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碗过岗
因为他俩知道,另一边此刻一定也有两个人,正举着同样的酒壶,边笑边喝。
无论江湖如何千变万化,无论谁与谁有了更深一层的关系,但有一点是绝不会改变的。
那就是他们四个永远都是好朋友。
*
夜雨声急,风已提前将冬季的刺骨寒意刮来。
但屋内的烛火却十分温暖明亮。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秦嵬在,沈云屏总会用蜡烛将四周照得亮堂无比。
温酒入喉,填饱肚子,身心都松弛下来。
夜已深,自东跨院朝外看,又能看到公孙别院四处灯火仍在,显然把守森严。
屋内,两桶热水正冒着热气儿。
和两桶水一道被百灵鸟丢下的,还有两套崭新的衣袍。
公孙世家虽也准备了衣服,沈云屏看完却撇了撇嘴,照旧让卫四地将自己早备好的拿来。
秦嵬站在屏风后,慢悠悠地将黏在身上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衣服揭掉:“少爷何必挑剔?我瞧着公孙世家的衣服不错。”
“你套个麻袋都能夸两句不错,知道什么?”沈云屏将两套衣服分开,挑颜色深些的留给秦嵬,“你我身份,在此地本就尴尬,若穿公孙世家弟子的衣服,反倒叫人说嘴,连带着雷夫人也要挨几句闲话。”
顿了顿,又道:“况且公孙世家的衣服正气太盛,穿你身上,显得怪模怪样。”
秦嵬倒是不懂什么穿衣搭配,任由沈少爷安排,在屏风后道:“池少门主去见洪指头,难道真只会问明剑门的事情?”
“她至少也要将洪指头插在门里的眼线拔掉,”沈云屏亦走过来,慢条斯理地边宽衣解带,边道,“你觉得今夜洪指头那里会不会有所动静?”
秦嵬已除掉了里衣,露出结实的胸膛,纵横交错的伤疤因屏风遮挡,透进来的烛火光线略有些朦胧,而显出几分野性的力量感。
他先将金玉刀拿出,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比带了十几年带习惯了的沈云屏还要谨慎,好似捧着千斤重的东西一般,稳妥地放在小桌上。
这才松开发髻,五指插在发丝里,将头发向后拢:“我猜,今夜必定万事平安。”
“因为洪指头绝不会在公孙世家出事。”沈云屏见他方才摸金玉刀的样子,心中好笑,却又觉得高兴,伸手将他鬓角凌乱的发丝顺开,笑道,“是不是?”
秦嵬拽着他的手,在手腕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自蹬掉裤子,转去屏风另一侧的浴桶:“不错,洪指头如果在公孙世家出事,意味着动手的人熟知公孙别院内部情况,那嫌疑人范围就很小了,且雷夫人把守森严,一旦失手,就彻底暴露。”
沈云屏被他咬了一口,却并不恼火:“但幕后之人必定也很难坐以待毙,所以只要等待下去,对方必定会有所行动。”
屏风另一侧响起秦嵬的声音:“届时你我只需伺机而动……嘶!”
最后显然是一声猝不及防疼到后倒吸凉气儿的动静,沈云屏一愣,一把扯掉里衣,跑了过去。
秦嵬自幼挨了各样的打骂,又受过无数的伤,对疼痛习以为常,能令他没忍住吸气儿,沈云屏自然以为是疼得厉害。
绕过屏风,果然见秦嵬已坐在了浴桶里,只是坐得笔直,微微前倾身体,一手去摸后背。
“怎么?”沈云屏面色发白,一把按住他,“哪里疼?”
话音刚落,就见秦嵬后背左肩胛骨一片淤青擦伤。
伤口应当是在混战时就地滚动造成,血水凝固,将衣服一道黏住,方才被强行撕开,这会儿又向外冒血。
“你这混账王八,”沈云屏一见到血,剑眉登时拧起,“怎不早说?”
秦嵬险些被沈云屏按进水里,又发现自己又做回了混账王八,苦笑道:“我自己都忘了,本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位置太尴尬,我刚要靠在桶沿儿,就硌了一回,这才想起来。难道这点儿小伤也要告诉少爷?”
他后背虽也有疤,但比起前胸,已算少了太多,如今竟又多出一大片,沈云屏心里不好受,嘴上脱口道:“那是当然。”
秦嵬惊道:“我年少时摔个跟头,你都能嘲笑半晌,现在却要连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发火了?”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因为那时这身体还没卖给我,如今已是我的东西,磕着碰着,难道我不该知道?”
