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 第30章

作者:Shim97 标签: 破镜重圆 古代幻想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代架空

赵大夫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你家老爷子本来就上了年纪,身体不算好,遭了这么一回,得在床上躺很久了。他醒来之后,大抵还是不能动弹的,能说话,但可能会口齿不清,吃饭么,要看他能吃得进多少。”

顾砚舟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要是赵大夫说的这样,岂不是和个瘫子没什么区别了?

像是看出他的心中所想,赵大夫继续说:“不过,要是继续治,吃些好药,还是有希望康复的。”

顾砚舟立刻道:“治,当然要治。”

父母好不容易把他养大、送到宜州考上了武状元,他还没来得及反哺,怎么能叫父亲就这么瘫痪在床上?

赵大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世子殿下。

祝时瑾道:“治。无论多少名贵药材,只管花用。”

赵大夫这才点点头:“那老夫就开药方了。”

顾砚舟明白了——要治这病,开销不是他能承担的,所以赵大夫只能等世子殿下点头。

可是……他要怎么还给殿下?

置办这座宅子和下人已经花去了他的全部积蓄,名下虽还有一些庄子铺子,他自己也有俸禄,但这些收入只是能让一家人活得富足,能承担得起这么高昂的药费么?

他沉默着,待祝时瑾送走了赵大夫,才低声道:“殿下,你请来赵大夫,保住了我父亲的命,已帮了我大忙了。这些治病买药的开销,我自己来承担。”

祝时瑾愣了一愣,让下人们都退出去,才拉着他到榻边坐下,道:“你我二人何必说这些。”

顾砚舟摇摇头:“要说的。毕竟我现在不是世子妃了。”

“……”祝时瑾顿了片刻,说,“若是以前的我,现在肯定答应你。”

“只要你欠着我,我就好提要求,我要你往东,你就得往东,要你往西,你只能往西。”祝时瑾道,“你就是这样,只要欠了别人的,就想拼命还,到时候我叫你回到我身边,你怎么拒绝?”

“……”顾砚舟咬住了嘴唇。

“可是我现在不愿意这样。”祝时瑾轻轻叹一口气,“以前我有各种各样的手段,逼你、勉强你,你的确让步了,可是最后你离开我了。”

“你已经离开了我两次,我没法再接受你离开我第三次。”

祝时瑾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不会再用这些手段,用果儿、用昭月、用你父亲来要挟你。你看,我这阵子有做到吧?”

……的确,在王府的时候,果儿来找他,大哭了一下午之后,殿下就没再让果儿随意跑来他的院里了。

如果那时候果儿天天来他门口哭,他还能真的每天把果儿关在外头不成?

殿下好像真的在改了。

但是,改不改没有关系的,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硬要离开殿下。

他离开殿下,是因为他不配做世子妃。

他的出身太低,人也蠢笨,要是正儿八经地选妃,他这辈子都摸不到王府的门槛。

这样也罢了,先前东南王府也有比他出身更低的王妃,最重要的是,殿下瞧不上他。

每一任平民王妃,靠的都是王爷那份力排众议的爱,他连这个也没有,如何攀得上这高枝?

……他能得到的,最多也只是留在殿下身边,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从前他还想反抗,还想逃离自己的命运,可是父亲的一场病,又让他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他的命运这么可笑?

殿下现在何必向他祈求呢?他的人、他的心,其实早都是殿下的了,殿下已经什么都有了,一直以来,是他在向殿下祈求。

顾砚舟静静望着祝时瑾,眼眶发红,许久,低声道:“我从来没离开过,殿下。”

祝时瑾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我们和好了?砚舟,我们没事了?”

他抬手为顾砚舟擦去眼角的泪,凑近来轻轻吻他的眼睛、脸颊。

那吻落在脸上,顾砚舟的心就像被烫了一下,咚咚地跳起来。

他没办法了,他就是喜欢他,他的心撒不了谎。

顾砚舟吸了吸鼻子,半晌,无可奈何地,难过地,点了点头。

祝时瑾的双眼亮了,一下子抱住了他,抱得紧紧的,顾砚舟的眼泪又一下子掉下来了。

殿下……

我再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

我的人,我的心,我的尊严和自由,已经全部给你了。

你赢了。

第30章 最后一枝梅3

“爹爹!”果儿被抱下马车,立刻墩墩墩朝顾砚舟跑来,张开两只小手撒娇,“爹爹抱抱!”

顾砚舟微微一笑,将他抱起来,跟着小跑过来的昭月向他行了个礼:“世子妃,小公子今日上完课,非闹着来见您,在王妃跟前苦苦哀求了许久,终于得了王妃恩准,奴婢就送他过来了。”

顾砚舟点点头,果儿在他怀里撇嘴:“我都好久没见到爹爹了。”

“爹爹出去办差事,前几天才回来。”顾砚舟面色有些憔悴,眼下也有明显的青黑,这几日为了父亲的病,他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觉,但还是强打精神和果儿说话,“爹爹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上课?没有被夫子罚罢?”

“我每天都好好上课了。”果儿说着,小手伸进袖里,掏啊掏,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爹爹你看,这是我上次随堂小考写的字,夫子说我写得好呢!”

顾砚舟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宣纸,一看,居然有模有样的,虽然字体还很稚气,但是好歹个个大小一致,偏旁部首也没有分家,比他这个当爹的写的字还要强上一点儿呢。

“果儿写得真好。”他心中感慨,还好,果儿在读书这件事上不像他,而是像殿下。

果儿嘿嘿一笑:“那我要奖励!”

