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废话！我的一片忠心，自然和你这竖子不同！”
萧明殊摇扇笑道：“好啊好啊，那希望丁大人到时候千万不要后悔哟！到时候所有的烂摊子都要由丁大人自己来收拾哟！到时候丁大人千万不能叫苦叫累，也千万不能求助于我大哥哟！”
“……”
丁焕章咬牙切齿，还想逞强：“这有何难？老朽说到做到便是！你以为老朽是翻脸不认账的人？”
“好！”萧明殊啪地将扇一合，“那希望丁大人不要只同我说，要昭告满朝！最好站在皇城门前，声音再洪亮些！晚辈也很想亲眼见证您的决心！”
“哼，这有何难！”丁焕章拂袖起身，气势汹汹地直奔宫门：“老臣丁焕章愿迎陛下还朝！至死无悔！老臣丁焕章愿迎陛下还朝！至死无悔！老臣丁焕章愿迎陛下还朝！至死无悔！”
“如何？”
然而很不幸的是，这宫城门建构奇特，虽然有回声但并不完全，丁焕章大吼三声后只听那回声又道：“悔！悔！悔！”
丁焕章：“……”
“哈哈哈哈哈！”萧明殊实在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你看丁大人，回音都提醒您了！”
丁焕章脸色难看地重回空地打坐，萧明殊又道：“不过呢，您的决心我已清楚，我一定代为转告大哥，并争取让您如愿以偿。”
说罢神秘一笑。
丁焕章一头雾水，这小子在说什么？他没听错吧，怎么突然答应了？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后排禁军举着烤好的肉串叫道：“新鲜的牛羊肉嘞！一文钱一串！新鲜现烤！童叟无欺！”
说罢还撒了一把西域进献的孜然。
“萧明殊！你什么意思！”丁焕章怒道，“这是皇城门前，你当这里是菜市吗！”
可惜话音未落，他就亲眼瞧见自己带过的学生凑了过去：“来一串吧！哦……对不起恩师这实在是太香了我申请暂时背叛一下师门……”
民以食为天！
瞬间人又少了十来个，丁焕章两手握拳青筋暴起：“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他瞧了眼暗自神伤的傅希文，恨铁不成钢道：“尊师重教懂吗？尊老爱幼懂吗？从前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太傅都能坚持到现在，我也能坚持到现在，你们有何脸面进食！”
这一声怒喝果然有用，只见五六个刚凑过去的学生又红了脸，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丁焕章这才满意地轻哼了声：“莫怪老朽再度提醒，我们来这里就是抱着以身殉国的决心！一点点诱惑都抵抗不得，来日有何脸面做国之栋梁！”
萧明殊嘿了声，心道岂有此理，被这帮胡闹的老顽固大热天的怂恿来，人又饿又渴又累，还不许吃饭喝水了，真是岂有此理！
但旋即他灵机一动又有了主意，萧明殊把手中那快要冷掉的烤串先自个儿吃了，又换了两串新鲜热乎的走到傅希文身边：“太傅，刚才学生里有人中暑昏倒，我和大哥还有这么多将士们却用绿豆汤施救，您真的要与我们为敌吗？又或者说，您真的觉得逼迫这帮学生的人是我们吗？”
“他们不知道真相，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你们传递给他的东西，都说为人师表为人师表，您是太傅，不仅是陛下的恩师，也是这么多学生乃至天下文人心目中的恩师，难道为人师表指的就是把未经确认的推测还有自己的一厢情愿强加在学生们头上？”
此前哪敢有人如此冒犯，傅希文登时脸色惨白：“萧明殊你……”
“他们寻常都在国子监念书，对朝堂一知半解，如今凭着一腔热血，凭着对前辈的敬仰，相信了您和您同僚的说辞，并愿意站出来肩负责任，愿意追随你们一起肩负天下兴亡，哪怕受烈日毒晒，哪怕冒着性命之虞。这难道还不算赤子之心，难道还不算来日天下的希望？”萧明殊道，“如果这样的人却出了事，或者因为你们的一念之差而伤了身心，傅老先生觉得这到底是谁的罪？”
“……”
傅希文无话可说，一时间颤抖的厉害，五脏六腑搅在一团，险些趴着地面干呕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丁焕章怒斥道，“竟敢对太傅出言不逊！太傅若出了事，你小子承担得起吗！”
