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是么。”
萧容将手中东西搁下。
“把他带过来吧。”
“小人见过世子!”
冯重几乎伏跪在阶下,态度极尽恭敬,并抬眼偷偷觑着随意坐在廊下的少年公子。
“冯族长客气了。”
萧容语调依旧悠闲。
“在松州时,多亏冯族长屡次关照,我才得以死里逃生。”
“该我谢谢冯族长手下留情才是。”
是个人就能听出来这是故意讽刺。
冯重霎时出了一背冷汗。
急道:“此事都是松州别驾严鹤梅一手谋划,小人碍于其威势,才不得不屈从,若是小人早知世子身份,便是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对世子不敬啊。”
这话冯重说得倒是真情实意。
他当年为了攀附萧氏,试遍了各种门路,都无疾而终,若早知萧王府的小世子竟然隐姓埋名在松州山上隐居,岂会错过这等绝好献殷勤的机会。
当日这位世子不肯亮明真实身份,反而假冒燕王十三太保,将严鹤梅和松州府一众豪族集结起的上万兵马吓退,显然是因为松州府乃崔氏地盘,若是亮明身份,这位世子反而会面临危险。
后来金灯阁会,飞羽将军公孙羽到场,拆穿“假太保”身份,严鹤梅密令他们这些豪族再度集结兵马,在城门外截杀太子和“假太保”。
那本是一场万无一失的行动,谁料太子犹如杀神一般,竟硬生生杀出重围。
思及此,冯重倒有些庆幸。
那位萧王是何等性情,若是他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害了萧王府的世子,此刻只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以萧氏实力,查清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他也有所耳闻,当年今上御极,萧王掌权之初,曾将先帝朝时残害过萧氏的大族与望族全部血洗了一遍,五姓七望格局彻底发生改变,连先帝朝时盛极一时的崔氏如今都只能屈居萧氏之下。
他逃到京都,原本只需躲避太子报复与追查,如今却还要面对萧氏的追责,冯重岂能不满心惶然。
萧容:“咱们见面之初,冯族长就认出我是东宫之人,看来冯族长一直都知道,去岁在松州府,严鹤梅集结兵马围山,剿的并不是‘匪’,而是太子了?”
冯重一愣,顿时支吾起来:“这、这……小人只是一个小角色,哪能知道这些机密,小人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萧容一笑。
“刺杀储君,乃谋逆大罪,按照律法,要诛九族的吧。”
“不过冯族长你既然诚心效忠于我,又是受人蒙骗,我也未必不能给冯族长指一条明路。”
“你不知道的机密,在松州府豪族中,谁会知晓?”
“刘信!”
冯重几乎毫不犹豫答。
“只是这刘信为人谨慎得很,是个有名的老狐狸,连严鹤梅都格外器重他,想要撬开他的嘴,恐怕不易。”
冯重逃来京都寻求庇护,自然熟知京都形势,知晓刘信眼下虽被太子关押在大理寺内,但因为得崔氏庇护,并未受多少苦。
萧容道:“这就要看冯族长的本事了。”
冯重一愣,面露难色。
“世子也太瞧得起小人了,小人哪有这种本事。”
萧容:“我现在不需要你去撬开刘信的嘴,我听说,刘信有一个儿子,名唤刘若林,已在京都任职,我只需你做一件事,取得刘若林的信任,无论用何方法。”
三日后,冯重便带回消息。
刘若林在京都举目无亲,眼下已经几乎视他为亲叔父,对他无话不谈。
“可要小人去问他刘信之事?”
