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房子不算多, 佃户们住的有些挤, 但也住下了����还多亏了那些上下铺。几个半大孩子看着这些上下床,眼睛都瞪圆了, 甚至争抢了起来。
“不好意思, 没想到一下子招来这么多佃户,房子有点紧张了, 等农闲了再盖几间来。”姜宁道。
那些佃户头一次见这么和气的主家,都不知道手脚怎么放才好, 咋东家还和他们说什么不好意思呢?
“没、没事,俺们原本住的房,还不如这个。”有个槽子沟的佃户磕磕巴巴道。
他说的是真话,他们家房子就是没塌, 也不咋宽敞。这东家提供的屋子,虽然一家子挤在一间里头,但这屋却宽敞, 还是用好砖好瓦搭的����就是没见过这样式儿的砖。
反正先将就两天, 然后让媳妇和哥儿赶着编两张席子, 把屋从中间隔开就是了。
他们是来干活儿挣钱的, 又不是来享受的。
其他人也纷纷符附和。
姜宁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开始给他们分派土地。
这些佃户四户来自槽子沟, 四户是王家洼陈地主手底下跳槽来的,一共八户人家。
每家至少有三个成年男丁,另有壮年的女人夫郎。
姜宁没有按户分给他们土地,而是按人口,颇有些唐代均田制的意思:成年汉子每人五亩田,成年的女人夫郎每人三亩田。女人和夫郎可以去他家里头做帮佣,另算工钱。
冯桂枝年纪不小了,家里头又一下子养了五头猪、四只狗,平常都是冯桂枝帮着照看。姜宁想把那五头猪挪到庄子里,单找两个半大的孩子来养活,另找两个利索的妇人夫郎,帮着冯桂枝处理家事儿。
这样算下来,每家人也差不多都能有二十来亩的田地可种,姜宁在姜水生的强烈要求下,给他留了几亩好田让他自种。
他是做不来乡里的富贵老太爷的,冯桂枝也是。真不让他们干活儿了,他们浑身不得劲儿。
一个从陈地主家跳槽过来的妇人便道:“俺们给主家干点活儿,那不是应该的,哪好意思要钱……”
她无措的搓了搓手,跟着点头的竟还不少。
姜宁帮他们还了债,他们才能从陈地主那火坑里头跳出来,干点儿零活儿而已,乡下人最不惜力气,这点儿家务活儿都不算啥活儿,况且还是两个人分担着干。
姜宁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还债的钱,你们帮我养果树来抵。”
主家都发话了,这些佃户也不敢多嘴。主家这么安排,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他们听着就是了。
还能过得比在陈地主那里差?他们来之前都是签了契书的,白纸黑字写着,不能再像那陈地主那般坑人的。
姜宁带着他们在村里头走了一圈,让各人认领了自家的土地和需要照看的果树,又把人带回了庄子,领到了灶房去。
这灶房是一件临时搭建起的土坯房,里头砌了四口灶台,陶锅、瓦罐等炊具一应俱全。
角落里放了两口麻袋,里头是一麻袋没磨的麦子,一袋子去年的陈高粱,另有两大框水灵灵绿油油的新鲜叶子菜,一大筐茄子。
姜宁指着这堆粮食:“你们自己磨面舂米,做着吃啊,吃完了和我说,我就不给你安排做饭的了。”
这佃户和帮工本来就不一样。像姜宁家里这样大批请帮工的不多,但村里头盖房子、农忙的时候请帮工,都是得管饭的,里头还必须有一样荤菜才算讲究。
也不用大荤,蔬菜炒个肉丝、肉片儿的,就算是了。
但佃户却算是土地的临时承包商,没有别的牵扯。姜宁管吃管住,都是姜宁好心,实际上啥也不用管,连地里的粮种、粪肥,都得佃户们自己出,地主净等着收钱就行。
那八户人看了灶房里堆的东西,连连点头,姜宁又叮嘱了一句:“只准自家吃,不准拿了送人,也不许私藏。”
众人都忙答应了。
姜宁又领着他们在庄子里转了一圈儿,主要是他们住的这一排房。期间一个槽子沟和姜宁差不多大的小哥儿,大着胆子问了几个问题,姜宁都好声好气的答应了:“可以开菜地,你们住的那排房后头有一片空地,可以在那儿开菜地。嗯……就按照房子的位置划分菜地的位置,不准因这个争吵。”
“你们自己出种子自己种,东西就是你们自己的。”但姜宁心里纳罕呢,他都包吃包住了,还自己种菜干啥?难道是怕他提供的种类少,吃的不痛快?