秦嵬让他噎了一下,却莫名升起许多羞赧。
沈楼主却来不及跟着尴尬,只按着秦嵬又查看起来,将他想往水下缩的身体掰开,像抓活鱼一样抓得坐起。
秦大侠哭笑不得,只能任由摆布。
沈云屏白皙如玉的手一寸寸地检查这“属于他的东西”,自后背转至前胸,手在秦嵬胸口那道狰狞的旧疤停顿,又向下挪去,直至没入水中。
混战中秦嵬难免有些细碎小伤,被热水泡过,本就觉得痛痒,此刻再被沈云屏的手指触碰,只觉得整片皮肤都没完没了地发麻。
秦嵬几乎已觉得沈云屏是故意在拿自己开涮,偏沈楼主一副正经严肃模样。
他那脸今日本还算争气,在正堂时没有显出半分异样,没想到方才被两个朋友搓揉一番,如今又被热水的水汽熏到,终于显出些许红色。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热水的蒸汽也捂得人发烫,沈云屏羊脂玉似的皮肤下透出同样的红来。
因方才动作太大,桶内热水溅出些许,落在他的脸上和胸口,正温吞地向下滑落。
等那只手更危险时,秦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用些力气,便将猝不及防的沈云屏拉得前倾过来。
沈云屏尚未开口骂人,秦嵬已凑了过去,低声道:“少爷。”
这一声里的暧昧不清,只有他两人才能知晓。
沈云屏顿了顿,眼里带着点儿笑,却并不回答。
他等着秦嵬在他耳边,说出足够蛊惑他的话。
秦嵬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呼吸洒在沈云屏的脸颊,好似比蒸汽还要烫人粘人。
紧接着,一道温热又柔软潮湿的触感擦过了沈云屏的眼尾。
那是秦嵬的舌尖儿,卷过了他睫毛上挂着的一小滴水珠。
随即,秦嵬沙哑又低沉的声音擦着耳膜响起:“云屏。”
沈云屏的眼神骤然变深,呼吸也难免停滞一瞬。
他感觉得到秦嵬正拉着他向水中而去。
山豹子成精,竟也跟水妖一样会拉人下水里去,共沉沦。
第103章
水热得简直不像话!
缭绕起的水汽似乎随着呼吸被吸入胸腔,那种湿漉漉的滚烫的温度于是也窜进了胸腹。
沈云屏几乎是被这种湿热的感觉冲昏了头,被秦嵬轻轻一扯,就似跟被勾魂儿一样朝前走,回过神时,人已泡在了热水里。
公孙世家与万枫庄园那位别有用心的死屠老爷不同,正经的名门大派,连浴桶的制式和大小都规规矩矩,压根没想过会有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浴桶里的情况。
所以沈云屏一进来,热水就溢出去大片,两人挤得极近,膝盖顶着膝盖。
沈云屏的脚又像自渡风城出来时那样,踩在秦嵬的脚背上。
不同于热水的体温和触感,令彼此都哆嗦了一下。
“真是心急,”沈云屏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在秦嵬的脚背上轻踩,拧揉,“若非我还想得起衣裤还未除尽,跌进来岂不是污了一桶的水。”
他说话时语气从容悠闲,好像二人不过是在热池子里涮干净。
而与沈云屏闲适的声调不同的,却是那轻踩的感觉。
那感觉正慢慢地上移,挪去不该去的地方。
秦嵬只觉自己像以为大鱼上钩,却被大鱼的力气险些拽得一道栽进去的昏头昏脑的钓客,浑身都灼热地烧起来。
但再抬眼看去,见沈云屏浑身不知何时沁出大抹暖玉般的红,便知这人的矜持从容至少有八分是装的。
他俩早非谁钓谁咬的关系,而是各咬着一头的钩,互相拉扯牵制的两个坏蛋王八。
秦嵬并不去拦沈云屏的动作,反倒伸出手去,又一副散漫模样:“少爷教训得是,秦某再也不敢了。”
他手只伸在半道,人却还靠在桶沿儿,再不朝前更进一步。
沈云屏何等人精,已猜到这爪子撂在半道是什么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嵬半晌。
眼见这人分明已被撩拨得肩颈紧绷,刀锋一般的眼神似刚自熔炉里捞出,泛起大片灼烧的色泽,偏偏还一派自在模样,倚在桶沿儿一动不动。
沈云屏终于肯抬起手来,去握秦嵬摊开的手。
甫一触碰,秦嵬五指便收拢,与沈云屏十指相扣。
但动作却点到为止,表了态之后又端起秦大侠一贯跋扈乖张的架子,再不肯动了。
沈云屏直到这时才想起这位自小的脾气,他生性里就有着兽类的一面,而所有猛兽又都绝非善茬,好像自知自己有惹人喜爱的资本,故而常一面展露出蛊惑人的样子,却又非要你自己动手去顺毛。
沈云屏叹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简直比我还像个恶少爷。”
“哦?”秦嵬笑道,“我可没有大少爷们的那些讲究。”
沈云屏道:“可满江湖的大少爷,你想骂谁就骂谁。”
秦嵬一顿:“这倒是不错。”
沈云屏又道:“大少爷们的亲爹祖宗,你也一样想骂谁就骂谁。”
秦嵬思索道:“你若这么说,那也的确。”
沈云屏叹道:“大少爷们找你理论,你还想打谁就打谁。”
秦嵬严肃道:“错。”
沈云屏一挑眉,看着他。
秦嵬道:“大少爷们的亲爹老子过来,我也一样想打就打。”
沈云屏忍着笑:“这武林上下是不是只有你打不过的和不愿打的,却没有你不敢打的?”
秦嵬谦虚道:“沈楼主何必如此夸我?”
“因为沈楼主发现,”沈云屏悠悠道,“江湖上能指使得动我,还要我在这档子事上亲力亲为的,也只有秦大侠了。”
秦嵬故作奇怪:“哪档子事?我不过邀沈楼主共浴,我听说书的说,这在古代都算是风雅事。”
话音刚落,便觉自己被一股怪力向前一拉,两人交握的手未松开,秦嵬就被扯得向前倾斜。
他早有预料,另一只手当即撑在沈云屏身后的桶沿儿,稳住身形,俯下身看沈云屏。
沈云屏眼神幽深,仰着头,秦嵬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至下巴,再滴落在沈云屏的嘴唇上,在他的唇缝间融开。
好似启门石一般,令沈云屏张开嘴,声音低而哑地说道:“这档子事。”
继而就被追逐着掉落的水珠而来的秦嵬的嘴唇吻住,脖颈被滚烫的手掌束缚,下颌被捏开,自上而下被侵略的感觉自此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