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温野菜的嘴唇倏地抿紧,飞快道:“娘,你说什么呢!”
乔梅似笑非笑,“你真当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为娘不成?再者说,你也十五有余,虚岁十六了,动些春心也是情理之中。”
“春心”这种词都用上了,纵然温野菜当真有那么一点旖思,也仍为这两个字而起了些鸡皮疙瘩。
“娘,我可没那么说,您也别乱想。”
见温野菜嘴硬不承认,乔梅也是这岁数过来的人,知晓这会儿也不能强逼着问。
再者说了,就算问出来又有何用。
现今虽也已有好些人家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两厢看对了眼,也能走到一处过日子了,但到底还是得看双方共同的意思。
乔梅想了想喻商枝那人,开始为温野菜发愁。
喻小郎中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村里头适龄的姐儿、哥儿的,不知多少巴巴盯着。
只盼这孩子别回头因此事伤了心才是。
温野菜不知娘亲已为了他的小心思而心事重重起来。
次日他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躺着,家里人都去各忙各的了,把小弟三伢搁在他的屋里让他照顾。
温三伢今年两岁,聪颖非常,一岁时说话就已很是流利。
家里正商量着等他满了三岁,就送去最近的村塾开蒙。
若真是读书这块料,指不定温家的祖坟就要冒青烟了。
不过被寄予厚望的小三伢,这会儿还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娃娃。
此时正煞有介事地坐在床头,摆弄一个木头做的鲁班锁。
这玩意温野菜都玩不明白,也不知道他一个小豆丁为何喜欢得紧。
正在他无聊地快要睡过去时,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温野菜一咕噜爬起来,高声回应:“屏哥儿?你直接进来就成!”
片刻后,白屏挎着小篮子迈进了屋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和温野菜关系好,时常来串门子,三伢也认得。
“哥哥好!”
他举起小手打招呼,白屏顺手把他抱起,“三伢也好,倒是抱着比上回更敦实了。”
“成天吃好喝好,能不敦实么?我娘说了,我们三个都随了我爹的体格,耐摔打,不爱生病。”
有人陪自己说话,温野菜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支棱起来。
“你怎么想起过来了?家里不忙?”
“家里哪有一日不忙的,不过抽空来找你坐坐的时候还是有的,上回你不是让我给你带些绣样子来么?喏,都在这了。”
温野菜当即笑开。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说罢拿过一旁桌头小案上的酥饼递给白屏,“我爹去镇上卖猎货时带回来的,红豆馅的,你尝尝。”
白屏没跟他客气,拿出帕子擦擦手,继而捡了一个吃起来。
“能给三伢吃么?”
他问温野菜。
温野菜想了想道:“还是别给了,我娘说了,容易呛嗓子。”
好在温三伢不像别的孩子那么馋,看见大人吃东西,哪怕从嘴里抠出来也得瞧一眼。
白屏吃着红豆酥饼,挪到温野菜的身边。
“这都是适合绣在荷包上式样,你若是自己用,这牡丹纹就蛮好,不过你手生,怕是绣不好,要么就绣几道如意纹,也很拿得出手了。”
别看白屏与温野菜关系近,擅长的事却截然不同。
他裁衣绣花的本事,远在温野菜之上,否则温野菜也不会央他教自己刺绣,顺道带来些绣样了。
白屏起初觉得是温野菜卧床养伤闲来无事,想缝个荷包再绣个花打发时间。
怎料这人翻弄了半天,把那些花儿草儿,还有蝴蝶金鱼等全都看了一遍,竟还没选出个合心意的。
“屏哥儿,你那有没有简单大气一点的花样?不要这些大红大绿的。”
“简单一点的?”白屏不解道:“那多不好看啊。”
白屏的审美有点偏向传统哥儿,越艳丽越好。
“那样的虽也有……可都是汉子用得多,我卖去镇上的那些个荷包,听闻都让那些个书生什么的买去了,他们最不喜花红柳绿的,你总不会要送哪家汉子吧?”
他起初只是顺口一说,谁能想到话一出口,温野菜还真一副心虚模样。
白屏恍然大悟,当场惊呼,“你……你真的要送汉子啊?”
温野菜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多少小声些!”