“养鸡?想养就养吧……”
“哦,那边是我家做饮子的作坊。”姜宁看了一眼这一群壮汉子,认真叮嘱道:“那边最近空着,但过几天就会有人来上工。作坊里头都是姑娘小哥儿,汉子不要往那头去。”
“过几日也会有汉子来继续盖庄子的围墙。”姜宁指着还没盖完的围墙:“汉子们要是想扯闲篇儿,就找那些盖围墙的汉子们去。要是让我知道谁偷摸往作坊去招惹我们村的姑娘小哥儿,给我等着瞧。”
一群汉子都连忙道不敢。虽然这哥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是他们可不敢小瞧了他一点儿,除了姜宁本身的气势之外,还有他们发自内心的对地主的畏惧。
姜宁给他们介绍完秀河村,让他们先修整,明日再下地干活,便离开了庄子。
八户佃户互相看看,沉默的走到了自己的“新家”。
“爹,娘,我咋觉得晕乎乎的,感觉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呢?”那个和姜宁差不多大的哥儿叫柯小冬,他有点笨拙地爬到上铺去,又跳下来,又爬上去,弄了几次,怕上铺就像一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熟练了。
“你给我老实点儿!”柯母忙拽住自家哥儿,“这、这两层的床,见都没见过,感觉不便宜呢。你上下都小心点儿,给人弄坏了咱可赔不起!”
柯小冬有点讪讪的:“我摸着这床可结实,应当弄不坏……再说,这都给咱睡了,哪能一爬就坏啊?”
“那可不好说。”柯木也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上下床。他们家是槽子沟来的,但是来的早,和一家陈地主手底下来的聊了聊,可对那黑心的地主又畏又怕。
这姜东家现在看起来人不错,万一这床是个花架子,弄两下坏了让他们赔好多钱可咋整?
那从陈地主手底下跑出来的那户人家都说了,他们家有一笔十二两的债,便是用了地主据说是从朝廷新弄来的犁,结果没犁半亩地,那犁就散架了,说是他们家弄坏的。
真是没处说理去!
柯母在屋子里头转了转,这屋子盖的真好,这地面也不知道咋抹的,一点儿灰都没有。
她蹲下拿手抠了抠,竟然抠不下土。
柯母便喜悦道:“当家的,我看咱就别睡这奇奇怪怪的两层床了。咱们自家带了被褥来的,就铺在这地上睡好了,也不怕弄脏被褥了。”
柯父也抠了抠那混凝土抹平的地面,欣喜道:“行!”
……
像柯家这样想的,不止一家。有的屋子里头盘了炕,倒还好,能直接睡炕上。
屋子里只有上下铺的,便只好打地铺。不是所有人都像柯家一样带了被褥,便去村子里头,找人换了稻草。
没有褥子睡在稻草上,是很常见的现象。有些人家还会在炕上铺厚厚的稻草,再铺薄薄的褥子在上头。
姜宁家里稍微有条件了些,便拒绝睡稻草,他怕稻草里头有虫。
到了家门口,姜宁还没进门,就听到隔壁娘家传来哽哽唧唧的小狗叫声。姜宁脚下一转,好奇的过去看了看,竟然看到了一位客人。
或者说两位:张阿旺带着狗妈妈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几只小狗都抱到了院子里来,狗妈妈围着自己的孩子兴奋的打转,尾巴快要摇成了螺旋桨。
倒是小狗们,除了大黄,好像都对狗妈妈印象不是很深了,怂着小鼻子不住的嗅气味。
“阿旺哥来了。”姜宁打了声招呼,便去厨房捡了两块碎肉给狗妈妈。
于是狗妈妈也冲着姜宁尾巴摇成螺旋桨。
其他的小狗似乎闻到了肉味儿,也齐齐朝姜宁拱了过来,大黄混在其中格外焦急。
啊啊啊是我的爸爸,爸爸先抱我啊!!
姜宁在一旁逗狗逗得不亦乐乎,也不管一旁张阿旺和姜安说些什么。张阿旺看了一眼姜宁,都是熟人,也没避讳,直接对姜安道:“……城里日子不好过,现在粮食这个价,大家饭都吃不起了,谁还买牲口买车。那有钱人买马,也看不上我做的车……我家不似你们家有地,就指着手艺过活了,现在是真个不好过。”
张阿旺抹了一把脸,道:“咱们师兄弟的,不是外人,这次来是想求你,要是手头有啥活儿,能不能匀点给我,让兄弟过了这个难关。以后有啥事儿你支一声,我没二话的。我是听说,你之前接了县里头的大活儿还是啥?”
