见啥捞啥,自己可真是进步了。沈云舟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待终于将几个箱子推到了他们所住的房间下面,沈云舟已经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现在只待正房的客人搬走,他们就可以开挖了!
第107章 二上洛京7 粮食生意
两人在客栈附近转了转, 又买了一些糕点去探望黄云纱。
知道有人找自己,黄云纱还有点紧张, 生怕是她父兄找过来了。躲在屏风后面探头探脑半天,见是姜宁和沈云舟才松了一口气。
“只有你俩么?玉绢姐和绫罗他们没来?”黄云纱高高兴兴的把他们带到布坊谈生意的一间小花厅。她如今是和好几个女工住一间屋子,不方便把姜宁和沈云舟带过去招待,只能带到这里了。
“就我们俩。”姜宁道,“绫罗现在有的忙呢。”便将胡绫罗、钱二姐儿的铺子已经开张了的消息,告诉了黄云纱:“玉绢姐还在我们村,不过我看她那样子, 心也活了,估计待不了多久也要回县城找事做。”
黄云纱听得连连点头:“玉绢姐姐手艺好, 不做绣娘真是可惜了。”她如今来到了洛京做事,也比在符水县时涨了许多见识。苏玉绢的绣工着实不俗, 洛京一些中等绣娘也比不上她。
姜宁便趁机道:“你呢?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吧, ”黄云纱的表情平淡, 看起来没有很不满, 却也没有很开心。
一开始她来洛京做事, 还是很高兴的。她来这布坊,主要是做拆丝工作,便是把旧的绫罗绸缎拆成丝,再交给织娘重新织成布,染了色再次售卖,便是退染绢了。
她手脚利落,家里又是从小便做这等营生的, 拆的速度飞快,别人都赶不上她。黄云纱一开始很有成就感,可工作了一段时间, 日子就没有那么舒坦了。
布坊是按工算钱,每月做得最多的还另有奖金。黄云纱来了两个月,两个月都是她赚得最多,奖金也被她拿走了,自是让别人有意见。
姜宁又问她:“我之前让你帮忙留意织机,你可留意了?”
黄云纱点了点头:“我非但留意了,还在城里帮你打听了。我在的这家布坊用的还是一般的织机,和符水县的没什么差别。但去年江南来了一批新式的织机,听说大的绣坊、布坊有好些都换上了。”她又挠了挠头:“至于你说过的棉花什么东西,我也打听了,没听说有人拿那织布纺线的,连从江南来的我也打听过来。”
关键那棉花她也不曾近距离见过。倒是有人家拿那东西当盆栽,但上手把人家盆栽给摘了,也挺冒昧的。不知道姜宁说的什么纺线、打籽儿是怎么回事。
姜宁听说,便和黄云纱打听了,哪里有卖那新式织机的。黄云纱给他指了地方:“如今没有现成的了。但那织机是去年到京城来的,如今早已被有能的木匠识破如何做了。甘泉街街尾便有一个木匠会做,我听布坊的管事说,年底结了账,若是今年有赚头,明年也要换一批新织机,就要找这木匠做。”
姜宁点了点头,打算一会儿就去甘泉街找一找。他又问黄云纱:“你也出来了两个月了,可想家?我实话与你说,我打算做这棉花的生意,想着拉你和玉娟姐还有绫罗入伙儿。”
他们三个都是极具专业知识的能人,加上姜安和张阿旺,姜宁只需要投钱养着他们,专业上的事儿完全不用操心,只管撒手。
黄云纱一愣,低头沉思许久,才摇了摇头:“我倒也不是十分想在这布庄干,这里的人我处不来,要是能和玉娟姐还有绫罗、钱二姐儿的一起共事,我愿意的很。只是我还真不想家。”
她苦笑一声,道:“我爹和我哥那个样子,便是那江家大公子对我无意,也会有别人。江大人翻过年就调任,说不得我又会被我爹送给新的知县大人家里做人情。回符水县太危险了,还是算了。”
这也着实是件难办的事儿。姜宁叹了口气,他们回到符水县之后,也打听过黄云纱家里。只是他家里半点没露出来丢了个女儿的意思,该做什么做什么,不漏一丝消息。
姜宁摸不准黄云纱的父兄对于黄云纱出走,是个什么态度。要是把黄云纱藏在秀河村,又怕村里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
姜宁想了想,道:“那我要是把这产业置在别的城市,不在符水县呢?”
“那倒可以。”但是黄云纱有些奇怪地看着姜宁:“但你这样,岂不是还要把玉娟姐、绫罗他们,也挪去别的城市?”
这成本很高的啊。为了她,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她有那么重要吗?