说罢他连忙关切凑近傅希文：“太傅，竖子无礼罢了，何必将他一派胡言放在心上！”
“不……”傅希文连声呛咳，一把推开了丁焕章的搀扶，“萧二公子说得没错……老夫……受教了！”
他眼含热泪既痛又悔：“是老夫一时心急，老夫……也有私心呐！”
“太傅……”
“老夫一心想着不能辜负限定的嘱托，一心想着传承傅家的荣光和家训，却忘了这本身也是一种私心呐……”傅希文又道，“老夫难道不知道陛下先前都是胡作非为？老夫自然知道，可老夫就是私心觉得一切还有希望……老夫不愿意接受现实啊……”
傅希文暗自垂泪，末了却又笑了起来：“但老夫如今能见识到那么多赤胆忠心的学子s*w*z*l，又能结识萧二公子这样才思敏捷心性透彻的人物，也是老夫平生之幸啊。”
说罢，他弯下了昔日引以为傲的文人风骨，朝着萧明殊郑重一拜。
萧明殊意识到此礼太重，立时把烤串折扇先交给了侍从，也朝傅希文一拜：“太傅快快请起。”
傅希文道：“萧二公子值得老夫敬重。”
“晚辈对太傅您也是无比敬仰，但是晚辈知道这些学子崇敬太傅不敢僭越，所以����”
他双手捧起烤串，举到了傅希文面前：“所以晚辈恳请太傅，为学子开此先河，如此无后顾之忧！”
傅希文咬了一小口，原本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哎？原来很好吃啊，完全出乎老夫的意料。”
“走！”原本打坐的学生纷纷站了起来，“吃烤串去！”
一场危机顿时烟消云散，掌事太监目睹全程，长舒一口气后，也不由佩服起萧明殊来：“萧二公子是个有主意的人！”
唯有丁焕章和周靖等四五人犹不甘心：“可是……”
欢闹的人群将他们抛在了脑后，萧明殊道：“那晚辈暂且别过，还望傅老先生多多保重！”
他神清气爽地绕过禁军，正盘算着回府后好好大睡一场，路却突然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萧明殊顿了顿：“……大哥？”
萧奉玄眸中爬满了疲倦与不甘交织的血丝，沙哑道：“你从前是不是……故意装病骗我？”
不知怎的，萧明殊感觉良心有点疼，这次他不要系统帮助，自己先疑惑地按了按心口。
怎么回事？心好痛，难道是要开始长良心了？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一个人当傻子耍，让我为你担惊受怕很好玩，很有趣？”萧奉玄哑声又道，“来这之前你一点事没有，怎么中途又开始疼了？疼完了之后就能缓过劲来，我连大夫都没叫，你这恢复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没想到他观察如此细致，萧明殊一时瞠目结舌：“不、不是……”
“不是？”萧奉玄苦笑起来，“萧明殊，事到如今，你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眼瞅着气氛不对，段君延连忙道：“主公，有些病也说不准的，咱们也不是大夫，末将以为病中时好时坏，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你懂什么？这小子古灵精怪得很，”萧奉玄道，“我看要他装，他也能装得像模像样。”
萧明殊连连抽气，事已至此，他只好豁出去了，要演就演票大的！
他突然提声道：“是！我本来没有病，我这一身病痛全是因为大哥所致！”
萧奉玄被这荒谬至极的话气笑了：“因为我？”
“因为大哥嘴上说我是小孩子，殊不知大哥自己做的事也让人天天担惊受怕！”萧明殊一气呵成，抓过萧奉玄的衣襟泪眼潸然，“你说我听到大哥要一意孤行，要行差踏错，我心里能不难受吗？能不着急吗？”
“不……”萧奉玄抓住了他的手执意摇头，“你还是在骗我……”
萧明殊凄然一笑：“我骗大哥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
萧奉玄一时答不上来。
的确这是他目前唯一不得其解的地方，若说是小孩子胡闹不懂事，一两回之后也该就此作罢。怎么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还专挑他要做出决断的时刻？
“可是、可是……我……”
萧明殊抓过他攥紧的拳头，慢慢将之松开：“因为大哥从前习惯了照顾人提醒人，突然被人关照被人提醒，大哥也有些不适应。”