烛影摇曳,萧容坐在窗下下棋,冯重站在一边,小心翼翼问。
萧容拈子沉思片刻,摇头。
“不急,你眼下只需关心他饮食起居,其余事一概不要问,尤其是涉及刘信。”
说完,萧容笑吟吟落下一子,抬眸看向对面。
“殿下,该你了。”
奚融沉思片刻,落下黑子。
“明日的事,让姜诚去办。”
“不行,莫冬更合适。”
“孤不是在与世子商量。”
“等殿下赢了我再说吧。”
冯重老实站着,越发大气不敢喘。
——
“太子又来了。”
“世子今日夜里在和太子挑灯下棋。”
“三更了,太子还没出来。”
暗卫循例将消息禀到萧恩跟前。
萧恩在心里叹气又叹气,道:“今夜也不必继续盯着了,照旧留两个人便可。”
半月时间转瞬即过,账册完成在即,奚融已经不会每日都过来,这日萧容正坐在廊下听冯重汇报最新情况,莫冬带回消息:“公子,燕王进京了。”
第107章 良宴(二)
比试正式开始。
马术比试规则很简单,参赛武将从同一起点出发,策马绕校场三圈,第一个达到终点者即为本组胜出者,但比试过程中允许打斗存在,也就是说,参赛者可以使用拳脚或兵器去拦截阻挠对手。
伴着三声鼓响,第一组参赛武将进入了比拼,校场上霎时烟尘飞扬。
无论皇帝还是百官都屏息凝神,盯着场中情况,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场中已决出胜负,燕北五虎将之一的孟钧在第一圈的时候便将另外两名将领踢落马下,一骑绝尘抵达终点。
燕北军将士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尚书令崔道桓更是亲自斟酒,递给孟钧。
孟钧也没客气,领过酒直接饮了,便坐回席中。
被踢落马下的两名将领则垂头丧气退下来,几乎不敢直视主帅眼睛。
第二组第三组也很快决出胜负,一为燕北军大将,一为银龙骑大将,三组都参赛的禁军大将皆一无所获。
崔铖忍不住低声骂:“这群无用的废物!”
旁边禁军将领听了,有的习以为常,浑不在意,有的则敢怒不敢言。
因崔铖担任禁军统领期间,平日赏罚提拔将领全凭个人喜好,家世是摆在第一位的,根本没有公平可言,禁军表面一直在加强训练,但内里军纪废弛已久,将领犯了错,只要懂得巴结崔铖,便能免受处罚。
崔铖虽已被降为副统领,但实际上仍把持着禁军军务,比如此次禁军将领参赛名单,便是经崔铖最终审定。
如此丢人现眼的结果,崔铖可以说是始作俑者,但将来秋后算账,为此承担后果的,多半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无背景的普通将领。
“论起马上功夫,他们谁又能同崔统领相比。”
一旁王皓道了句。
崔铖并看不上王皓,但王皓为人稳重,入他叔父崔道桓的眼,人也识趣,他一般也不轻易与王皓起冲突,听了这句恭维,只轻哼一声,并不接话。
到了第四组,东宫这边,有姜诚出战。
崔铖由仆从倒了酒,目中全是蔑然。
“这姜诚当年被统领揍得爬都爬不起来,如今竟也混成了东宫侍卫统领,可见这东宫有多不成气候。”
和崔铖交好的世家子弟在一边打趣。
“有什么用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嘛。”
姜诚经过时,几名世家子弟一起哄笑起来。
那些笑声犹若热油泼在脸上,姜诚暗暗捏紧拳,没有说话。
“这话说得好啊。”
一道轻笑响起。
“会武场上,圣上面前,大声喧哗,崔统领调教出的奴才们是很不错。”
这声音——
众人愤然循声望去,果然是萧容。
萧容端着酒盏,径来到姜诚面前,道:“你是东宫侍卫统领,代表的是东宫和太子殿下的颜面,你能代表东宫站在比试场上,已经胜过了很多连马都不会骑连弓都握不住的酒囊饭袋,这个世上,有资格评判你的只有你的主君,凡储君之下,权当放屁便可。”
两人之间还从未有如此正式之时。
“多谢公子。”
姜诚心口一热,一笑,接过酒,大步往演武场而去。
姜诚这一组对手恰好是两名禁军将领。
崔铖嗤笑一声,给两名参赛的禁军将领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嬉笑着上场去了。
东宫众人坐在观赛席中,很快察觉出问题。
因那两名禁军将领刚过起点不久,便开始合力围攻姜诚,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属于不讲武德的行为,但严格来说,也不算破坏比赛规则。
姜诚武力虽不弱,但那两名将领显然早有预谋,一个攻马,一个攻上盘,姜诚应付起来不免吃力。
一圈跑完,姜诚于马上腾空跃起,将左侧禁军将领连人带刀踢落马下,但与此同时,他的坐骑马腹上也挨了一剑。
姜诚落到马上反手一剑荡开另一人,发力往前奔去。
落马的禁军将领立刻爬回马上,继续追赶,姜诚马受伤,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一些,两圈之后,三人再度缠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