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第70章

作者:寒鸦 标签: 古代架空

或吃惊。

或生气……

可绝不是现在这般,赵珩只那么垂眸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个饺子吃了,平静得仿佛一点也不在乎。

季晚的心……没来由地慌了。

“求、求王爷看在奴婢这些日子尽心侍奉郡主的份儿上……求王爷——”

“晚晚。”赵珩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出宫,定不是一日两日了吧。为何来王府的时候不说,这几个月来都不说,偏偏今天说?”

“奴婢……我……”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拿到了什么凭证,笃定自己一定能够离开?”赵珩露出了一个冰冷的讥讽的笑意,“拿出来,你还等什么。”

季晚怔怔。

稍许,他抖着手,打开了食盒,在最下面那层,圣旨整整齐齐叠着。

缎面明黄,龙鳞云纹在灯下若隐若现。

皇权高悬,威仪厚重。

他将那圣旨展开来,展开奉于赵珩面前。

“是圣旨……”季晚轻轻说,“我有圣旨,可即刻出宫。请王爷准许。”

“皇命昭昭,普天之下,无人敢与圣旨过不去、与皇帝过不去。你想得不错。”赵珩道,“只是若江山易了主,龙椅换了人,那旧朝遗旨,还能作数吗?”

季晚怔了怔,懵懂地抬起双眸,与他对视。

赵珩笑了。

他伸出左手,轻轻抚摸季晚的脸颊,又用拇指揉搓他的嘴唇,像是情人那般缠绵旖旎。

可是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利刃,缓缓割开了季晚的心。

“先帝已禅让退位。自今日起,朕,才是大端天子。”

起初,季晚没有懂每一个字的意思。

可是在赵珩那亲昵的抚摸下,他渐渐开始颤抖,从睫毛到嘴唇,到双肩,跪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犹如寒风中飘零的雪花。

“不……”他轻轻说出一个字。

“不相信?”赵珩问,“还是不想信?”

“不。”季晚失神喃喃。

赵珩收了笑意,眼神暗了下来,一把扯下了季晚手中的圣旨,又将人提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季晚被他扯得跌跌撞撞,一路穿过层层暗红色的幔帐。

那曲折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

可下一刻殿门大开,冷风呼啸着恶意舔舐他的脸颊。

让他看清了殿外。

那些离开的朝臣并没有离开,都在雪地里侯立。

点着蜡烛的宫灯还没有挂上去,却因他们的出现,惊吓了抬着灯笼的奴婢。

宫灯倾倒在地。

所有人战战兢兢匍匐跪地,口称陛下。

季晚听见了山呼万岁的声音。

“吾皇万岁。”

那声音真切得像是一个荒谬的谎言,是季晚做过的最荒诞的梦。

蜡烛点燃了宫灯,燃烧院落中,寂静地燃烧。

开始只是一个火点,接着越来越大,熊熊的火光照亮了院子。

赵珩将那圣旨扔在了宫灯上,转眼火苗将虚妄的皇权和圣旨里的每一个字,还有南川……都吞噬殆尽。

“……不。”季晚怔怔地看着,犹如泥塑。

可下一刻,却被赵珩拥在了怀中。

怪得很,明明依旧是那个宽广有力的臂膀,被拥抱住却如坠冰窟,让人几乎下一刻就要溺毙。

赵珩亲吻他的额头,又缓缓张开了左手给他看。

在他的掌心躺着一枚铜钱。

一文钱。

“晚晚,朕找到了铜钱。你答应过的,你要实现朕的一个愿望。”赵珩在他耳边说,“跟朕在一起,永远不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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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竭了。

这章从下午三点写到现在。

第55章 一枚铜钱

季晚怔怔地看着那枚铜钱。

抬起发抖的指尖,想要去取回来似的探过去,在他几乎触碰到铜钱的时候,赵珩的掌心便合拢了,季晚落了个空,那枚铜钱消失在了赵珩的衣袖间。

“别想反悔,晚晚。”赵珩亲昵地搂着他,“说你不走了,好不好?”

季晚脸色煞白,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半晌,赵珩听见他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一个字:“不。”

赵珩的脸色凝滞了一瞬,却又道:“你不用怕,皇城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欺辱你。那个常葵不是死了吗?卢应不是死了吗?连刘守义被拖走的时候也哭着后悔……朕会好好地保护你,你不用怕……”

可季晚缓缓摇了摇头,又一次说:“不。”

赵珩搂着他的手猛然收紧。

几乎是把整个人钳住般地死死用力,让季晚的骨骼都在作响。

“权势呢?”他问,“还有财富、地位……良田宅邸、锦衣玉食、仆从环侧,众星捧月——这世间无尽的尊荣、无尽的富贵。晚晚你只要的,朕都能给你。”

季晚浑身颤抖,似乎要落泪,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赵珩,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声音沙哑地再次道:“不。”

“季,晚。”赵珩从牙缝里挤出他名字。

“让我……”季晚的声音轻飘飘地,像是一阵叹息,“让我走吧。”

*

风吹开了窗户。

有落在窗台上的残雪被垂落在了榻上,落在了雪白的皮肤上,又在它融化之前,被赵珩用舌尖拂去……

“冷吗?”赵珩的声音传来。

他摇了摇头。

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冷的,但是很快便又被赵珩暖热。

然而却似乎又是冷的,否则为何他一直在颤抖?

冷与热的界限变得那么模糊。

让他也说不清楚什么才是对的。

季晚有些迷离的眼神顺着打开的窗户望出去。

那些残雪下一刻便被风裹挟着,飞上了半空,飞出了那高耸的红色宫墙。

“晚晚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还想再看,却被捂住了眼睛,从窗边拖了回来,被赵珩重重定在了榻上,随即又在黑暗中被俯身吻住,霸道蛮横,并不理睬他的微末挣扎。

窗户被关上了,什么也再看不到。

昏暗的幔帐中,他只能看清赵珩的轮廓……也只能感触到赵珩的轮廓。

干涩带来了痛楚。

痛楚又成了某种不能诉诸于口的,隐秘的放纵。

赵珩感觉到了,在黑暗中微微扬眉,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你也欢喜的。”

急促的呼吸在昏暗中交织成了糜烂的泥淖,在迷幻中似要沉沦,所有的清明下一刻就要沉溺其中。

水乳交融。

琴瑟和音。

也不如这一刻的入骨缠绵。

“……”季晚的声音被捣碎了,飘散在空中。

赵珩听见了他的呢喃,那一声声,软绵绵的,像是求饶、又像是服软,令人满心愉悦。

“乖乖,你要什么。”赵珩凑过去吻他,“你说,无论什么,朕都能——”

“……放我走吧。”季晚呢喃。

那些情意绵绵的温暖假象,顷刻被撕碎。

寒意无孔不入。

赵珩猛地收紧手臂,把人死死箍在怀里。

他有一种错觉,似乎下一刻,只要他一松手,这个人便立刻会化作那片雪花,云散烟消。

他低头抵着季晚的额头,用脸、用嘴唇急迫地去与季晚相贴,又在季晚耳边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