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那边的老屋剩的不多,还能住人的估计也就他们家的。村里倒是有人建了新屋没住进去,但人家肯定不乐意给外人住。
舒乔去过老屋那边,晓得是什么情况,又问道:“那王大他们打算给多少钱?”
“那小子没说,跟我打含糊呢,说什么乡里乡亲互帮互助。我就纳闷了,我那屋子院子都收拾得好好的,他还想白住不成?”程大江啧了声,拿过火盆旁的木棍,移了移里边的柴火。
许氏对王家兄弟都没什么好印象,顿时翻了个白眼,说道:“先别回他。他若是还来问,我再去二弟家跑一趟。没个诚意还想空手套白狼不成。”
若是村里其他人,他们收个十几二十来文也成,毕竟屋子空在那里也没人住。但是王家兄弟的品性,她可放不下心,没准最后还把屋子搞得乱糟糟的。
程大江也是这么个意思,毕竟那边屋子也还放了些东西,若要住人难免要收拾收拾。
几人又聊了几句,看天色不早,才起身去灶屋做晚饭。
傍晚,一家人围着灶房吃了顿热腾腾的晚饭。饭后,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墨蓝的天幕上零星缀着几颗寒星。
屋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木桌一圈。
舒乔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拿了出来,解开系绳,伴着哗啦一声脆响,碎银和铜钱一股脑儿倒在了桌上,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咱们来数数,现在有多少银钱。”舒乔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他先拿起那个贴身的钱袋,说道:“这是我这段日子绣帕子攒下的,一共二百文。”他将钱袋挪到一旁。
接着,他从床底下拿出木匣子,“之前咱们一共有十一两,并一百二十文。”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木匣子,“前些天买面脂和零碎东西,一百二十文都花完了。”
然后,他拿起今天卖韭黄分得的那一份,“今天卖韭黄,咱们小家分得一两并三百文。”他将那小块银子和其他银角放在一处,铜钱则归置到铜钱堆里。
“…嗯,加起来一共有十二两并五百文!”舒乔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程凌。
十二两。这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积蓄了。程凌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舒乔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声音低沉温和,“嗯,五百文留着平日开销,十二两收好。”
“没错!”舒乔用力点头,这才拿过麻线,一个个铜板仔细地穿起来,神情认真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程凌就坐在他旁边,帮他把一串串的铜板码放在木匣子里。
收拾好,放了匣子,两人吹熄油灯,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被子里早早放了汤婆子,此刻暖烘烘的。舒乔往程凌的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黑暗中,人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窗外风声细微,枕边人的呼吸清晰可闻。兴奋劲儿过去,对未来的憧憬便悄然冒头。
“阿凌,”舒乔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柔软,“我想着,开春后,家里多养些鸡仔,好不好?”
“想养多少?”程凌闭着眼,下巴轻轻抵着他发顶。
舒乔盘算着说:“我看过了,咱家后院的鸡舍盖得宽敞,好好收拾一下,养上四五十只,不成问题。”
“这么多?”程凌闻言,确实愣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庄户人家养鸡,多是十来只下蛋换盐巴针线,四五十只,光是每日里喂食打扫就是不小的活儿。
他顿了顿,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舒乔模糊的轮廓,问道:“怎么想起养这么多?”
舒乔也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说道:“我仔细想过的,也和娘透过气了。开春二月里抓鸡仔,好好养到夏末,那会儿鸡差不多就能开始下蛋了。几十只鸡,就算不是天天都下,一天收三四十个蛋总有的。咱们攒起来,隔几日拿去城里卖一次,一个月下来,怎么也能有几百文钱的进项呢!”
他微微撑起身子,愈发认真地解释,试图打消程凌的顾虑。
“村里不少婶子阿么都是靠养鸡鸭下蛋,做些针线来贴补家用,这是顶实在的进项。吃食也不怕。家里种了那么多菜,总有老叶子、菜帮子,我再每日去打些鲜嫩的鸡草,混着米糠麸皮,尽够了。”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声音也轻快起来,“娘也说了,她也能帮着照看,我们两个人,忙得过来的。”
程凌想起家里之前也养了不少鸡,加上娘一起,他们平日也帮忙照看,倒也没事。
程凌揽着他重新睡好,伸手在被子下找到舒乔的手,紧紧握住,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听你的。开春我陪你一起去挑鸡仔,挑精神、好养活的。”
“好啊。”舒乔心里像含了块蜜,甜滋滋的。
他回握住程凌温热粗糙的大手,贴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又说道:“说起来家里那个黑羽鸡也快孵出小鸡了,到时我们可以少买几只鸡仔。”
“娘说好像有十来只呢,到时我把鸡仔和母鸡移到堂屋里好不好,挨着墨团应该没事,还能暖和些,这样鸡仔活下来的数量就多了。”
“嗯,我到时拿个笼子过去,挨着火盆边放。”程凌往他耳边埋了埋,“墨团乖,想来不会去打扰鸡仔。”
实在不行,就把墨团挪到屋檐下边吧。程凌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手上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王大从程家院门口离开时,日头已经西沉,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缩着脖子,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袖筒里,脚步沉重地往他大伯王福贵家走去。一想到回去又要看人脸色,他心里就憋闷得厉害。
他们一家四口如今还挤在王福贵家那间不大的厢房里。当初从城里回来时盘算得好好的,以为总能住回自家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谁承想王二那个混不吝的,竟真敢把他们拦在门外。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由着王二胡来。
一想到那日的难堪,王大心头火起,朝不远处那栋熟悉的青砖瓦房恨恨瞪了一眼,这才抬脚踢开了大伯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轻着点!”灶屋方向立刻传来堂嫂尖利的嗓音,“我们家的门可经不起你这么踢,踢坏了可是要赔的!”
