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哟,云哥儿,乔哥儿,这一大早的,收获不小哇!”她扬声招呼着,目光在两人身后那满当当的箩筐里打了个转,最后黏在江小云脸上,“瞧瞧这野菜,多水灵!年轻人就是腿脚勤快!”
江小云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淡了些,只随意“嗯”了一声。
单婶子却似浑然不觉,反而又凑近些,摆出一副关切的姿态,“云哥儿啊,不是婶子多嘴,这姑娘哥儿家的,到了开春,心思也该活泛活泛。我前儿个好像瞅见王媒婆往你家去了?这可是有好事啦?”
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带着点意味深长,“要婶子说啊,年前那桩……咳,过去就过去了,咱往前看!这回啊,可得上点心,差不多相相就得了,也别太挑拣,这年纪可不等人,老在家里待着,爹娘也操心不是?”
这话说得实在不中听!江小云瞪起眼,眼看那直脾气就要压不住。
舒乔在一旁听着,脸上的浅笑也淡了下去。
他知道单婶子这人,专爱撩拨是非,看你急的跳脚,她背后才有话头可嚼。云哥儿要是真跟她在这儿吵起来,不管有理没理,转头村里不知能传出多少闲话。云哥儿是村长家的,未必真能伤着,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就在江小云要张嘴的当口,舒乔淡淡接话道:“婶子也来挖野菜?我们今日来得早,露水没干,正是最嫩的时候。”
他顿了顿,“至于说亲的事,我们小辈儿自是听家里长辈安排。结亲结的是长远,最要紧是知根知底、品行踏实,旁的都不急。想来婶子也是这般想的,不然金宝哥那边也不能还没定下,你说是不是?”
他先前好奇单婶子为何总爱寻云哥儿的不是,悄悄问了家里人,才知晓原委——去年,单婶子就曾托人去村长家,想为她家大儿子求娶云哥儿。
且不说王金宝品性如何,就看单婶子和王大胜这两口子平日的为人,江丰收能耐着性子婉拒,已是给了脸面。偏单婶子心气高,觉着自家儿子千好万好,被拒后只觉得折了面子,心里便存了疙瘩,时不时就想刺挠几句找补回来。
单婶子被舒乔这番不软不硬,偏偏又戳中旧事的话给堵得一噎。她那些准备好撩火拱劲的话,像砸进了棉花堆里,没听见响,自己反倒有点使不上劲。
单婶子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最后只能干咳两声,讪讪道:“……是,是这么个理儿……那、那你们忙着,我也得往前头再看看……” 话音未落,她揽着篮子快步离开。
舒乔轻轻拉了一下还气鼓鼓的江小云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老远,拐上了回村平坦的乡路,江小云才猛地长舒一口气,“可憋死我了!”
他抓着舒乔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乔哥儿!你刚才……哎呀,你真行!就那么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我看她脸都憋青了,还发作不得!”
舒乔这才笑了笑,温和道:“跟她那样的人,没什么好吵的,你越急眼,她越得意,回头还不知怎么编排。现在这样不挺好?咱们礼数到了,她也没讨着便宜。”
江小云仔细一想,还真是,胸中那点郁气渐渐散了,笑道:“也是!还是你稳得住。走,回家去!”
第69章
江小云背着箩筐,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舒乔走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道:“对了,刚才单婶子提的那桩年前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我后来也没顾上细问你。”
江小云脚步缓了缓,撇了撇嘴,语气倒还算平静,“嗨,别提了。就是冬月底那会儿,王媒婆来说的,邻村一户姓赵的人家,说是家里有十几亩地,儿子在城里学木匠,听着条件还行,两家就定了日子相看。”
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继续道:“结果到了日子,那边捎信来说家里老人染了风寒,要推迟几天。我爹娘觉着老人家身子要紧,等等就等等。过了三四天,又说要等儿子从城里回来。再后来,进了腊月,又说年关事多,索性过了年再说。”
舒乔听着,微微蹙眉,“这么一拖再拖,怕是没什么诚意了。”
“可不是嘛!”江小云哼了声,“我爹那脾气你是知道的,最见不得人拿乔摆谱,见对方这般作态,直接就让王媒婆回了话,说这事作罢。我娘起初还有些可惜,觉得那家家底确实殷实。后来也想明白了——还没定下就这样拿架子,真成了亲,指不定要怎么磋磨人呢。”
对那家人,江家人没什么好脸色,栓子更是气得直跳脚,要不是江丰收拦着,差点就要跑去邻村理论。他家云哥儿哪儿不好了,轮得到他们挑三拣四?
江小云回想当时他二哥气的冒烟的模样,转过头,对舒乔露出个有些没心没肺的笑,“其实我倒真没往心里去。那会儿我还在想,要是相看成了,年后就得开始张罗嫁妆,反而麻烦。现在这样挺好,我还想在家多松快自在两年呢。”
舒乔见他神情轻松,知道他是真没纠结此事,便也含笑道:“缘分的事急不来。关婶子如今还在替你寻摸着,总会遇到合心意的。”
“嗯,”江小云点头,随即眨了眨眼,“不过说真的,要是咱村里有合适的人家也好,这样想回家抬脚就回,我还能常来找乔哥儿你玩。”
“村里的人么?”舒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连人都还没认全,一时真没什么头绪。
江小云也没放在心上,很快转了话题,“对了乔哥儿,听说你又接了个绣被面的活计?”
