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祝时瑾眼里有点儿笑意,将梅花收回来,两手背在身后:“回去洗洗,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昭文,你叫昭月来伺候他。”
“是。”
眼看他要走了,顾砚舟急道:“我说我要辞去副统领一职!”
“大吵大闹,成何体统。”祝时瑾上了马车,“罚闭门思过三日,不许去练武场。”
顾砚舟被亲卫们架回了那间小破院子,众人都劝他:“世子妃,别跟殿下斗气了,先好好休息,养好病,再去跟殿下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顾砚舟头昏眼花,气却还没消,一边挣扎一边嚷嚷,“我没记住名字,我就要道歉吗?那个姓冯的还泼了我一身呢,他都没道歉……”
众人见他烧糊涂了,便也不再多说,等昭月来了,就赶紧把活儿让给昭月,一个个都先溜了。
昭月先叫婆子打了温水给他洗脸,洗完脸一摸,那额上烧得滚烫,忙道:“快,快给世子妃擦身洗澡,闷到被里发发汗,我去请大夫过来。”
顾砚舟却不肯,赌气去写下了辞呈,说:“我今日就要把辞呈交给王爷!”
“好好好,咱们先洗完,再去交,好不好?”昭月走不开,只能先哄着他,好几个婆子一块儿伺候,总算给他擦洗干净,正要出去请大夫,顾砚舟穿好衣裳就往外走:“我这就去找王爷。”
昭月头都大了:“世子妃,您还病着呢!先把病养好不行么?”
“我都病了半个月了,他今天才问一句‘你病了吗’,我养不养好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一点儿也不在乎!”顾砚舟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也许是生了太久的病,又一直没有人关心他,连凑近来和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他变得脆弱了,竟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掉眼泪。
昭月被他吓到了,慌忙说:“您别哭呀,奴婢这就去请殿下。”
顾砚舟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你不必去请了,我这就走了。”
他把辞呈丢在桌上,大步出了屋,骑上马儿就走了。
出了王府,被冬日的寒风一吹,他清醒了些,有点儿后悔了。
辞去武将一职,他还能做什么?
这是他出生入死拼下来的官位,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而且就算他放弃了,很快有新的武将补上来,对王府、对殿下,没有丝毫影响,对他自己而言,生活却将天差地别。
可是一想到将来殿下迎娶新世子妃,若是在王府继续做副统领,日日看见殿下与新世子妃琴瑟和鸣、恩恩爱爱,那个画面,他只是一想,就连呼吸都痛。
要是这么煎熬地过一辈子,还不如早早辞去这个官职呢。
他就只有这么选。
他的选择一直都很少。
马蹄声哒哒作响,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到了城中,谢铮的宅子附近。
……现下也只有投奔谢铮了,这儿只有他们两个同病相怜,互相依靠,从无嫌隙。
谢铮见了他,惊讶道:“砚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砚舟整个人都蔫了,呆呆地坐在圈椅里,谢铮就摸摸他的额头,烧得滚烫。
“你的病还没好?这么一直拖着可不行,正好,我同你说的那位友人还住在我家呢,我请他来给你瞧一瞧。”
他出去了,不一会儿请来了一位斯文俊秀的和者,一身道袍,十分年轻,可医术却很精湛,只是看了顾砚舟的面色和舌相,就把他的症状说得清清楚楚。
“果然厉害,念青,你有这本事,怪不得走南闯北都不怕呢。”谢铮高兴道,“你快看看给他吃点儿什么药。”
“不急,再号一号脉。”念青说着,四指按在了顾砚舟的脉门上,可这手一搭上去,他就皱起了眉。
谢铮见他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砚舟身子一向很好的,不会有什么大病吧?”
“不是病。”念青转向顾砚舟,“上一次房事在什么时候?”
顾砚舟脑子都蒙了,呆呆地看向谢铮。
谢铮也有点儿尴尬,说:“这个有什么关系么?他是成婚了,但他是乾君,对方也是乾君,应该没什么影响?”
“我知道他是乾君,所以才问。”念青收回了手,“把上衣脱了。”
顾砚舟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脱下了上衣,这下连谢铮也看出了不对劲。
要说顾砚舟先前胖的时候,那是浑身上下都胖,膀阔腰圆的,肚子大一点儿,那太正常了,可现在他瘦了一大圈,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都显出来了,怎么肚子还是微微鼓出来的?
念青在他肚皮上按了几下,那力道可不算轻,不知按到了哪儿,顾砚舟肚里突然跳了一下。
——那种鱼儿在他肚子里游过的感觉。
“这、这是怎么了?”他一脸空白,看向对面的两人。
念青和谢铮的脸色都很古怪。
“……你怀孕了。”半晌,念青道,“胎儿足有三月。”
晴天霹雳。
顾砚舟当场就傻了。
念青宽慰他:“乾君怀孕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你想想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之后你可有吃过什么药?吃过什么平时不吃东西?那些可能会影响到胎儿。”
现在问顾砚舟这个,他哪里说得清楚,谢铮面皮薄,不知从何说起,磕磕绊绊老半天,问:“殿下知道么?”
