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舒乔心里一暖,乖乖点头道:“我晓得的,赚钱虽好,但不能把身子熬坏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如今家里不急用钱,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拼命,他自会仔细着。想着,他朝程凌弯眸笑了笑。
程凌揉了揉他的发顶,笑道:“待会儿我还得去趟后山,清坟地的路,估计回来得晚些,午饭不用等我。”
“带些馒头去吧,不过到时怕是凉透了……”舒乔蹙了蹙眉,“凉冰冰的,吃了怕是要闹肚子。”
“不用带,我尽快回。”程凌想了想还是摇头。
年关将近,昨日村长便在村里吆喝过,各家出一个男丁,去后山坟地清理小路。今年雪多,山路被积雪枯草掩埋,不好走。过年家家都要祭祖,若摔了碰了总归不好,因此每户都得出人。若是哪家没来,最后是要被村里人说嘴的,头都抬不起来。
舒乔想着人多活儿快,应当不至于太晚,便点头道:“那好吧。”转身去屋里寻了绑腿的旧布条出来。
程凌坐在凳上,套好袜子,将裤脚扎紧,从脚踝开始,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到小腿肚上。山里雪水泥泞,绑紧了,既防雪水渗入,也能让腿脚使上劲。最后,他又在布鞋外头套了双厚实的草鞋套,这才扛起铁锹出了门。
路过村长家,程凌喊了一声,栓子便扛着锹跑了出来。
“凌哥,吃个红薯,还热乎!”栓子塞给他一个,自己怀里还揣着俩,拿起一个连皮啃了起来。
程凌接过暖手,没急着吃。两人走到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扛着家伙什等着。
“曹树哥,也吃个。”栓子把最后一个红薯塞给走过来的曹树。曹树接过,同样不剥皮就啃了起来。
前头,村长江丰收正在点人,喊道:“王大胜来了没?”
人群里嗡嗡议论,没人应声。江丰收又提高嗓门喊了两遍,依旧无人应答。
他摇摇头,“得,不等了,咱们先干。”
江丰收接着扬声道:“老路那边长了不少刺藤子,今儿大伙辛苦点,都给砍干净扔远喽,别到时候谁绊了摔了,大过年不吉利。好了,都进山吧!”
一声令下,众人便三三两两往山里走。山脚这段还好,再往上就得边走边清理了,铲雪的铲雪,砍藤的砍藤,锄草的锄草。
一群人边干活边扯闲篇。一个汉子扬声问:“哎,那王大胜怎么回事?今年清明就说病了没来,今儿个又不见人?”
“谁知道是真病还是躲懒!他那德性,惯会偷懒耍滑,八成是窝在炕上睡大觉呢!”另一人搭腔。
一位叔伯瞥了眼旁边的程凌,问道:“凌小子,你家不就住他们隔壁?早上出来瞧见他人没?”
“没见着。”程凌一锹铲起积雪连带着枯草堆到路边,简短回道。
山路不用修得多平整,清出一条能走人的小道便成。如今天寒地冻,众人本就手脚僵冷,对那偷懒不来的王大胜更没好气。
“等干完活儿,我非得去他家瞧瞧!要是让我看见他躺着装病,看我不拿铁锹端他!”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嚷道,他素来看不惯王大胜,此刻冻得厉害,一股邪火全冲着那人去了。
旁边立刻有凑热闹的起哄,“就是!凭啥咱们冻死冻活清好了路,白让他走?算我一个!”
