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其实半桶水也不轻。
苏泛挑着担子走了不过十余丈,肩膀就磨得生疼。
他放下担子喘了口气,当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早知道应该朝兄长坦白,言明他先前病了数年,身体底子早已垮了,干不了这种力气活。若兄长知道,说不定能给他安排个更轻省的去处。
但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也不好来了边陲还游手好闲吧?
苏泛深吸了口气,躬身打算再次将担子挑起来。
然而他尚未直起身,便吓得险些跌坐在地。
只见他前方约四五丈远的地方,站着一只狼,那狼通体灰毛,一双瞳孔亦是灰色的,这会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苏泛心脏狂跳,握着手里的扁担,一动也不敢动。
一人一狼对峙。
良久,那只狼朝他走了过来。
“你别过来……”苏泛小声央求,想转身就跑,却怕周围埋伏着更多狼,一旦他跑动,说不定会立刻吸引来狼群的攻击。
这地方若是离兵卡近,他尚可拼了命赌一把,发足狂奔。可这里离兵卡足有近两里地,他无论怎么跑,都不可能跑得过狼,甚至有可能死得更快。
为今之计,最好是拖到虎哥回来。两人一起,总比他单枪匹马胜算大一些,狼看到他们有两个人,又见虎哥又黑又胖,也许立刻就吓跑了!
那只狼越走越近。
苏泛握紧了手里的扁担,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狼慢条斯理迈着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泛胸口似的 ,令苏泛呼吸越来越紧。直至狼走到苏泛脚边时,他已经紧张的快要窒息了。
“别吃我!”苏泛手心直冒冷汗,口不择言,“我有个朋友,你说不定认识他,他说他和你们很熟……他说你们不会吃我的!”
因为太过害怕,苏泛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穆成舟,你个大骗子!”
狼抬眸看他。
灰色的瞳孔微微眯着,一身凌厉尽数收敛。
苏泛对上那双灰眸,不禁有些恍惚。
这双眼睛,好熟悉!
在哪里见过?
很像……
他在梦里见过的那只狼的眼睛。
不止眼睛。
眼前这只狼,就连毛色都和他梦里那只很像。
“是,是你吗?”苏泛并未从眼前这只狼身上感受到任何威胁,相反,对方身上透着一种他难以忽略的熟悉感。
狼依旧看着他,没有动作。
苏泛渐渐不那么紧张了,他没来由生出一个念头,这只狼不会伤害他。
“我梦到的那只狼,就是你?对不对?”苏泛喃喃。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只狼在他脚边坐下了。
这对于野兽来说,是一个示好的动作,它在降低自己的威胁。
果然。
苏泛放松了不少。
“真的是你?”苏泛慢慢伸出一只手,落在狼的脑袋上,狼非但没有生气,反倒主动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感受到掌心熟悉的触感,苏泛又惊又喜!
那只狼,竟然真的从他梦里出来了!
第37章
苏泛放下了扁担,两只手去揉狼的脑袋。
他从前在梦里的时候,对这只狼素来“任意妄为”,先前之所以惧怕,只是因为没认出来。一旦确认了这就是他认识的那只狼,他就没了顾忌。
“你怎么出来的?”苏泛抱着狼脑袋蹭来蹭去。
狼任他动手动脚,不反抗也不生气,稳稳坐在他脚边。
“我还以为你是我在梦里幻想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能变成真的。”苏泛只觉得十分奇妙,要不是肩膀还残留着被扁担压出来的酸痛,他都要怀疑是在梦里。
亲热过后,他才顾得上仔细打量眼前的狼。
自从被穆成舟带去过木屋后,苏泛就很少在梦里见到这只狼了,如今只觉十分高兴。
“我应该立刻就认出你才对,别的狼可长不了你这么高。”在梦中的湖边时,苏泛就觉得这只狼个头很高大。
如今到了现实世界,有了林中的草木作为参照,这感受更为明显。
“你是一路跟着我来的吗?”苏泛两只手揉搓着狼耳,颇有种故人久别重逢的亲昵,“这么远的路,你怎么找到我的?”
