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逍遥白渡
刘翠期期艾艾道:“我们这些乡下人哪里跟官府打过交道?听说衙差的板子打下来打死人的都有。”
“没事儿,我帮你报,反正你儿子是被人骗钱的,行得端坐得正。”
“不用了不用了。”刘翠飞快跑掉。
褚安安盯着她的背影:“她为什么那么怕报官?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们乡下除了死人一般没有报官的,一般都是里长或村长就解决了。”秀姐解释。
“行吧。”
刘翠跑掉,秀姐把鸡蛋给他,褚安安提着鸡蛋回到家。
看着脚下的泥土地和头顶的茅草顶,他叹口气,就这样都有人找他借钱。
他现在确实赚挺多,但花得也多,只是没把钱花在明处,去忠勤苑看一次爹娘大哥就要孝敬三两,再带点东西给他们,一去就是四五两。
他之前还说等有钱了把房子修缮一下,最好推倒重建,现在想想,还是把钱攒着吧,正好财不外露。
几天后的一天,天上狂风大作,紧接着下了一场大雨,噼里啪啦打在茅草顶上。
褚安安晚上睡觉,听着这震耳的声音老怕房子塌了或者漏水,第二天去检查时,惊异的发现居然没有漏水的,有几处拐角明显有后修补的痕迹,痕迹很新,想来是这里之前漏水,最近才修补过一次。
大雨过后天气凉爽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暴晒闷热。
这一天,周润拿到了属于他的食摊车,这辆车造价一两零800文,纹饰没有褚安安的那辆繁复,但也算很简约大气的一辆车。
他俩还从安木工那里拿回来两个小竹帘。
那竹帘纹理极其细密,四四方方跟手绢一样大小,不是挂在窗前挡风的那种大竹帘,小的不知道该干嘛用。
周润推着车跟在褚安安身后,他现在浑身都是劲儿,即使在磕巴的泥土地上推笨重的食摊车也差点飞起来。
今日是教周润,两人到了灶房,褚安安说:“我先自己做一遍,你在旁边看着,然后你再做一遍,不懂的我再教,可以吗?”
“好。”周润在一旁看得认真。
他见安安把紫菜揉得细碎,弄成紫菜沫后下水煮,煮熟后捞起紫菜沫,倒在铺了白布的竹盘上,紫菜沫铺的均匀,淅淅沥沥的水落下。
再把竹盘放在院子里,趁着有阳光,黏在一起的紫菜沫一个时辰内完全干燥,变成扁扁的墨绿色一片。
周润实在不懂,为何弄的稀碎打湿后又要晒干,岂不是多此一举?但他知道安安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只需要听从就好。
到这时,安安道:“我要教你做的是寿司,但客人可能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叫,所以我们给它改个名字叫饭团。”
“简单来说就是在饭里夹一些菜,卖给顾客,那你这个饭就格外讲究,要软糯又粒粒分明,不能太软粘糊成一坨,也不能太硬吃得硌嗓子。”
周润在一旁乖乖点头,安安选的米是细米,这可比粗米好吃很多,往米里加入少许香油和白芝麻,均匀搅散,放进煮饭的锅里煮。
另一个炒菜的锅开始生火热油,安安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各种作为内陷的菜炒熟,都是清炒,难度不大。”
他煎了一个鸡蛋饼,这个鸡蛋饼超级薄,把它切成长条放一边备用。
又开始煎熏肉,这熏肉是在杂货铺买的,很香,听杂货铺的刘老板说这是从府城进货,是在府城都有名的熏肉铺子里买的。
每块熏肉切成拇指大小,丢进油锅里煎,熏肉的香味飘出。
然后又清炒了一盘葫芦卜丝,只放了少许油和盐,最后切了一盘黄瓜条,放一边备用。
“好了,大功告成。”褚安安看着摆放在一起的配料们,五颜六色按顺序摆放的整整齐齐,看着就心情舒爽,他朝周润道:“看最后的过程,不要眨眼哦。”
他仔细洗了一遍手,又把小竹帘清洗好几遍,最后才拿到灶台上,垫在最底下。
先放一张薄薄的紫菜片,往紫菜上面抓了一小把米饭,用手指按压米饭把米饭铺均匀。
周润瞧褚安安这动作很想笑,觉得他跟小孩捣鼓玩具一样可爱,一看就是搞着玩的,可谁知人家手里是在做正事呢。
安安在铺好的米饭上依次放入鸡蛋条,两块香喷喷的煎熏肉,胡萝卜丝和黄瓜条。
最后拿竹帘一裹,他裹得很使劲,以至于最后打开小竹帘时,所有东西黏在一起,变成一个圆滚滚的大饭团。
周润以为这就成事了,又见褚安安拿菜刀往饭团上一切。
就跟变戏法一样,出现一个格外好看的饭团片,白白的饭团里夹着鲜亮彩色的配菜。
他眼睛瞬间一亮,且不说好不好吃,就冲这样式,就少不了买主。
一个饭团切成七八片,他拎起其中一片,对着光看了许久,最外边是薄薄一层墨绿色紫菜片,中间是粒粒分明的白色米饭,中间有清透的绿色黄瓜,橙红的胡萝卜丝,米黄的鸡蛋,还有外围被熏得焦黑但实际很香的黑红色熏肉。
他实在是佩服,“你做得早食,全都好看的不行。”
如果价贵的话,他是舍不得买,但县里人肯定不一样,村里讲究实惠吃饱就行,县里人肯定爱这些小玩意儿。
这饭团几种颜色碰撞在一起,色彩鲜艳浓郁,吃进嘴里也格外好吃,一口咬下去,能吃到多种食物味道,但并不奇怪,反而融合的很奇妙,变的更好吃了。
他的心彻底松快下来,“你愿意把这么好的方子给我,我真的无以为报。”
“不想听你跟我客气,以后我可得靠你赚钱,你赚得越多我才分得越多不是吗?”
