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萧容心口砰砰乱跳出了凝晖堂。
在门外站定之后,犹豫要不要留下来偷听。
换作平时,他定然不屑也不敢听萧王的墙角。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胆子不免也跟着大了一些。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未来得及付诸实施,他就听到啪得一声脆响伴着巨大茶盏碎裂声自室中传出。
萧容脸色一变,当即头也不回跑出了凝晖堂。
一直到回到玉龙台上的起居室,萧容一颗心依旧乱跳个不停。
莫冬看世子一脸心虚跑回来,进屋后就抱膝坐在簟席上,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模样实在古怪不像话,便试探问:“世子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啊。”
萧容搓了搓脸,回了句。
“那世子怎么了?”
莫冬忍不住问。
“我……”
萧容被噎了下,故作无事挑了挑眉。
“什么怎么了,我累了,想坐一会儿,难道不成么。”
“哦。”
莫冬点头。
实则萧容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平复片刻,转头吩咐:“你去外头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莫冬应是,乖乖出去了。
等室中再无旁人,萧容方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
萧容,关键时刻你怎能如此怂。
你害怕萧王动怒,只敢用这种祸水东引的法子将秘密说出。
连这点事都不敢面对,你还放什么大话,要劝服萧王出面主持朝局。
反正有姓燕的混蛋替你挡着,你怕什么。
但此事……的确有些莫名羞耻。
萧容现在只想找个乌龟壳把自己藏起来。
乌龟壳是断然没有的。
于是萧容起身进了内室,直接脱了鞋袜,蒙着被子躲进了床帐里,并顺手把只有雷雨天或想心事时才会抱的布偶大娃娃拖了出来,紧紧抱到怀里。
萧容在床上滚来滚去,扭来扭去,快扭成毛毛虫时,突然听到敲门声响起。
萧容不想理会,继续扭动。
敲门声继续响。
“何事?”
萧容到底还是顶着乱蓬蓬的脑袋从被子里爬出来,板着脸问。
“世子,太子殿下来了。”
莫冬小心翼翼回。
萧容立刻将布偶娃娃一丢,穿上鞋袜,飞奔下床。
奔到一半,又停下,迅速整理了一下散乱不成体统的衣冠,才矜持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奚融。
奚融身上冒着热气,额上有薄汗,显然是风尘仆仆赶来。
但奚融的眼睛竟是红的,仿佛刚哭过一场。
萧容:!!
萧容瞬间忘了自己那点事,脸色一变,问:“殿下,出了何事?”
奚融却又缓缓笑了起来。
直接抬步入室,伸臂将萧容紧紧搂进怀里。
莫冬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那双手臂是如此用力,萧容不禁困惑兼茫然。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奚融一惯情绪稳定,说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也不过分,突然如此悲喜无常,岂能不教人担心!
“容容。”
“是三哥太傻了。”
萧容感觉有一滴滚烫的东西落在了自己一侧肩头。
夏衫轻薄,他立刻猜出,那是奚融的眼泪。
“三哥你……”
萧容话没说完,就感觉奚融微微松开了手,但并未完全松开,因那原本圈着他腰的那只手,沿着他腰线,慢慢移动,仿佛摩挲珍宝一般,落在了他腹间玉带之上。
“你出的谜题,孤猜出答案了。”
“答案就在这里,对不对?”
萧容先一惊,接着耳根瞬间红透,又想找个乌龟壳钻进去。
“三哥早该想到的,三哥真是太傻了,竟然一直没能猜出来。”
奚融垂目,难得痴傻笑着。
萧容简直难为情死了,故意将脸埋在奚融胸口,哼哼问:“你猜到什么了?”
奚融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萧容耳朵尖更红了。
但一贯目高于顶的萧世子岂能在此事上认输,轻咳一声,推开奚融,背起手道:“也不算很大的事吧……”
“如何不算!”
那双臂再度从后将他抱住。
萧容眼珠一转,故意问:“哦,那算多大的事?”
一般人很难招架得住金尊玉贵的萧氏世子这些古灵精怪的刁钻问法。
但奚融能将这些问题拆字拆句,条分缕析。
“仅次于你,比孤还重要的事。”
奚融一字字,清晰道。
萧容忍不住偷笑了下。
又问:“那要是我嫌麻烦不想留下他呢?”
环着他的臂明显紧了下。
背后胸膛起伏片刻,以沉着冷静的语气道:“自然没有问题。”
萧容转过身,抬眼打量奚融。
“这是你的真心话?”
奚融点头。
“在你面前,三哥绝不说谎。”
这确是奚融的真心话。
他永远不会强迫萧容做任何事。
包括生下他们的孩子。
虽然这件事能让他高兴到发疯。
因他能猜到,这应的确是一件很辛苦很有风险的事。
他只悔恨,自己发现的太晚。
让萧容独自一人承担了这么久。
“真是个大傻子。”
看着奚融郑重神色,萧容忍不住提起唇角。
“我要是不想要他,早就想法子把他去了。”
奚融问:“会有危险么?”
男子生子毕竟是极为罕见之事,巨大的惊喜之后,冷静下来,奚融就开始担忧。
这种话题谈论起来奇怪又羞耻。
萧容尽量用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语气道:
“我父王可以生下我,我自然也没问题的吧。”
便是这种时候,他依旧如此可爱。
此前所有忧怖,惶恐,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上天那般薄待他,让他背负着可憎的异族血脉,在腥风血雨九死一生的太子位上拼杀那么多年。
上天又如此厚待他,让他在松州城里遇见了他,从此他的世界里有了光,他冷硬如铁的心有了柔软的地方。
“容容,我们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