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逍遥白渡
好在柳天战斗力顶级,不一会儿,血蝎身上出现多处划伤。一看就是困兽之斗。
看着恶人垂死挣扎,大家暗自叫好,就在他们心思都放在最后的战斗上时。
一直高度紧张,随时注意全场的赵筠颐,余光突然瞥见一具“尸体”慢慢站起来。
这个“尸体”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有血,但眼睛是睁着的,狰狞的看向柳天。
赵筠颐和周悍瞬间将心提到嗓子眼。
柳天还在全神贯注地和血蝎厮杀,刀来刀往,稍有分心就是致命伤,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那假死的‘尸体’像一条泥地里钻出的蛇,无声无息的站起来,举起大刀就往柳天的后脑勺冲过去。
周悍大喊:“将军!”
“来不及了。”赵筠颐冲过去,横插进柳天和‘尸体’之间,将刀格挡在自己身前,刀破碎的瞬间,他听到自己骨头也破碎的声音。
世界变得安静,他的耳朵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梁大树和别人焦急的脸色。
他迟钝的想:我好像受伤了。
在第一时间里,他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大量湿湿的液体从肩膀冒出,弄得衣裳湿湿黏黏的。衣服会不会有点难洗?他不喜欢这样。
之后才是毁天灭地的疼。
“赵哥!”梁大树鼓睁眼睛狂喊。
柳天最后一刀结果血蝎,回头正巧看见赵筠颐替自己挡刀,周悍杀掉‘尸体’的一幕。
‘尸体’倒下,周悍隔着赵筠颐和柳天对视,此情此景,他竟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有闲心。
因为这时候他在想:完了,应该我去挡刀的。
被他羡慕的赵姓小子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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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新县】
“什么!”
乍然听到赵筠颐受伤的消息,褚安安心里一空,飞快得跑出去。
门外,有四人抬着赵筠颐走过来。
褚安安屏住呼吸看了一眼,赵筠颐闭着眼,显然休息得不好,他眉头紧皱,脸色脆弱惨白,左肩那里包着厚厚的绷带。
褚安安腿一软,王小芽赶忙扶住他,几个深呼吸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筠颐需要他,这时候的自己更应该立起来。
来不及发泄情绪,他开始麻利的安排人和事。
先把床铺收拾出来,让四人把赵筠颐抬到床上去,接着让王小芽去找县里的名医。
虽然周悍说军医已经处理过伤口,但他还是不放心,特意交代小芽不拘出诊费高低,只要把大夫叫过来就行。
最后到厨房烧开水,坐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还以为是冷的,因为他手脚都有点冷,借着火膛里的火烤手,这时梁大树走进来:“嫂夫郎我来烧火吧,你进去看看赵哥。”
“哦。”褚安安懵呼呼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傻,烧火这种小事叫人来就行了。
走到屋子里,恍惚间,好像有人和他打招呼,但他没听到,或者说没在意,眼睛紧盯着床上。
很快大夫过来了,他剪开赵筠颐肩膀的绷带检查伤口,伤口两指宽,肉往外翻。
褚安安一下有点受不了,往后找了一处墙靠着,眼睛润润的,似乎想哭但又没眼泪流下。
周悍自赵筠颐这次出任务后,就格外关注他,听说他家里有个很厉害的,极善赚钱的夫郎。
来之前,周悍猜测这夫郎应该是相当精明,眉目凶悍的。看他们把受伤的夫君抬回来,说不定还会泼辣的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他隐约也听说,其实他的夫郎挺心疼他,是温柔解意的。那可能不会指着他们骂?就是长得丑,或者年纪大?
才会在这么赚钱的同时,还要在赵筠颐面前温柔解意。
这种小白脸他最知道了,最招女郎和哥儿的喜欢,其实也就那样吧。
他还听说赵筠颐的夫郎长得好看,这更是无稽之谈了,那群底层粗人怕是没见过好看的哥儿吧。
他不一样,他可是将军的亲卫,有见识!
