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鸦
再回内室的时候,季晚倦得已经睡着了。
侍女想要唤醒季晚,被赵珩拦下。
他悄然落座于季晚身侧,看着睡梦中的季晚许久。
季晚翻了个身,露出那压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他摸了摸那里,才起身离开。
天已大亮。
他拿了大氅出门,沈苍跟在身后。
“王爷,中午可要差季奉御送饭去东厂?”沈苍问。
昨夜的雪落了一地,让整个院子显得冷冷清清,可那些生活过的痕迹还在,即便被暂时遮掩,很快也会重归烟火气中。
没有吃早膳的肠胃此时饥肠辘辘。
一边劝诫宁和不要挑剔,一边却比宁和还要挑剔。
还没有出门,他已经饿了。
肃王终于开了口,缓缓道:“和下面人说,别来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
“是。”沈苍犹豫了一下又问,“那章公子怎么办?您最近没回去住,听说他天天在内院作妖,谭嬷嬷苦不堪言。”
赵珩问:“什么章公子?”
沈苍:“章年,章公子。”
“谁是章年。”
沈苍:“……”合着您根本不记得人家的名字。
*
像是大端朝无数个清晨那样,今日的朝会于皇极门前召开。
时辰太早,寒风太冷。
便是皇帝也吃不得这样的苦,一整个冬日,唯有今天亲自莅临。
风雪中百官列席。
有肃王率众人提交了戚高峰及其余党“密谋叛乱,戕害国储”的铁证。
墙倒众人推,自有官员代表写了奏疏,上奏戚高峰十大罪状。连太子都大义灭亲,在朝会上求陛下对此等误国之贼严惩不贷。
那因敬妃获宠而权倾朝野的戚家,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悄然崩塌。
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肃亲王,这个当年被皇帝厌弃送去边疆封地的大皇子,已取代了戚高峰的位置,俨然成了炙手可热的新权贵。
“肃王殿下,肃王殿下。且留步。”
赵珩刚与几名朝中大员相谈,走到端门,便听见后面有人唤他。
回头去看,就见吏部尚书何经业挺着胖胖的肚子一路小跑过来。
“何大人。”赵珩招呼。
何经业擦了擦胖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笑道:“哎呀,肃王殿下健步如飞,臣差点没有赶上来。”
赵珩笑了笑:“何大人找本王有事?”
“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闲聊、闲聊几句。”何经业跟着赵珩往端门外走,“听说肃王殿下也是饕餮客,为了口珍馐,连宫里的厨子都请回王府了。”
“何大人消息灵通。”赵珩敷衍。
何经业讨好地笑:“臣听说谈元正献了一个酸腐的书生给王爷。再是书卷气十足,也不能当饭吃。要说对胃口的,还得是这会做饭的又能暖被窝的……才是真真儿称心呢。对吧。”
赵珩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认何经业说得很有几分道理。
“何大人睿智。”赵珩不动声色地回。
“哪里哪里……”何经业胆子大了起来,“主要臣这个人吧,也是爱吃得很。家里养了不少厨子……哦,不光如此,臣还有一从鲁地带回来的男宠,不光姿色妖娆,那做起饭菜来,更是一绝。”
赵珩停下了脚步看何经业:“大人这是何意?”
何经业笑眯了眼:“红粉赠佳人,宝刀赠英雄。臣愿割爱,将此人献于王爷。”
赵珩看何经业。
吏部尚书依旧恭敬笑着,人畜无害。
“何大人——”
“王爷千万不要推辞。”何经业一把握住了赵珩持笏的手,情真意切地紧握,“日后……只求王爷能多多照拂臣一二,臣便心满意足了。”
*
——王府里又来了新人。
这个消息在那天中午,那个叫作吕阿楠的男宠踏入大门后不消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王府。
当然,也传入了章年公子耳中。
彼时他正在那假山石间观鱼赏花,听说王爷惯爱读些傅元青的诗词,便还特地搜罗了些善本。
据说有一本还是仁帝亲自篆刻下印的孤本,整个大端也是绝无仅有。
他既不爱观鱼,也不爱赏花,更不喜欢读之乎者也。
可王爷的书房窗户有一扇就开在这侧花园。
王爷倘若在书桌前抬头,便能看到这个凉亭,一眼就能看到风度翩翩的他。
他不得不想点招数,毕竟自从那日同乘一车后,王爷就把他扔在了内院里,再没见过他——更谈不上宠幸了。
这消息是书童去膳房提膳归来说的。
他起初不信。
章年翻着手里发黄的《兰芝诗抄》孤本缓缓说,“你怕是听岔了。”
“真的。那个吕阿楠以前是照夕院的,不光做饭,什么都会,百无禁忌。”书童道,“我亲眼见到那个男宠现在就在膳房颐指气使,说要亲手给王爷做炒鸭血、熘肥肠,酸汤水饺吃呢。”
章年脸色变了,骂道:“君子远庖厨,何大人送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玩物给王爷。成何体统!”
可片刻后,他又露出一个笑容。
“无非就是炒几个菜,哄得王爷开心。我为什么不能?”
他把那残破的孤本扔在一旁,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去膳房。”
*
王府膳房今天很热闹。
先是来了一个叫作贺阿楠的——听说是王爷刚收的新人——抢了大厨房里左边那口灶台,说要给王爷炒几个下酒菜,等晚上与王爷同吃。
又过一会儿,那只在内院待着的章年公子也来了——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儒雅英俊——嘴里说着君子远庖厨,但又很干脆果断地抢了大厨房里右边那口灶台,点火的时候就差点把房顶烧着了。
张大厨被两位公子赶出了大厨房。
急得在门口团团转,头发差点被他自己薅秃了。
*
“……真是作孽啊。”
孙满收拾完了杂役厨房,得了空溜达到小厨房,蹲在门口帮金婆婆掰蒜,摇头感慨。
无人理睬他,他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季晚。
“我说季奉御,你怎么不生气呢?”他问。
季晚知道他什么意思:“王爷的家事,轮不到我生气。”
金婆婆道:“有这闲工夫,不如琢磨琢磨中午郡主吃什么。”
孙满哑口无言,半晌后问:“……那郡主中午吃什么?”
今日从天津送了新鲜的鱼入府,季晚剃了鱼刺,捣成鱼泥,做成了弹嫩的鱼丸,配上枸杞叶子,成了一锅鱼丸汤。
又有早就准备好的芡实粉,加了桂花,做成芡实糕。
再是一个油炸小酥肉。
最后用新鲜熬制的鸡油和酱油一并,做了一份鸡油焖饭,起锅的时候香喷喷的,撒上葱花,趁热放入了锡胆食盒内。
一切收拾好,又裹上一层棉被,叮嘱秀竹趁热送去给郡主。
秀竹应了一声,出了小厨房。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大厨房那边传来讥讽的笑声。
“做成这般,也好跟我吕阿楠比厨艺?”
秀竹也同旁人一般凑过去看。
就见吕阿楠叉着腰,趾高气扬地站在里面,指着章年的鼻头骂:“还君子远庖厨。废物一个!”
【箐鱼】
她还要再凑近了看,就听见孙满的声音:“秀竹丫头,你怎么还在这儿?给郡主的饭要冷了啊!”
秀竹吓了一跳,提着食盒就快跑出了膳房。
*
郡主如往常那般,吃了这份膳食。
开始并无异常。
读书到半途的时候,便说胃痛,接着上吐下泻。
高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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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新增1200字关键情节,请务必回头看一眼。
20章尾也新增了一点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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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周六入V,要在明天中午前赶出6000字存稿,所以这里是周四周五的合更,周五就不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