程凌抬眼看了看那几人,都是平日就与王大胜不对付的。他没接话,默默离他们远了些。
栓子凑到程凌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道:“嘿,有戏看了。”又回头瞅瞅那几人,“还是过年有意思啊。”
程凌瞥他一眼,没搭腔。那些人想闹什么,与他无关。他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家,夫郎还在等着呢。
坟地集中在半山坡一处稍平缓的地方。几十号人一起动手,清理起来倒也快。午时过,一条齐整的小路便显露出来。
下山后,程凌和栓子与曹树在山脚分开。那几个嚷嚷着要去找王大胜的汉子聚在一处,嘀嘀咕咕,不知在盘算什么。若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栓子还真想跟去看看热闹。
程凌回到家,舒乔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过来,“正好,面还没坨。”
程凌换下沾了泥雪的鞋,坐到火盆边,接过碗,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烤着冻得有些发木的脚。
舒乔挨着他坐下,慢慢说着家里的安排,“刚和娘商量了扫房祭灶的事,接下来几天可有的忙了……”
程凌不时应一声,喝了一口面汤。汤里放了酸菜和辣子,又酸又辣,一口下去,寒气尽消,浑身都暖了起来。
张翠花回去就拿了料子针线来,舒乔只得回屋里绣,程凌洗了把脸也回屋了里,同夫郎说些体己话。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村里的年味也一天天浓了起来。家家户户开始洒扫除尘,祭拜灶神,拆洗被褥。
孩子们更是成了最欢腾的一群,小脸上整天挂着期盼的笑,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盼着过年能穿上新衣,敞开肚皮吃上那炖得烂熟、油光发亮、香喷喷的大块肉。光是想象那滋味,就够他们偷偷咽好几回口水。
更别提还有那难得的压岁钱,哪怕只有几个铜板,也够孩子们高兴大半天了。加上甜嘴的糖块,一个个更是喜笑颜开,在村道里窜来窜去,嘻嘻哈哈。
第60章
腊月二十八,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天刚蒙蒙亮,村里就有了动静。
今日要去赶大集,舒乔裹的严实,围脖和手套都戴上了,就留了双眼睛在外边。
程凌也穿得厚实,两人把箩筐篮子放上牛车。许氏不忘在旁边叮嘱他们要买的东西。
“娘放心,我们都记着呢。”舒乔坐稳后,牛车吱呀呀出了院子。
刚到村口,就看见李桂枝领着豆子站在路边等去城里的车。
豆子身上那件旧棉袄肘部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小脸冻得通红,双手拢在袖子里,不停跺着脚。看见舒乔,他眼睛亮了一下,抿嘴笑了笑。
“桂枝婶,豆子,进城赶集?一起走吧,车上还宽敞。”舒乔招呼道。
李桂枝搓着冻红的手,脸上有些犹豫,“这……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顺路的事。”程凌已拉住牛,舒乔伸手把豆子先拉了上来,“快上来,站着冷。”
豆子上了车,紧紧挨着舒乔坐下,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一旁的舒乔。
李桂枝见状,也不再推辞,道了谢坐上牛车。她脚边放着一只盖着干净粗布的竹篮,隐约透出腐乳坛子的轮廓。
舒乔看了眼,晓得他们这是要去集上卖腐乳换钱,年前这几日价钱最好,卖得好才能过个宽裕年。
“桂枝婶,你们若是卖完了,就在城门口老槐树下等我们,到时一块儿回。”舒乔说着揉了揉一旁豆子的脑袋。
李桂枝愣了下,但看看豆子那期待的小脸,再想想今日若搭别家的车,又要多花几文钱……几番犹豫,她还是低声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平日里程家没少帮衬他们母子,送吃食、帮着说话,她是感激的。可越是感激,越不想总麻烦人家。
“不麻烦的,反正都顺路,大家还能说说话。”舒乔看了眼乖乖坐的豆子,笑道,“是不是呀豆子。”
“嗯嗯。”豆子直点头,他喜欢同乔阿么一起。
李桂枝默默想着程家是厚道人,自己总这么外道,反倒生分了。她看了眼脚下的篮子,想着平日再送些过去吧。
牛车慢悠悠朝城里去。越靠近城门,路上便越拥挤,各种推车、挑担、步行的人汇成一股缓慢移动的潮水。
扁担吱呀,车轮辘辘,吆喝声此起彼伏,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晨光里飘散。
程凌在城外找了个相熟的看车摊子,付了两文钱把牛车寄存。
李桂枝要去菜市卖腐乳,同舒乔约好午时在城门附近的老槐树下碰头,便牵着豆子往另一边去了。
一进城门,热闹嘈杂的景象就映入眼帘。
主街两侧,摊位几乎挤占了每一寸空地,连绵望去不见尽头。屋顶残存的积雪映着明晃晃的日头,愈发衬得底下万头攒动,色彩斑斓。
吆喝声不再是单独的,而是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又在某个特别嘹亮的叫卖声中骤然拔高——
“春联福字——现写现卖!吉祥如意嘞!”
“刚出锅的炸丸子——一文钱俩!”
“年画!门神!灶王爷像!请回家保平安嘞!”