姜宁尴尬地笑了笑,怎么说呢,在他这里,黄云纱的专业水平还在次要,他主要是希望能起到一些吉祥物的作用……
毕竟是姓黄啊,棉花在姓黄的手里,会更驯服吧?
姜宁和沈云舟略坐了坐,便告辞了,去甘泉街找到了那木匠,跟他定了两台织机,加了些钱,要他八日之内需得做出来。
他们只打算在洛京停留十天,再加上包船、搬运,八天最好就能收货。
那木匠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看在姜宁给的工钱高的份上,才答应了。
顺便,姜宁也看了看他店里的其他做完、没做完的样品。因为自家也有个木匠,姜宁对这些木工活儿也能看出来些好赖,这位匠人好像少做床、家具等活儿,织机这样带机关的活计倒是做得多。
当然,要的价钱,就算不加钱也不便宜。
姜宁还在店里看见一辆用于缫丝的缫车。
缫丝简单来说,就是把蚕茧变成蚕丝的过程,当然缫丝具体操作起来,是一个非常繁琐复杂的工作。
姜安是不会做缫车的,主要是因为符水县包括周边几个县,几乎没什么人养蚕,他们这片区域,更适合种植麻,所以历任符水县的知县,也是主要鼓励农人们多种麻、采麻,没有怎么提过养蚕的事儿,符水县也没有多少桑树、柞树。
但是豫地养蚕的人还是挺多的。豫北、豫东养桑蚕的多,豫西豫南养柞蚕的多。南阳的柞绸十分有名,被称为南阳绸,非但是贡品,还出口海外。
姜宁对着那缫丝车看了又看:“我怎么觉得这缫丝车看起来,和旁人的不大一样?”
那木匠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做一个时间管理大师,能在八天内尽量不耽误别的活计,再把两台织机做完。闻言偏头看了一眼,道:“唉,那是我和南边人学的改良缫丝车,但是操作起来,好像和原本的缫丝车不大一样。客人搬回去说用的不顺手,又给我退回来,就摆在这儿了。”
姜宁心里一动,问道:“这车你卖不卖?”
木匠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卖,怎么不卖?这玩意占我多少地方呢!”
好歹也是费心思做好的,要让他扔了、劈了,又舍不得。但放在店里,是真占地方啊。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姜宁只花四百文,便把这缫丝车买了下来,说好和织机一起拉走。从店里出来,两人去街上吃了顿饭,品尝了本地特色美食,又见路边有卖农具的,便买了一把铁锨,预备着挖箱子用。
两人拎着铁锨回客栈,倒把那小二看愣了:“客官,您这是……?”
姜宁心中直呼大意了,但这也提醒了他一件事。他先把小二糊弄走:“遇上便宜,我又爱养个花儿草儿的,买来回头种花用。”
小二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那铁锨,但也没多说什么。姜宁让他一会儿送两桶热水过来,拉着沈云舟进了房间。
“我才想到一个问题,”姜宁小声道:“咱们来的时候,只拎了几个包袱,走的时候多出来几个箱子,怕是不好交代。”
唉,其实还是单租一个院子方便来的。
两人正靠着窗子说着话,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声音,大黄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到底是京城,南边运来救灾的粮食直奔京城,都不怎么在下头的县城停留。”
“那当然是先要保京城了。”
“唉,咱们县的粮价都涨成什么样了?快赶上一两银子一石了,京城却几乎没涨。倒是难得遇到京城的东西比咱们小地方的要便宜了……”
“要我说,不如在京城买一批粮食运回去,趁着这个时机赚一笔,晚了就赚不上这个钱了。”
“说的倒是,我想想……”
不是每个知县,都会如江知县那般,自掏二百贯腰包来平息当地粮价的。
甚至说有的知县就是有心,也不见得能拿出来那么多钱����江知县也是因为挖到宝了。
那些没有知县出面平息物价的,或者平息失败的受灾县城,粮价早已在人为的推动下,成了新的灾祸。
而正房的客人,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借此发一笔财。
但这一番话却给了姜宁灵感。他沉思片刻:“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他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采购大量粮食放在客栈中,走的时候将金银混在粮食之中。
包括上船时,也可以如此瞒过船夫。毕竟要是让人知道就他们二人带着那么多现银坐船,可不见得安全。
第108章 二上洛京8 买粮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姜宁和沈云舟便在洛京城询问起了粮价。一问之下, 虽说比他们上次来洛京时涨了一些,但也只每斗涨了十文。