姜安有些为难,他和张阿旺之间的关系,张阿旺开口了他没有不帮的。但这事儿也确实是赶巧了:“我之前是接了一笔县衙门的活儿,但是这活儿……原本说要做好几批,但现在县衙又不要了,只收了第一批。”
原来这活儿是做脚踏水车。江知县下发任务的时候,符水县正旱着,好久不下雨,正需要这脚踏水车来灌溉农田,于是让姜安和他老丈人合作,姜安做木质的水车本体,他老丈人佟铁匠则把容易损坏的部位,用薄铁包裹。
只是这第一批活儿干完,就连下了四天的大雨,现在符水县哪里还需要什么水车,知县老爷那边也再没了消息。
张阿旺听说,十分沮丧,但也没有办法,这也怨不得姜安。姜安安慰他道:“要是最近有活儿找我,我都转给你,我们家近来忙着种地,我也要打些家具准备成亲,没工夫接外头的活儿了。”
张阿旺谢过了他,姜宁在一旁,挨个摸着狗头,沉思了片刻问道:“阿旺哥,我这儿倒有个活儿,只是有些麻烦,你愿意接不?”
张阿旺不愿意:“你别来这儿裹乱,你亲哥就是个手艺好的木匠,你跳过他找我?”
张阿旺觉得,姜宁大概是看他日子难过,有心想帮他一把。可张阿旺却不能这样办事儿,他和姜安师兄弟那么多年感情,不说把姜宁也当亲弟弟看,也和个表弟差不多了。
姜宁这样跟故意给他送钱有啥区别?他收了,可是会良心不安的。
姜宁乐了:“我哥不是说了么,他得打家具,哪有功夫陪我折腾。再说了,这东西,我其实也不知道咋做,得研究研究。我哥一个人,可能想不明白。”
这话说的姜安就挑起了眉毛,有点不太爱听了。
姜宁想帮张阿旺他没意见,但贬低他的水平他就很有意见。
“我说真的。”姜宁道,也不理会小狗们了,捡了跟木棍在地上比划。
姜宁是希望他们能做出来,去棉籽、弹棉花的工具。甚至姜宁并不指望一下子就成功,只要有一个框架,一个方向,一个雏形。
他之后再找苏玉绢、胡绫罗,也请黄云纱回来指点指点,集这些专业人士之广益,能在三五年内有研究成果,姜宁就很满意了。
在此期间他愿意支付姜安和张阿旺等人研究经费……
“就是,我之前发现了一种农作物,叫棉花……”姜宁拿木棍在地上划拉出了一张弹棉花的大弓。
姜宁是见过弹棉花的大弓的。他小时候在福利院,那时候条件不好,电视都不怎么看的,娱乐项目缺乏。
加上小孩子都好奇,当时附近的一条路一到星期天,就会有集市,被称为星期天市场。
在星期天市场上,偶尔会有人弹棉花。对于这样的神秘又传统,伴随着棉絮飞舞如同特效一般的手艺,姜宁看得可起劲儿了,简直不亚于看杂技。
还有电焊滋出的火花什么的,也爱看。
他凭着记忆,把弹棉花的弓画了出来,姜安和张阿旺一看,并不觉得很难。
这不就是比普通弓箭大许多倍,比人还高一点的弓吗?
接着就听姜宁道:“但是这个棉花呢,在弹之前还要去籽,里头的籽扎人。去完籽,才能够弹。”
“我希望,你们俩能够研究一下,做出那个去籽的工具。这棉花是很好的东西,塞在袄子里,可比芦花暖和多了。”
张阿旺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地上,等着姜宁接着画那去籽的工具模样。
却见姜宁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俩。
张阿旺:?
姜宁:QVQ
姜安:??
姜宁:O.o
张阿旺、姜安:“??没图?你让我俩生造啊??”
第95章 建设宁水庄20 安排佃户
没过几日, 槽子沟的佃户和王家洼的佃户,便陆陆续续都到了秀河村来。
姜宁让他们住在庄子里头。庄子里倒是盖了一排房子, 原意是给作坊做工的姑娘小哥儿们当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