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椒菌
一定是这个逆子说了些什么!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只知道在外人面前嚼舌根,败坏他们殷家的形象!
真是个废物!
当初就不该把他认回来,直接再生一个就好了。
他的目光从江寒鸦身上迅速游移而过,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敢多看一眼。
莫名想起当时他打给殷栖迟,却被其他人接起的电话。
那人毫无礼貌,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他一通,殷父本该气得怒发冲冠,然而不知怎的,对方冰凉的嗓音却让他有些后怕。
仿佛他敢再打电话去斥责殷栖迟,就真的会落得极其糟糕的下场。
殷父怂了。
然而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发狠。
搭上了外人就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是吧?
以后不仅殷家的家产他一分都不会给殷栖迟,也不会再给殷栖迟支付任何生活费用。
滚出去自食其力吧!
殷栖迟虽然隔得远,但也注意到了殷父的神情。
“用不着你给。”他隔空对话,懒洋洋地道:“我想要我自己会去拿。”
毕竟血浓于水,我们父子之间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殷父哪天进医院了,他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拔氧气管的。
江寒鸦:“……果真是报应不爽。”
他们正起身朝休息室走去。
听了他的话,殷栖迟立刻转向江寒鸦。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已经完全弄清了该如何发挥这具身体的最大优势。
年轻就是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殷栖迟看着江寒鸦,诚恳地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我不好的,我十倍报之,对我好的,我也十倍报之。”
潜台词很明显:
我搞殷父是因为他人不行,对我不好。
但你不一样,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江寒鸦不知道什么叫做老黄瓜刷绿漆,但殷栖迟这副样子让他下意识地软了点语气:“不必了。”
“我所作所为皆出自我的本心,并不是为了任何人,你不需要想着如何报答我。”
殷栖迟唇边的笑略微冻住了。
他看着江寒鸦,心里有些挫败。
为什么每次江寒鸦的反应都这么出人预料?
有人报恩还不好吗?
玄武大陆上不是也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很明显也是有“小投资大回报”这一文化土壤的嘛!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我救了很多人。”外出历练的时候,江寒鸦救人都是一窝一窝救的,“每个人都涌泉相报的话,我就被淹死了。”
他表情平静地开了个玩笑。
一开始当然不是这样。
江寒鸦初出茅庐的时候,被自己救下的人感谢时,他心里也会觉得很快乐。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见到了众生百态。
依旧是有人愿意报恩的,例如此前帮了他的钱诗雪。
但还有更多其他的人。
认为江寒鸦理所当然救人,过程中出了点错误反而加以埋怨的。
被江寒鸦救过之后就当无事发生的。
借着“救命之恩”这个名头蓄意接近,想谋取利益的。
……
不一而足。
久而久之,江寒鸦就不在乎了。
说到底,他也并不是就奔着救人去的,他是为了历练,救人不过是他顺手为之。
江寒鸦有选择的。
他可以选择救,也可以选择不救。
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他。
他救人,也只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而已。
至于其他人是想要报恩,无视,亦或是反咬一口,那都和他无关。
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救人,其他人当然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报恩。
自那之后,他心态就平和了不少。
“……然后,我便领悟到了。”江寒鸦淡淡地道:“我所做的,不过是我自己想做的,和他人无关。”
“你不必觉得你欠了我的。”江寒鸦道:“以你的能力,没有我的帮助,你也能很好的处理这些事端,”
“而且,以图谋报恩为初衷的施恩,也不值得人感激,因为本质而言,那不过是一场交易。”
殷栖迟眨了眨眼睛。
江寒鸦他在……说什么?
每个字他都知道,怎么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呢?
施恩就是要求回报的,像买股票,求的不就是一个低价买高价卖吗?
殷栖迟在修真界就是这么做的。
如果施恩不求回报,那是图什么呢?
恩情就像是钱,施恩就是投资。
如果不要回报,不就是白白往水里扔钱吗?
不过,江寒鸦出身高贵,从小就不缺钱,或许就是喜欢往水里扔钱玩儿吧。
毕竟有钱人的爱好很难说的。
真奢侈啊。
殷栖迟很快调理好了自己。
虽然他也知道他的解释很牵强。
但不论如何,有个解释总是好的。
江寒鸦身上已经有太多地方让他弄不明白了。
殷栖迟不想再面对一个新增的谜团了。
休息室里很安静,外界的衣香鬓影和欢声笑语都被一扇门隔绝了。
不过,两人间略微凝滞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
假少爷致辞完毕,目标明确地朝这里走来了。
他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冲着两人微笑。
手肘往后压,休息室的门关上。
锁舌滑进锁扣,轻轻的“咔哒”一声。
“哥哥。”他笑得温软乖巧,向殷栖迟道:“别难过了,也祝你生日快乐,等会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
江寒鸦冷不丁地开口问:“你为什么叫他哥哥?”
“既然你二人是抱错的,生日也在同一天,何以区分大小?”
当然是因为叫殷栖迟哥哥之后,不仅可以示弱,还可以触发“大的要让小的”这种对他有利的buff。
不过殷文欢嘴上却道:“因为……我后来去查过,其实我的出生时间要比哥哥晚半个小时。”
“你查过。”江寒鸦道,慢慢露出一个不带感情地笑:“也就是说,你知道你并非殷家亲子,只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来户,对吗?”
“我还当你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呢。”
江寒鸦站起来:“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既然你明白一切。”江寒鸦站了起来,皮鞋鞋跟轻轻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伸出手扼住殷文欢的脖颈,将人提起,五指缓慢收紧:“为何还要做出种种情态,逼迫你的哥哥去死呢?”
殷文欢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这人怎么就直接零帧起手了?
殷文欢面色涨红,拼命试图掰开江寒鸦的手。
他逐渐缺氧,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唯独只剩下江寒鸦那双平静,漆黑,深邃的凤眼。
平心而论,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
然而现在殷文欢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仿佛他掐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殷文欢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