各色吃食摊子无疑是最诱人的。舒乔一眼望去,油锅沸腾,炸麻花、馓子、油糕在金黄翻滚;炒货摊上,大铁锅里的黑砂哗啦啦翻,栗子和花生的香气窜得老远;还有卖芝麻糖、麻糖的,那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勾得人脚步发粘。
杂货更是琳琅满目。碗碟盆罐、竹木器具、扫帚畚斗、针头线脑、红纸蜡烛、线香黄纸……一切过年用得着的物什,这里都能找到。
几个卖布的摊子前围满了妇人阿么,手指摩挲着粗布、细布,比较着花色和价钱。更有卖泥人、风车、拨浪鼓的小摊,被孩子们层层围住,叽叽喳喳吵着要买。
“人可真多啊……”舒乔同程凌往边上站了站,看着人挤人的街道感叹。
乡下日子简单,这般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景象,让人直观感受到真的过年了。
“嗯。”程凌一手护在他身侧,隔开往来的人流,“先去买肉。”
两人随着人流拐进旁边的巷子,肉市就在里头。还没走近,就听见“砰砰”的砍肉声和嘈杂的人声。一排肉摊前挤满了人,肥瘦相间的五花、整扇的排骨、硕大的猪头摆得满当。
过年买肉得趁早,好肉眨眼就没了。
程凌领着舒乔挤到一处肉色新鲜的摊前,要了五斤五花肉、两根带肉的大骨、四个蹄髈。
摊主手脚麻利,切肉、过秤、用干荷叶和油纸包好,稻草绳扎得结实。舒乔付了钱,程凌接过来,沉甸甸的,一一放进背着的箩筐里。
旁边摊子刚运来半扇新鲜猪肉,立刻被人围住,七嘴八舌地喊着要哪块。摊主忙得一头汗,脸上却笑开了花。一年到头,就数这几日生意最红火,能不高兴嘛。
舒乔问摊主要了张干净的大荷叶垫在猪肉上边,免得油污沾了别的东西。
收拾妥当,舒乔笑道:“走,买鱼去。”
程凌背好箩筐,牵着他往隔壁鱼市去。
县城有河经过,河鲜在平日不算贵,但是如今河冻了一层薄冰,相比往常要贵上一两文。至于海鲜摊子则要少上许多,毕竟他们这不靠海,价钱昂贵,也就那些个大户买的起。
活鱼摊子腥气重,来来往往不少人,摊前卖的最多的便是大白鲢和草鱼,除此之外便是鲫瓜子与鳊花、鲤鱼这些。
舒乔同程凌在一处人最多的地方停下,这个摊子的鱼比较多,也更鲜活。当然讨价还价声也最激烈,不少妇人阿么都拉着摊主小伙讲价,一旁的老翁蹲在一旁麻利地刮鳞去内脏,更是热闹。
舒乔看了一旁的大木盆里,鲫鱼和较小的鳊鱼在里边挤挤挨挨,不时甩出一片水花。
程凌挑了鲫鱼和花鲢,老翁收拾好用草绳从鱼鳃穿过,打了个结递过来。鱼还在扭动,滑腻冰凉,舒乔刚接过,程凌便接过去拎在手里。
两人顺道去了隔壁杂鱼摊前,舒乔手指拨拉着筐里冻得硬挺挺的白条和小嘎鱼。鱼贩裹着破棉袄,袖着手吆喝,“统共就这些底货了,三文一斤,十文给您四斤!”
舒乔看了一圈,冰碴子压秤,说道:“给我舀个四斤吧。”
“没问题!”鱼贩说着拿起一旁的碗,估摸着夹了些,拎起老秤,秤砣绳在四斤的星子上高高翘起,“瞧,四斤高高的,再饶您两条!”说着往里扔了两条大些的小嘎鱼。
程凌数了钱给摊主,接过用干荷叶包好的鱼,冰碴子透过荷叶传到手心。
“回去用粗盐花椒腌上,裹面炸得酥脆,爹正好下酒。”舒乔盘算着,把鱼放到箩筐里。
两人又绕去饴糖摊子,称了两斤麦芽糖和两斤芝麻糖,过年待客用。
摊主是个笑容和气的老伯,用油纸仔细包好,又额外抓了一小把冬瓜糖塞过来,笑呵呵道:“过年甜甜嘴。”
舒乔道了谢,和程凌一人含了一块冬瓜糖在嘴里,清甜化开。接着去对联摊子,那里围了不少人,几位代写先生正挥毫泼墨,红纸铺开,墨香四溢。程凌挑了两副寓意丰饶平安的对联,又买了几个大“福”字和一对门神画像。
线香、黄纸、蜡烛在香烛铺一并买齐。最后去禽畜市,挑了只精神抖擞、羽毛光洁的肥鸭,绑了脚翅嘎嘎叫,程凌一手提着。
东西买完,程凌背上的箩筐满得冒尖,舒乔臂弯里的篮子也沉甸甸。日头近午,两人没耽搁,赶紧往城门口的老槐树下赶。
李桂枝和豆子已等在那里。豆子怀里抱着个小油纸包,脸上甜甜笑着,看见他们,小跑过来,踮脚要分糖瓜给舒乔和程凌,“乔阿么,凌叔,吃糖。”
舒乔本不想接,孩子难得吃回零嘴。可见豆子仰着小脸,眼神认真,他便笑着接过一块,又顺手拿起一块塞到前头赶车的程凌嘴边,程凌低头含住。舒乔自己也把那块糖瓜放进嘴里,甜脆化开。
“谢谢豆子,真甜。”说着,他从自己篮子里抓了一小把老伯送的冬瓜糖,放到豆子手里,“这个给你,换着吃。”
上一篇: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