他一说完,周润心里踌躇满志,恨不得明天就开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接着周润开始上手学习,见安安弄的配菜还多,他先学最后一步,裹饭团。
褚安安在一旁看着,觉得他挺有天赋,裹饭团需要用力,饭才不会散,刚好周润有的是力气。
基本上上手做两个就有模有样了。
接下来是学炒菜,煎鸡蛋皮,煎熏肉,炒胡萝卜丝。
周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人监督做起这么简单的菜。
其实他在答应做吃食生意的那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很是担心。
他做肉菜难吃,以前在自己家和裴明家,都没上手做肉菜的机会,也没人教过,素菜滋味则是普通,勉强能吃。
即使安安说做法简单,他也怕学不会。
致使他踏出这一步的,是他想着地里刨食永远出不了头。
安安聪明厚道又愿意带他,再不答应,大好的赚钱机会就要白白流失了。
总得试过一试才能知道行不行,大不了把自己关起来天天炒菜,总会进步的。
如今看来,他的选择并没有错。
周润学的很认真,鼻尖都在冒汗,练习了一下午,终于有模有样。
接着他帮安安打下手,做第二日需要卖的早食,竹糕山药饼鸡蛋糕这些,他发现需要做的如此之多,不过做的多也就意味着赚的多,为了银子辛苦一点应该的。
就怕安安这小身板负荷不了,可惜他们几个都是外地人,没有靠谱的亲戚来帮忙。
这天晚上的晚饭,两人吃的都是周润做的的失败品饭团。
第二日两人约定好一起出发,褚安安推着独轮推车,他要卖的早食都垒在上面,如今是越发重了。
周润推着新做的食摊车,跟上他的脚步。
天将泛白,空气里淡淡凉意,靠着晨曦最早的一束阳光,两人推着各自的事业往县里赶。
第17章
等两人到达早市,市场上早已叫卖声不断,热闹非凡。
卖包子的,煮面的摊位上蒸腾出氤氲白雾,隔着白雾能看见白雾后面老板朴实劳作的脸。
说是‘老板’,其实赚的都是辛苦钱,生意好的能有一两个打下手的‘佣工’,这些佣工多半也是老板的亲戚,不会肥水流外人田。
这些小摊贩‘老板’,远不如身后那些大店铺的老板来得体面。
即使这样,周润还是激动万分,没什么比靠自己勤劳赚钱更开心的事。
他见各摊位已经忙了好一会儿,忙问道:“安安,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安安给他说了两个事,第一件事:早市的营业时间是卯时辰时(早上5点到9点)。
第二件事,安安给他说了个陌生的词叫:客户画像。
即搞清楚他们的客户主要是哪一类人,这一类人主要什么时候出没,喜欢什么口味,搞清楚客户画像可以更精准更轻松的卖出早食。
安安说,“我们的客户一般有钱有闲,起床的晚,辰时出没,所以我辰时开业,完全没问题。”
周润听着想笑,他大概懂了安安的意思,如果卯时营业,客人少,收获抵不上辛苦的劳累。
安安说这些话时很可爱,就为了晚一个时辰出摊,居然侃侃而谈说出那么多大道理。
不过他也理解安安,安安一天要做4个品,昨天他过来帮忙打下手,两个人加班加点的干,都还干了很久,如果早上还要卯时开业,安安的身体一定吃不消。
不像他只有一个品,做起来非常简单,下午再补一觉完全来得及,所以他准备以后卯时就出摊。
周润在自己摊位前停好车子,周围都是跟他差不多的小摊贩,面前是人来人往的路人。
停好车后他开始摆弄自己的摊子,桌板最前面放着两个叠好的长方形纸盒,纸盒里躺着切好的饭团片,每个都是差不多的大小厚薄,一模一样的七八片整齐的斜躺在里面。
纸盒后面依顺序摆的是鸡蛋条,煎好的熏肉,胡萝卜丝和黄瓜条,最右边是个小木桶,里面装着满饱满晶莹的细米饭。
车子摆好后没客人往他这边走,对于这一整条街来说,他这里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新开小摊。
他闻见附近肉饼的香味和看见量大管饱的面条铺,心里有丝焦虑,不过很快他想起安安说的,‘没客人时你可以表演裹饭团’。
其实按他的计划,昨晚就想把所有的饭团裹出来切片,今天好直接卖。
但安安建议他只弄两盒样品摆出来,其它的等营业后再说,出于对安安的信任,他照做了。
刚好现在没客人,等的干着急,干脆行动起来,这不,刚裹完一个饭团就来客人了。
客人是个身着绿衫的年轻小姑娘,伸长脖子想看得更细致:“这是什么?”
“饭团,8文一盒。”
小姑娘撇嘴:“这么贵?”
“里面有熏肉哦。”周润记着安安说的嫌货才是买货人,来不及焦虑客人买不买,而是指着前面的样品道:“这里你看,里面夹着从府城拿的有名的熏肉。”
小姑娘往饭团片看了好几眼,好好看哦,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其实她就是想买,只是价格比她想的多了三文钱,如今老板给了她理由,里面夹着熏肉呢,她也就买的理直气壮,“那给我来一盒吧。”
“好嘞。”周润怕客人多等,想给她拿已经切好的。
结果小姑娘摇摇头:“我要现做的。”
周润愣了一下,马上道“好”。
说完麻利的继续用小竹帘裹饭,他这姿势从未见过,吸引了好几个路人过来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