这古代的粮价,可不像现代有政府严格把控。偶尔有个波动,是很正常的,十文钱也不算特别夸张,姜宁粗粗一打听,也就只有大雨刚下那几天, 运河、洛水都涨水,行不了船, 粮价涨了十五文。后来很快便回落到了十文,于是许多洛京的老百姓, 竟压根儿不知道下头县城受了灾。
“毕竟是京城, 御史扎堆, 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容易瞒住, 倒是比县城的粮食便宜些。”姜宁叹了口气,这也是如正房的客人所想,还是搬到洛京来安全些。
姜宁此次上洛京,因着不是和江夫人一起,恐怕遇到什么事情,便随身带了不少钱。交子就带了三十贯的,又带了一大荷包的碎银子, 有个三十多两种。
这会儿,姜宁便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尽数买了粮食, 让粮店的伙计运送到他们居住的客栈里去。
如今粮店的粮食,都是从江南走水路运送过来的,也是用大瓮密封了运过来的。姜宁便问粮行的伙计,可有空的瓮,也买了两个。
伙计虽心里觉得奇怪,但姜宁给钱了,他们也不多问,拿了两个空瓮带着剩下的粮食,一同运到了他们居住的客栈去。
回到客栈,客栈的小二都有些懵了,看着粮行的伙计往他们院子里运粮食。姜宁和沈云舟也跟车过来,开了房门让他们把瓮搬进房间里。
他们所住的厢房共两间,一小间暗间,一个宽大的明间。暗间是卧室,姜宁让粮行的伙计把粮食堆在明间的墙角,直堆了小半间屋子。
“客官,您这是……?”不止客栈的小二跟了过来,正房的客人也探头探脑,好奇地看了过来。姜宁正要在客栈这里过了明路,便对小二道:“我们在京城里转了转,竟发现京城的粮价,比我家乡便宜不少,便想着运一些回去卖,就算算上船费,也有赚头。”
他看了伙计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来了才知道,你们洛京人,都不知道我们下游的县城有多难。”
小二确实不知道,下头县城遭了灾他是听说了的,但也只是模模糊糊一个受灾的概念,具体什么情况,难成什么样子,非身受不能感同。
倒是正房的客人,同样来自受灾之地,不住的点头,但看着姜宁和沈云舟也有些警惕。
昨晚他和伙伴刚刚讨论过此时,这一对小夫夫,不会是听了他们的点子吧?
不过天下之大,这买卖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占完了的,若是离得远,也不碍着什么,只怕离得近。
正房的客人便与姜宁打听了起来:“不知道贤伉俪是来自哪里?如今是怎么个境况?”
姜宁没说自己是符水县的,而是说了隔壁县城扶风县。符水县在江知县的强势干预下,粮价已回落到平稳,但扶风县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葛二郎一直往扶风县运芒果饮子,上一次去还是一个月前,芒果饮子也没卖完。
说扶风县的粮价还是一路飙升,他想偷偷在符水县买了些粮往扶风县去卖,可符水县的粮商也不是傻子,有这钱他们不会自己挣,让别人做二道贩子?
只是江知县雷霆手段,拿了他们的短处,也多设关卡,不许大宗粮食流出符水县,正和那些粮商别苗头。
倒是许多住在两县交界处的百姓,愿意一天多走许多路,来符水县买些便宜粮。这些不成规模的百姓,江知县倒也不与计较。
听说是扶风县,正房的客人倒松了口气。他们家还要再下游些,倒是和董娘子家相近。两处不相干,也不怕抢生意了,反而和沈云舟搭起了话,询问他们在何处买的粮食,价格如何。
那客栈的小二倒是看着堆着半屋子的粮食,嘴角抽了抽,与姜宁陪笑道:“客官又何必这么麻烦?您要多少粮食,与那粮行说了,让他们到了日子,直接拉去码头就是了。您看这些粮食堆在屋子里,都显得屋子狭小,没处落脚了。”
姜宁淡淡道:“我们小生意人,挣点钱不容易,凡事都要小心着些才好哦。这些粮食都是我们验看过的新粮,若是存放在粮行之中,到了日子拿些陈米搪塞,我一船走了,还能调转头来找他们麻烦?这些粮食需得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
那小二噎了一下,倒也没话说。这洛京也不是个个生意人都实诚,也有那坑骗外地人的,就图做个一锤子买卖。
“不过等明日正房的客人走了,我们搬过去住,便不影响了。也是想着放不下,才没买多,等回头,这两间屋子我都要装满。”姜宁道。
他要将挖出来的金银,大部分分散塞进每一个米翁,再将瓮重新封口,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金银运出去。
小二心里其实有些看不上这行径,暗暗腹诽小家子气,但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嘴上只能说:“也请二位客官注意着些,来运粮食的伙计来来往往的,别打扰到其他客人。”
他们客栈后院不是只有这一个院子,而是分隔出了好些个院子,还有其他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