白屏笑得肩膀打抖,好半天才求温野菜撒了手。
他看了一眼多半不懂这些的温三伢,贴着温野菜低声乐道:“夭寿咯,你温野菜也有瞧上谁家汉子的一日!你过去不是总说,村里没有半个汉子能入你的眼,有好些还不如你个头高呢!”
温野菜强自镇定道:“谁说送荷包就是看上人家了,我随便送送不行么?”
白屏以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着他,“你若是想随便送送,大可送别的,送荷包除了那个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说罢他轻轻推了温野菜一把,“咱俩谁跟谁,快同我说说,你究竟是要送给谁,我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温野菜想及能给自己参谋的还真就只有白屏了,忖度半晌,索性心一横承认道:“我要送的人……就是喻小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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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温野菜的膝伤如喻商枝所言,顺利恢复到了可以下地的程度。
喻商枝最后一次为他施针后,说了不少过后需注意的事项, 恰好温永福和乔梅都在家,两人如出一辙地听得仔细。
“虽说如今可以下地行走,可要紧记得,这暗伤还未彻底痊愈,最近两三个月, 莫要大力跑跳,搬扛重物, 不然若是惹得旧伤复发, 少不得又要遭一回罪了。”
说罢他又搁下几个艾条,同温永福夫妇讲解如何使用。
“膝盖受伤,难免还会有些隐痛,尤其是阴雨天气, 觉得难受, 可用艾条悬炙穴位, 便是先前施针的那几处。实在记不住, 温一温疼得厉害的地方也好,此外睡前可以用热水烫烫脚。”
嘱咐完后, 乔梅掏银钱结清了诊金, 又额外拎来一只杀好的野兔。
“这些日子让你和喻老郎中费心了, 家里也没什么旁的能拿出手, 这是孩子他爹去山上打的野兔, 拿回去晚上加个菜。”
喻商枝摆手婉拒。
“婶子当知晓爷爷定的规矩, 除非是抵充诊金或是药钱,否则什么都收不得。”
乔梅硬往他手里塞道:“乡里乡亲的, 互相送些吃食不也是常有的,我家二妞还吃了你给的好几回山楂丸子呢,拿出去在药铺里卖,一个也是好几文钱。何况家里这些荤腥又不是花钱去外头买的,纯然是上山猎的罢了,听婶子的,带回家尝个鲜!”
喻商枝到底推不过乔梅。
野兔被草绳拴着,提在了手里,他背起药箱告辞。
温野菜站在一旁,见他要走,不禁上前几步,送他到了门口。
“这段时间,谢谢你给我治伤。”
喻商枝微微颔首,面上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神色。
“不必言谢。”
眼看人越走越远,温野菜想到枕下还未做好的荷包,觉得心里空落下来一块。
喻商枝把兔子拎回了家,喻世德正在屋里炮制草药,闻声出来瞧了一眼。
“这是温家给的?”
喻商枝点头道:“我不要,乔婶子非要给。”
喻世德也有些无奈。
“罢了,收着吧,人情往来总归难免,温家也是一家子实诚人。搁去灶房,烧锅热水,晚上爷爷给你炖了吃。”
于是这天晚上,喻家吃到了清炖兔肉。
喻世德牙口不好,也注重养生,家里少见浓油赤酱。
喻商枝从小跟着他生活,口味同样清淡。
虽说是清炖,但因料理得当,也别有一番鲜香。
而村东头的温家,为了庆祝温野菜恢复,张罗了一桌子好肉好菜。
当中一盘清酱烧猪蹄,讲究的就是一个以形补形。
蹄子的皮肉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与骨头分离。
温永福给媳妇和孩子们夹了一圈的菜,便开始端着大碗甩开膀子吃。
乔梅一边用筷子给三伢拆肉,一边嫌弃他的吃相。
“成日里和饿死鬼投胎似的,慢点吃!人家郎中都说了,吃快了伤胃。”
温永福憨憨一笑。
“听你的,那我吃慢些。”
乔梅瞥他一眼,摇摇头,转而看向桌子对面的温野菜和温二妞。
温二妞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大块肉,温野菜却是不紧不慢,吃得怪斯文。
这可不是他平日的做派。
多半还是有心事。
乔梅知晓,这孩子八成还在惦记喻小郎中。
有道是“儿大不由娘”,她动动嘴唇,终究在给他添了一碗豆腐汤之外,其余地再未多嘴什么。
几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