王大火气往上涌,但想到眼下还得仰人鼻息,只得硬生生压下,“砰”地一声反手甩上门,闷头钻回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
晚饭时,两家自是又少不了一顿夹枪带棒。匆匆吃完回到屋里,王大媳妇看了眼丈夫,问道:“程家那边什么意思?”
王大烦躁地在屋里踱步,没好气道:“我哪知道?程大江那边也没给个准话。”
王大媳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明天我去找许氏!老屋必须租下来!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城里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如今首先得把住处解决了。
翌日一早,王大媳妇从大伯家菜窖里摸了两个歪歪扭扭、瘦了吧唧的萝卜,用手挎着,便往程家去了。她心里盘算着,好歹提点东西,面子上好看些,至于成色,程家难道还能挑拣不成?
到了程家院门口,她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笑,扬声道:“许婶子在家吗?”
堂屋,许氏闻声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道:“像是王大家的来了,我看看去。”她说着,朝刘氏递了个眼神,便走去开了门。
舒乔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和程月一起好奇地望向门口。
许氏只将门开了条缝,问道:“王大家的,有事?”
门外王大媳妇脸上堆着笑,声音刻意放得软和,“她婶子,我这是特意来给你赔个不是。前头那鸡蛋钱,真是家里事多忙忘了,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将挎着的篮子往前递了递,“这点自家种的萝卜,你别嫌弃,拿着尝尝鲜。”
许氏瞥了眼那实在算不上水灵的萝卜,心想着埋汰谁呢这是。她还没说话,王大媳妇已经自顾自地推开虚掩的院门,侧身挤了进来,“哎哟,站门口说话多冷。婶子,我今儿来是真有事想跟你商量。”
一进堂屋,王大媳妇目光一扫,看到刘氏也在,脸上笑容更盛,自顾自地拿了张板凳紧挨着程月坐下,“诶呦,刘婶子也在呢,正好人齐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程月被挤得往舒乔身边靠了靠,小嘴抿得紧紧的。刘氏也皱了皱眉,挪了挪身子,瞥见王大媳妇放在脚边篮子里的那两个萝卜,嘴角扯了扯,没回话。
王大媳妇干笑两声,解释道:“家里如今没有田地,又没个进项,东西是寒碜了点,你们别嫌弃。”
许氏跟进来,直接问道:“王大家的,你这大早上过来,是有啥要紧事?”
王大媳妇见绕不过去,只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愁苦面容,“还不是为了住处的事。婶子你也知道,我们刚从城里回来,跟王二那边……唉,实在是没法处了。就想着,能不能租你家老屋暂住一段时日,等到开春化了冻,我们自家起了屋子就搬走。”她话说得可怜,眼神却不时瞟向许氏和刘氏那边打量。
舒乔闻言,手中的针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王大媳妇,见她虽然话说得可怜,眼神却飘忽不定,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王大媳妇这番刻意放柔的声调,让程月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她几眼,小脸上满是疑惑,她可记得清楚,之前去王家不远处摘紫苏,被这个王大婶婶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许氏神色淡淡道:“老屋啊,倒是空着。前阵子才修补过,屋顶、院墙都拾掇好了,院子也还算宽敞。”
王大媳妇一听,心里一喜,以为有戏,忙接话道:“是是是,我们都晓得婶子家是厚道人家,屋子肯定收拾得好。咱们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她话里话外,就是绝口不提租金二字。
刘氏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她是个爽利性子,最看不惯这拐弯抹角的做派,当即打断她,直接问道:“王大家的,既然要租屋子,那这租金怎么算?你们打算给多少?总不能白住吧?我可是听说,你们当初分家,现钱可没少拿。”
王大媳妇被刘氏这么直白一问,脸上有些挂不住,支吾道:“二婶这话说的……我们那点钱,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早花得七七八八了……如今也是艰难,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许氏这时也开口了,说道:“话不是这么说,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咱还不是亲戚。老屋虽旧,但地方大,屋子也还算齐整,前头修补也花了些力气。若是白住,怕是不合适。你们要是诚心租,就说个实在价。”她可没心思同她在这里哭穷磨叽。
王大媳妇见两人态度坚决,知道想白住是不可能了,她瞅了他们一眼,慢吞吞说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吧,你看一个月收个几文怎么样?”