“……我不知道。”顾砚舟呆呆地说,“我不知道殿下知不知道。”
谢铮叹了一口气:“大抵是不知道。要不然怎么会把你一个人赶到那间破院子去住。”
“总归是一件喜事,我现在送你回去,给殿下道个喜,他大概也就会把你接回去了,如何?”
第29章 最后一枝梅2
谢铮把他送到了王府门前,门口正有亲兵候着呢,一见顾砚舟回来了,连忙上前来:“世子妃,您总算回来了,殿下知道您乱跑,把我们一顿臭骂,说,等您回来了,让您立刻去找他。”
顾砚舟撇撇嘴,没做声,谢铮在旁拐了他一下,小声道:“正好,你去见殿下,告诉他这件喜事。”
“……”顾砚舟说,“你陪我去。”
谢铮好笑道:“要是别的事儿,我可以代为传话,这样的好消息,由我来告诉殿下,不合适吧?”
顾砚舟一想,也对,殿下本来就叫他不要再和谢铮来往,有了孩子本来是好消息,但第一个知道的人却不是殿下这个亲生父亲,而是谢铮,还要谢铮陪着他一起去说,恐怕殿下又要借故发脾气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进了王府内院,去见殿下。
“世子妃,请留步。”昭文抬手,把他往前厅请,“大公子来了,殿下正和大公子商议要事,世子妃在这儿稍等片刻。”
大公子来了?
顾砚舟有点儿好奇,但还是依言在会客的前厅候着,下人给他倒了茶水,他本来要喝,但一想,怀孕能喝茶么?这是什么茶?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怀孕,所以对怀孕的禁忌一概不知,方才在谢铮那儿也忘记多问一问念青了。
他有点儿懊恼,搁下了茶盏,说:“我喝点儿热水,不喝茶。”
“是,世子妃。”下人给他撤走茶盏,他等热水的间隙里,无聊地四下踱步,走到会客厅一角时,忽而隐约听到了大公子的声音。
“我听说砚舟被你赶到山下,和亲兵们一块儿住去了。”
顾砚舟心想,不是我要偷听的,是你们背着我在说我的事,那就不能怪我偷听。
于是他竖起耳朵细听,殿下开口了。
“不错。他干了蠢事,我若不罚他,他岂不是变本加厉。”祝时瑾的声音慢条斯理的,“你当时怎么挑的人,选来选去,竟选了这么个蠢货来压台。”
顾砚舟气不打一处来,大公子选他压台怎么了?宋大统领是比他经验丰富一些,可是他年轻,体力更好,当然是压台的最佳人选!
而且他不是蠢货!
“砚舟可不笨,他是直率,真诚。”大公子说,“他跟着我剿匪,是我启用他的,我能不知道么?你就是被那些尽是花花肠子的人哄得多了,只爱听漂亮话,只喜欢体面人,我可告诉你,那些人没一个好货色,砚舟这样的人,才是不会害你的人。”
大公子说得对!
可这话不知道戳中了世子殿下哪个痛处,他道:“我和他同床共枕这么久,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大公子被他气笑了:“你看看你自己,吃的哪门子的酸醋,刚刚是你骂他蠢的吧?这会儿又见不得我给他说好话了?得亏你们都是乾君,轻易要不了孩子,要是生下来的孩子都跟你一样嘴硬,那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顾砚舟心头跳了一下。
也许是知道自己怀孕了,现在他听到这样的一句玩笑话,都会忍不住多想。
“像我不好?得像他一样蠢才好?”祝时瑾哼了一声,“算了,还是不要孩子了,有一个蠢货还不够,还得再生个小蠢货么。”
顾砚舟猛地愣住了。
……什么小蠢货,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这时,下人正好送了热水进来,见他呆立在角落,便端着水过来:“世子妃,您喝点儿……”
那边的大公子和殿下似是听见了,大公子开口道:“砚舟,你在那儿?”
顾砚舟掉头就往外走。
祝观瑜快步出来,正好看见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忙喊:“时瑾,快追上去解释,你说那话,该叫他伤心了。”
“解释什么,我又没说错。”
“得了!你就不能服个软吗?”
……
“砚舟,砚舟?”
大公子的声音渐渐远去,但殿下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旁。
“砚舟,醒醒,赵大夫施完针了,可以进去看看你父亲了。”
顾砚舟猛地睁开了眼。
屋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他怔怔的,犹自沉浸在梦中,看见面前温和斯文的殿下,就想起梦中那个冷言冷语的殿下,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殿下?现在是做梦还是现实?
见他愣愣的反应不过来,祝时瑾叫下人打了温水,浸湿了帕子,亲自给他擦了擦脸。
“好点儿没有?你太累了,还没睡够吧?”
顾砚舟总算回了魂,但是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微微别过脸,避开了祝时瑾的手。
“……”祝时瑾一顿,顾砚舟并没有把这种回避做得很明显,他顺势就站起身,进屏风去看父亲了。
祝时瑾望着他的背影,片刻,也站起身,跟着进了屏风。
“这回算是从鬼门关打了个圈又回来了。”赵大夫擦着额上的汗,“我要是再晚来片刻,那我就是活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顾砚舟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连忙问:“那我爹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了就算是恢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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