“这都没关系的，我不怪大哥，”萧明殊有意无意蹭着他的袖口，“只要大哥切莫冲动，不要出事就好，我做什么都甘愿。”
萧奉玄欲言又止，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自己有一些亏欠于他了？
他无可奈何承认：“你这一张嘴可真了不得。”
“因为我觉得大哥特别特别好，”萧明殊破涕为笑，踮起脚尖一把搂住了人脖子，“所以大哥也值得我付出真心呀。”
“……幼稚鬼，”萧奉玄别过脸，“撒娇精。”
“嘻嘻，我都是呀，”萧明殊道，“我就要跟在大哥身边，做一辈子的幼稚鬼。”
“小幼稚鬼！”萧奉玄道，“回去给我好好喝药好好休息！我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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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奉玄命人换了一卷凉席，又从冰窖里取了冰，萧明殊下午那会儿吃了一堆烧烤，还想再喝点冰镇的绿豆汤，好在被他及时叫停了。
冰火两重天，肠胃怎么受得住？
萧明殊却有点意犹未尽，他没怎么吃主食，到了晚上就有点饿的睡不着觉：“没想到大哥居然克扣我的伙食。”
“什么话！”萧奉玄啧了声，低头试了下勺中的汤汁，“我那是怕你吃了闹肚子。”
“可我一点也没吃饱……”萧明殊揉着小肚子小声抱怨，“唉，大哥这是干嘛，我不是喝过药了吗？怎么还要喝？”
他现在一看到这种浓黑的颜色就感到后怕，萧明殊觉得这不能怪他，这世上哪有好喝的药？
反正萧奉玄不看着他就拿去浇花，看着他就劝自己当演员要敬业，捏着鼻子灌下去，萧明殊不久前才“敬业”过一次，现在发现还有一碗有点儿消极怠工了。
“这不是药，”萧奉玄搅了搅里面还没化开的冰糖，“这是酸梅汤。”
“嗯？”萧明殊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酸梅汤？！”
“嗯……”萧奉玄道，“我没叫人加冰，怕太凉了，你尝尝看，不够甜，我再加些糖。”
萧明殊却先看上了萧奉玄腰侧鼓鼓囊囊的小口袋，小狗一样地趴到人膝盖上闻了闻：“有点香啊，这是什么？”
“你真馋，”萧奉玄一手端稳酸梅汤，空出一只手来解开口袋上的绳子，“不是说没吃饱吗？听你叫的，唉，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人了，这是军里晾晒的肉干，牛肉做的，从前我们行军打仗，就带上一点作为口粮，想到你说饿，我就给你带了点垫垫肚子。”
“好好好，大哥贴心！多谢大哥！”萧明殊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萧奉玄轻轻打掉：“瞧你那不讲究的样子，手擦了没有就拿？”
“哦哦……那真没有。”
萧奉玄嫌弃地睨了他一眼，最后放下了酸梅汤，从袋中取出已经晾晒成硬块的肉干，亲自为萧二公子撕成了方便入口的肉条，递到了他嘴边：“得了，我喂给你吃。”
“大哥真好！”萧明殊由衷感叹，张嘴毫不客气地把肉条吃进肚中，“不错，咸鲜口的，这用料一看就好！”
“废话，”萧奉玄又撕了一条，“这是军中将士的口粮，敢偷工减料的，早就蹲大牢去了。吃慢点，别噎着！”
说罢他用帕子揩了下手上油渍，一勺酸梅汤喂进了萧明殊口中：“光吃这个干，配点酸梅汤冲冲。”
萧明殊喝着碗里想着袋里：“还有肉干吗？”
“还有两条小腊肠，顺便切了三四片腊肉，都是自家晒的，”萧奉玄道，“我也不知道你会更爱吃哪个，所以每样都给你拿了一点，哪个好，你和我说，我往后叫人多备着些就是了。”
萧明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上残存的牛油：“当然牛肉更香嘛，不过腊肠腊肉我也不会拒绝，雨露均沾嘛雨露均沾。”
“又胡说八道，你还用上雨露均沾了？胆子不小。”
“噢噢噢，我用错了，应该大哥用、应该大哥用！”
“去去去，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
萧明殊啃了一口腊肠，即将咬到头时突然又有了个鬼主意，冲着萧奉玄的食指就是嗷呜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