自见到褚安安的第一眼起,他的脸就开始疼。
后面见褚安安诸多行事,和他想象的强势与泼辣不一样。
红着眼睛担心夫君的样子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看上去是软弱的,但解决事情起来麻利又周全。
这次他们突然把人送回来,这夫郎就安排的井井有条,挑不出任何错。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军营里有些人谈起赵千户的夫郎,会对赵千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这种心情,就跟他看到赵筠颐帮将军挡刀时一样。
不一会儿,大夫看完病人,他擦擦手上的血,对着褚安安道:“病人的伤口很深,想必流了很多血,之后需要好好静养,有人已经给他开了药方,那我就再开点补血的食材吧。”
大夫递过食材方子,看这年轻的小夫郎如此担心,又宽慰道:“你放心,你夫君身体好,救他的人医术很不错,只要好好修养,就不会留下病根。”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褚安安让王小芽把诊金交给大夫,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赵筠颐躺在床上,睡相平静,看上去休息的不错。
他确实休息的不错,一开始他痛到昏迷,睡得也不舒服。
骤然换了一张床,这床很舒服,像家里垫了柔软棉絮的那张,比军营里硬邦邦的单人床好太多,被子还散发令人安心的皂角香味。
安安曾捣鼓出一种皂角,里面融了花香进去的,比一般的皂角更好闻。
他们夫夫俩都极其爱用,一闻到这香味,仿佛安安就在身边。比安神香还好用,本来赵筠颐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的,现在突然松懈,安睡了过去。
褚安安看他状态不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才不再紧绷,放下心来。
周悍看着漂亮夫郎给出的不菲诊金,又是一阵牙痒痒,有些人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不过他到底还是记得,自己过来是干嘛的。
于是走上前,将吴将军送的银子和药材奉上,表达吴将军的谢意,解释赵筠颐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送回家静养。
直到这时,褚安安才有心思把这些话听进去。他心里有点心疼,甚至有点怪罪吴将军,但没办法,再怪罪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笑起来,开始客气的招待各位吃饭,感谢他们把人抬回来。
这四人里,有两人他不认识,有个叫周悍,是将军亲卫,另个是梁大树。
吃完饭,他给每人打包了一份谢礼,数小包的猪肉脯和肉松装一起,每包都鼓鼓的,仿佛能从油纸里沁出肉的香。
接过谢礼后,周悍和另外两位告辞。
另外两位都是贫家子参军,他们不像周悍有关系能混成将军亲卫,甚至不如梁大树有关系,也不像赵筠颐那么有本事。
出门后,这两人互相看了眼,脸上表情十分微妙,几乎发出同样感叹。
要是他们受伤时,自家夫郎或者娘子也能像褚老板那样,不拘钱的请名医,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再说点功利的,以后大家卸甲归田,他们只能去地里刨食。而赵千户靠着他夫郎,可以躺着就能过上富户生活,这软饭是真香啊。
说起这软饭,赵千户靠脸靠身材是能吃上,他们就够呛了,一想到这儿,两人心塞的走了。
周悍出生更好,心塞却不比他们少。
三人走后,梁大树没走,他留了下来,更细致的讲起这次的任务。
“这一路上,全靠赵哥出主意,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上峰。”
“赵哥唰唰唰一个人,唰唰唰又是一个人。”
“幸好这次来的上峰有点特别,不然我还怕他抢赵哥的功劳。”
“你知道是谁吗?”
得到褚安安的回应后,梁大树激动的拍桌子:“一开始他们给我们说,这次的上峰叫柳天,是吴将军的表弟,我们都没怀疑,但你猜怎么着,柳天就是吴将军本人!”
“我竟然能在吴将军手底下做事,哪怕一次也够我吹好久了。”
柳天本名吴柳,作为一州统帅,他不能随意至自己的危险于不顾,轻易上前线。可他又实在心痒痒,于是化名前来。
“赵哥这次真是捡大发了,哼。”他双手抱胸,骂骂咧咧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周悍就恨不得代替赵哥。”
吴柳今年39岁,是整个景州最高的军事将领。
他这个年纪不算老,还能继续往上升,往上之后要么是把景州的行政大权也抓过来,成为真正的一把手。要么调去上京,成为京官。
赵筠颐如果能受到他的赏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梁大树替他畅想着,一度想美了。
“你说我要是赵哥,要个什么官职好呢。”
褚安安指尖在桌上敲着,分析梁大树的话里有几分的对。
在大夏的官僚体系里,千户不算官,千户往上才是小官。
当今这社会,能捞个七品八品小官都不容易。
就比如他爹吧,他爹是褚家的旁支远出,姓这个姓的唯一优点就是能在家族私塾上学。
从小给他启蒙的夫子都是举人,比起很多上学困难的老百姓,他爹的教学资源堪称顶级。
他爹以前是个爱读书的书呆子,运气好,考上了举人。
这举人身份放在江新县或安康村,那族谱得单开一页,开宗立祠,流传百年。
但放在上京,放在世家里,又不够看了。
只因举人上面还有进士,进士分一甲二甲三甲,每三年的殿试是如何的壮观,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
他爹一个快当爷爷的年龄,硬是挤破头都没能考上。
就算侥幸考上进士,那官位如同萝卜坑,有人挪出来才能有人挪进去,没人挪出来就只能等排官。
还得是进士里考得格外好的,比如二甲前面,才能捞个七品县官坐坐,不然就是九品芝麻官。
他爹考上举人后,一开始很得家里器重,后面数次考不上进士,又不善经营人际关系,还是被边缘化了。
不能说他爹运气不好或者才华不高,只能说这就是很难,和他爹一样的人有很多,举人到进士看似只有一步,实则隔着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