舒乔收回思绪,应道:“嗯,是喜婶子牵的线。”
村里地方不大,有点什么事隔天就能传开。喜婶子和张翠花也没刻意瞒着,有时逢人还夸他几句,真想打听自然就知道了,更别说还有单婶子那样的大嗓门在。
江小云慢吞吞道:“要是我将来成亲,也想找乔哥儿帮我绣被面。我可同我娘说好了,让我在家闷头绣一个多月,那真是要我的命了。”
舒乔听他这么说,轻轻笑了几声,“成啊,到时候我给你算便宜些。”
“果然,乔哥儿最好了!”江小云高兴地凑近了些,背上的箩筐轻轻碰了碰舒乔的扁筐。
两人说着话,到了江家。舒乔分了一半木耳,又同江小云约好改日再一同上山,这才提着自家的那份回家。
回到程家院子时,日头已近中天。
许氏正在灶房忙活,见舒乔背着满筐的野菜和木耳回来,忙迎出来接,“哟,挖了这么多!还捡着了木耳。”
“云哥儿眼神好,领我去的那片坡地野菜生得密。”舒乔放下筐,揉了揉肩膀,“还碰巧撞见一截朽木,上头长了好些木耳,可真不少。”
许氏翻看着那些肥厚的木耳,满眼欢喜,“这个好,晒干了能存好久,炖肉烧汤都香。这野菜也嫩生生的,晌午正好拌上一盘。”
舒乔洗了手,和许氏一起在院里收拾起来。木耳一朵朵掰开,摊在竹匾上晾晒;荠菜和婆婆丁择洗干净,搁在笸箩里沥水。马齿苋则另放在盆里,等着晌午凉拌。
“娘,今儿凉拌马齿苋吧,多拍点蒜,放些辣子。”舒乔想起江小云的话,提议道。
许氏笑道:“行,正好昨儿买的豆腐还剩半块,一并拌了,爽口。”
午时初,程凌和程大江从地里回来,都是一身尘土。
这几日父子俩一直在几块大田里整地。前些日子已用牛拉犁犁过一遍,如今要深翻一道,把土块敲碎耙平,为春播做准备。这是实打实的力气活,两人每日天刚亮就出门,晌午回来吃饭歇息片刻,下午又接着干。
舒乔打了水给二人洗手洗脸,见程凌额上尽是汗,袖口也沾着泥点,便回屋取了干净布巾递给他。
“下午若是还去,记得带上汗巾。水我待会儿多烧些,也提过去。”舒乔替他拍了拍衣裳背后的土,说道。
“嗯。”程凌应着,仰头灌下一碗水,接过布巾,又仔细擦了擦脖颈,边擦边问舒乔,“进山一趟怎么样?”
“挖了满满一筐野菜呢,”舒乔朝他笑了笑,“还差点摔了一跤,谁知歪打正着,发现截朽木,得了不少木耳。还有,河边小溪的水清凌凌的,两旁长了好多水芹菜,我和云哥儿商量好了,过两天就去割些回来,这回得拿个大些的箩筐才行……不对,得拿两个……”
程凌含笑听着他絮絮叨叨,等他说完,才问:“磕着没有?”
“嗯?”舒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没有,我扶了一下那朽木,没摔着。”说着摊开手掌给他看,干干净净,一点擦伤也无。
程凌握住舒乔的两只手,见确实无恙,来回捏了捏,才道:“下次小心些。等我这两天忙完地里的活,陪你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着蜂蜜。”
“蜂蜜?”舒乔眼睛一亮。
蜂蜜可是好东西,农家人平日里吃口甜的不容易,也舍不得买糖,像山里的野蜂蜜,更是难得的珍品,兑水喝润肺,做点心也香甜。
“嗯,去年和爹发现一个蜂巢,可以去看看还在不在。”程凌依旧捏着他的手,继续道,“若是完好,咱们小心取一点回来。”
蜂蜜最丰足是在夏秋两季,春天稍取一些不碍事,毕竟春日里也有不少花开。
“好呀!那到时要不要拿些东西把头脸包起来?”舒乔回想之前见过的养蜂人,他们都有专门的衣裳,穿上就不怕蜜蜂蜇了。
“…嗯,这个自然要的,到时多穿几层厚实衣裳裹紧便好。”程凌想着,常在山上走的曹树或许有这类物件,回头可以去问问。
“吃饭啦!”许氏在灶屋那边喊道。
“来了!”舒乔应了一声,忙去灶屋帮忙端碗拿筷。
饭桌上,那盘凉拌马齿苋果然受欢迎。焯过水的马齿苋色泽翠绿,配上嫩白的豆腐丁,用蒜末、辣子、醋和少许香油一拌,酸辣开胃,很是下饭。
“今儿个地整得差不多了,”程大江咬了口馒头,“明儿再细细耙一遍,就能等着下种了。”
程凌点头,夹了一筷子马齿苋塞进馒头里裹着吃,“南头那块地肥力足,我想着,除了谷子,靠边那溜能不能匀出点地方,试着种些别的?”