还没等顾砚舟答应,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想要的奖励:“今天晚上我要和爹爹睡!”

祝时瑾刚刚进门,就听见这一句,抬眼一看,顾砚舟正抱着果儿,果儿在他怀里挥舞着两只小手叽叽喳喳地说话,这情景让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果儿已经四岁了,要自己睡觉了。”他走进院中,果儿听见他的声音,扭头不满地瞪他:“不要,我就要和爹爹睡,你管不着!”

祝时瑾走到他们身旁,伸手刮了刮果儿的小鼻子:“爹爹当然管得着。现在娘亲和爹爹和好了,晚上娘亲就要和爹爹一起睡,不能和你一起睡了。”

果儿愣住了,顾砚舟也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登时满脸通红:“殿下!不能在果儿跟前乱说!”

难得的,祝时瑾居然没有反驳他,也许是心情很好,还笑了笑:“好罢,听你的。”

顾砚舟的脸烧得滚烫。

果儿瞅瞅祝时瑾,又瞅瞅他,小声问:“爹爹,大坏蛋说的是真的吗?”

“……”顾砚舟只能说,“果儿已经四岁了,的确要自己睡了,不能耍赖。”

可果儿没有那么好糊弄,这一点简直和世子殿下一模一样:“爹爹,我是问,你晚上要和大坏蛋一起睡吗?真的吗?”

“……”这叫他怎么回答!

不过,果儿看他的脸色,似乎自己猜到了答案,登时双眼一亮:“那、那我要睡在中间!爹爹睡左边,大坏蛋睡右边!”

顾砚舟实在没法再和孩子进行这个话题了,在糊弄人这件事上他从小就不擅长,只得赶紧把果儿塞到了祝时瑾怀里,落荒而逃。

到了晚上,他洗漱沐浴后,先上了床,过了好一会儿,殿下才越过内间的屏风,在床边坐下。

“哄了好半天,一整本故事书都要讲完了,才肯睡觉。”他一边脱去披着的大氅,一边无奈地笑,“果儿这性格,是像我多一些么?”

……当然了,难不成是像我?

顾砚舟在心里这么想,但是没有作声。

与他的心事重重、神情憔悴不同,祝时瑾这几日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心情万分的好,上了床,径直就来抱他。

顾砚舟没有动弹,这几日都是如此,殿下知道他没这个心思,所以只是抱着他睡觉罢了。

可是今日有点儿不同,祝时瑾抱着他,不多久,就凑近来,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亲昵地低声问:“砚舟,你舒服些了么?”

“?”顾砚舟疑惑道,“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几天你看起来很累,我是问,你休息得好些了么?”

“……”好些么,反正也就是那样,父亲的病压在心头,像块大石头,叫他无论站着坐着都被沉甸甸地压着,不得自在轻松,但要说真有什么事么,也不至于,毕竟父亲这条命保住了,只要看见人还在,总归心里还是有个底。

于是顾砚舟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给了祝时瑾某种许可,他顿了顿,嘴唇吻在顾砚舟耳侧,而后是脸颊、鼻尖,最后来到嘴唇。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微微一颤,像是细微的电流经过,战栗的感觉从小腹蹿上来,登时整个人都变得软了,变得热了。这感觉令人战栗而紧张,也令人期待而兴奋,顾砚舟的心口咚咚咚直跳,久未逢甘霖的身体轻易地被调动起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很久没有和殿下这样近地贴在一起,他明明不想这样的,他明明很疲惫,心情很沉重,可只是被殿下轻轻一碰,就像被唤醒了一样,无法自抑。

他两手抓着脑下的软枕,努力抵抗那感觉,可依然抑制不住,鼻子里发出哼声。

那声音算不得甜腻,却听得人胸口滚烫,祝时瑾抱着他,低声问:“舒服么?”

顾砚舟满脸通红,一下子抬起胳膊遮住了脸。

“舒服么?”祝时瑾去拉他的胳膊,“砚舟,看着我,告诉我。”

顾砚舟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还不许他遮住脸,他只能红着眼睛别开脸:“殿下,别看了,求求你……”

可他越是哀求,越是流泪,祝时瑾越是不放过他。

……

直到三更天,帐中云销雨霁,顾砚舟被湿淋淋地捞起来,抱去耳房洗澡。

“砚舟,回王府住,好不好?”两个人相拥着,手足交缠,泡在浴桶中,祝时瑾将温热的水浇在他身上,爱不释手似的亲自给他洗身子,忽而这么说了一句,“清辉苑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叫他们依然按照你的习惯,放着你喜欢的摆设,只等你回去。”

顾砚舟从虚软而飘飘然的感觉中清醒了一点儿,沉默片刻,道:“清辉苑是世子妃住的地方。”

不是我这样随随便便哪只阿猫阿狗住的地方。

祝时瑾叹了口气:“是不是当年我把你赶出去,你现在还在记仇?”

顾砚舟没作声。

“真在记仇?”祝时瑾摇了摇他,“好罢,当年我说那些气话,是因为……”

“不好了!不好了!”外头忽的响起大叫,那是伺候顾老爷子的下人的声音,顾砚舟心中咯噔一下,登时哗啦一声从浴桶中猛地站了起来。

“爹!”

他披着衣裳慌慌张张冲进父亲屋里,老爷子刚刚呛了药,这会儿瘫在床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人就不听使唤了,看见他,浑浊的双目似乎清明了几分,颤颤巍巍朝他抬起手。

顾砚舟连忙冲过去扑到床边:“爹,爹,已经去请赵大夫了,大夫马上就过来了,你再挺一会儿,只要一小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