忽然,狼耳一抖。
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危险。
苏泛抬眸看去,就见不远处虎哥手里拎着一把弩,正瞄准狼。
“别伤它!”苏泛赶忙护住那只狼,奈何狼的个头太大,哪怕被他挡在身后,依旧露出了大半身体,“它是,它是我朋友,不咬人的。”
苏泛紧张不已,生怕虎哥误伤了狼。
但那只狼在最初的警惕后,很快放松下来,显然没把几丈外的人放在眼里。
“朋友?”虎哥茫然。
“我以前就认识它,它是来找我的。”苏泛也不知该如何朝对方解释,实际上就连他自己对这只狼的来历也稀里糊涂,“你看,它真的不咬人。”
为了朝虎哥证明,苏泛抱着狼的脑袋狠狠揉了一把,直揉得狼耳朵都变了形。
“它竟真不咬你?”虎哥看得啧啧称奇。
见狼没有要攻击的架势,他才放下心来,不过手里的弩依旧没放下。
“我先把这趟水送回去。”苏泛指挥着狼给虎哥让了路,又挑起了自己那两只水桶。
虎哥见那只身形高大的狼牢牢跟在苏泛身后,确定它对苏泛没有威胁,这才收起弩,挑着空的水桶又去了河边。
苏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但不知为何,这会儿他肩上的扁担忽然没那么重了。
原本被磨得生疼的肩膀,几乎没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挑的是两桶棉花。
难道是因为心情好,力气足了?
苏泛生怕走慢了又会觉得累,趁着有力气一溜小跑,将挑着的水送回了兵卡。
那只狼半点不见外,大摇大摆跟着他进了院子,蹲坐在水缸边上看他倒水。
“咦?好像真的不重。”苏泛挑着水一路赶回来,本以为会力竭,可他拎着桶朝缸里倒水时,却没感觉到半点吃力。
真是奇了。
不久前他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呢,这会儿忽然就有劲儿了?
苏泛看了一眼水缸边上的石台,俯身想抱起来试试力气。
石台纹丝不动。
苏泛:……
原来有力气了是错觉。
来不及追究,苏泛拎着两只空桶,挑着扁担又飞奔去了河边。就这样,他足足担了三趟水,直到虎哥说水缸满了他才作罢。
此时,兵卡里剩下的两人也发现了狼的存在。
孙满仓拎着大勺从厨房里出来,另一个外号叫豁牙的少年跟在后头,手里攥着根烧火棍,两人都一脸戒备。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狼?”孙满仓震惊。
“你们……快过来!”豁牙见苏泛就站在狼旁边,急得跺脚。
虎哥洗罢了手,朝两人解释,“竹筏的狼朋友,不咬人的。”
“狼朋友?”孙满仓不解,“啥意思?”
苏泛见两人害怕,又当着他们的面表演了一番揉狼脑袋,直揉得狼毛发都乱了。
“乖乖,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啊,哪儿找来这么大一匹狼,还驯得服服帖帖的?”
“那你昨晚为啥还被狼吓成那样?”
苏泛挠了挠鼻子,有点小小的尴尬,“我只是不怕它,又不是所有的狼都不怕。它不吃我,但别的狼会不会吃,我就不知道了。”
“我能摸一下吗?”豁牙龇着豁了口的牙问苏泛。
“应该可以,你试试。”苏泛说。
豁牙慢慢走进,学着苏泛的动作,想去摸狼的后背。狼坐在苏泛脚边,抬眸瞥了豁牙一眼,吓得豁牙立刻缩回了手。
这狼,只对苏泛温顺。
别人只要靠近,身上便会散发出摄人的威压。
尽管不能摸,几人还是围着狼研究了好一会儿。苏泛则趁着这会儿功夫,找了梳子来,坐在院中给狼梳毛。
这只比苏泛还要大了一圈的雄兽,就那么趴在苏泛身边,收敛了一身的凌厉,任由青年拿着一把木梳在自己身上瞎折腾。
这场景,直将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中午,巡防回来的小高和卢平安,少不了又是一通震惊、好奇、围观。
也许是苏泛表现得太自然,众人虽觉得惊奇,却很快接受了这只大家伙的存在。他们在这深山里本就危险,身边若是养着一只狼,就等于多了个得力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