程大江停下筷子,“种啥?”
“豆子,或者落花生。”程凌说道,“前阵子听粮铺掌柜提过一句,说今年豆价稳当。咱们自家也要吃油,种点花生,秋天收了既能榨油,平日当个零嘴也好。”
舒乔听着,心里默默盘算。家里今年要养四十多只鸡,往后每日光喂食消耗就不小。若能种些豆子花生,豆渣花生麸拌鸡食也是好的。
许氏也点头,“是这个理儿。咱家地不算顶多,但匀出一溜种点杂粮,不费大事,多一样是一样。”
“那成,”程大江拍了板,“明儿我瞧瞧哪块地边角合适。”
“刚好我去年也留了些花生种,待会儿就和乔哥儿剥出来,挑好的预备下种。”许氏在一旁道。
“挂在粮食屋梁上那个布袋么?那点怕是不够。”程凌回想道。
许氏沉吟道:“我留的不多,若是不够,我再去老二家问问,看能不能匀点过来。”
舒乔学着程凌的样子,也用馒头夹了些菜吃,吃得喷香。听到有自己的活计,便点点头应下。
饭后,程凌和程大江照例歇了晌,又下地去了。
许氏去找刘氏问了些花生种,回来就拿了个簸箕,和舒乔坐在院子里剥花生。
墨团如今长大了些,不大呆得住,只要家里有人,它总要出去溜达一圈。这会儿不知从哪儿玩回来,身上沾了不少土,迈着腿凑到舒乔脚边趴下,还不时抓过一旁的花生壳磨牙玩。
舒乔和许氏提了句早上单婶子那事,就听她道:“她那人就是嘴欠,下次再胡咧咧,你顶回去就成,大伙儿都晓得她什么德行。”
“还有她家那几个儿子,一个个都不成样,下次遇见了离远些,比他爹还混账。”许氏说着,又从一旁的麻袋里抓了把花生放到簸箕上。
舒乔闻言,问道:“她家好像有三个儿子吧?我咋就常见着王金宝,其他两个呢?”
许氏朝隔壁方向瞄了眼,压低声音道:“王银宝和王铜宝是双胎,去年不知是和城里什么人搭上了,在城里瞎混。那两口子对外说是去做生意,可我估摸着是干啥见不得光的买卖去了,不然哪能一年到头不露几回面?”
“这……他们不担心么?”舒乔有些疑惑。
“谁知道他们弄的什么幺蛾子。村里人一打听,那两口子就打马虎眼,搞得神神秘秘的。”许氏手里挑出几粒坏掉的花生,扔到一旁碗里。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这时候会是谁来?”许氏放下手里的花生,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竟是王媒婆。她今日穿了件半新的靛蓝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脸上挂着惯常的亲切笑容。
“哟,正忙着呢?”王媒婆笑呵呵地迈步进来,目光在院里一扫,看见舒乔,也点头招呼,“乔哥儿也在。”
“快坐。”许氏指了指小凳,舒乔已起身去灶屋倒了碗水端来。
王媒婆接过水,在凳子上坐下,把手里的篮子往桌上一放,“自家炒的南瓜子,给你们当零嘴,香着呢。”
许氏道了谢,也不绕弯子,问道:“这个时辰来,是有事?”
王媒婆放下碗,脸上笑容收了收,斟酌着道:“不瞒你说,真是有事相求。我家那口子,你也知道,老寒腿的毛病,这两日天气一变,又疼得下不了地。偏巧家里那头骡子,昨儿不知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直窜稀,请田师傅来看过,说至少得歇上三五天才能缓过来。”
她顿了顿,看向许氏,继续道:“家里还剩两亩旱地没耙,这春耕不等人。我就想着,你家地要是忙活得差不多了,那头牛……能不能借我们使半天?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或者我拿东西抵——往后十天,你家牛的草料我包了,每日割最新鲜的送来,你看成不?”
话说得敞亮,条件也实在。许氏听完,心里已有了计较。她家和王媒婆家虽不算特别亲近,但王媒婆为人处世周到,从不白占人便宜。况且程家地确实昨日就耙完了最后一垄,牛歇一天也能缓缓劲儿。
许氏看了眼舒乔,舒乔轻轻点头。她便转向王媒婆,温声道:“既是急用,哪有不帮的道理。牛今儿歇了一天,明儿借你们使半天无妨。钱的事也不用说得那么见外,乡里乡亲的,帮把手是应当的。”
王媒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声道谢,“哎哟,那可真是解了燃眉急了!谢谢嫂子,谢谢!”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二十文钱,算是半日的租钱,嫂子务必收下。草料我也照送,不能叫你们吃亏。”
上一篇: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