“而且不是我说,你们那屋子都多少年了,我们住进去还能帮忙添些人气,要我说啊这钱就不……”王大媳妇见他们一个个都看着自己,忽地意识到话说多了,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那屋子这么多年还这么好,想来是料子选的好,你们也用心照看,我们住进去保准也拾掇的齐齐整整,定不会糟蹋了!”
舒乔看了她一眼,重新捻起针线,直言道:“婶子这价钱有点太低了,就算是城里的茅草屋,租上一个月也要二十来文呢……”
家里老屋可比茅草屋要好多了,虽说是村里,但离城里也不远,若真有人要租,想来也低不到这价钱上。
刘氏和许氏两人也沉默了,这人还真是,打发叫花子来了。
王大家回村里,肯定会做回豆腐生意,单是村里卖一天豆腐都不止十几文,扣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乔哥儿说的是,若真是这般,这事也别提了。”许氏在一旁接话道。
“那婶子觉着多少合适?”王大媳妇问。
“三四十文总归要的。”刘氏在一旁道,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王大媳妇心里暗骂,脸上却还得挤出笑,盘算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割肉般,极其不情愿地说道:“那……那就三十文一个月?我们……我们住到明年三月,行不?”她心里飞快盘算着,到三月差不多四个月,也就一百二十文,虽然肉疼,但总比在大伯家看人脸色强。
许氏和刘氏对视一眼。程家老屋那边虽然旧些,但院子宽敞,正房加上两间耳房,三十文一个月,在这乡下地方,算是个公道的价格了。
许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成,就按你说的,三十文一月。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她看着王大媳妇,面色严肃起来,“老屋里还有些旧物什,虽不值钱,但你们住归住,可不能故意损坏了。到时候搬走,若有损坏,照价赔偿。另外,租金需得先付。”她可是怕了他们又赊账,到时拿不到钱。
王大媳妇心里不以为然,觉得许氏小题大做,一些破烂谁稀罕碰,但嘴上却连连答应,保证道:“婶子放心,我们肯定爱惜,就当自家屋子一样!租金……我明儿个就拿来给你!”她还得回去和当家的通气先。
事情既已谈妥,王大媳妇也无心多留,又说了两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
她一走,堂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刘氏率摇了摇头,说道:“这王大家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许氏关好大门,坐下道:“她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无非是想省几个钱。”
舒乔算了算,王大家去城里呆了有一个多月,分家得的钱应该花了些,再加上回来还得建房子,几十两也要花出去。
许氏也想到了,说道:“当初分家王大家可是一分地都没有,这会儿又回来,买地建屋,怕是没剩几个子。”
又想起这几日王二两口子嘚瑟的样,几人一时也有点唏嘘。
另一边,王大媳妇刚走出程家院子,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回头瞥了一眼程家紧闭的院门,低声啐了一口,“抠搜样!几个破屋子还要钱!”
她这低声的抱怨刚巧被隔壁闻声探出头来的单婶子听了个正着。单婶子是个好事的,早就留意到她进了程家,这会儿见她出来脸色不好,立刻凑上前,满脸好奇地问:“王大家的,这是咋啦?上程家干啥来了?我前儿个可瞧见许氏找你讨鸡蛋钱呢,没事了吧?”
王大媳妇正没好气,见单婶子问,也没多想,没好气地说:“能干啥,租他家老屋呗。”
单婶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哎哟!租屋子啊!你怎么不早说!我家也有空屋子啊,就在村东头,虽比不得程家老屋宽敞,但收拾得也干净!你要是来我家住,我还能给你便宜些呢!三十文,不,二十五文都成!”她想着,蚊子腿也是肉,能赚一点是一点。
王大媳妇闻言,斜眼打量了一下单婶子,想起她家那几间低矮破旧、怕是下雨都淌水的茅草屋,心里满是鄙夷,面上却敷衍道:“多谢婶子好意了,我们这已经跟程家说定了,不好反悔。”说完,不再理会单婶子那热切的目光,扭身快步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上穷气似的。
单婶子看着她扭着腰远去的背影,朝着地上“呸”了一声,愤愤地低声骂道:“什么玩意儿!还瞧不上我家屋子?不就是馋程家老屋宽敞点吗?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活该你受气!”
她既气王大媳妇的狗眼看人低,又心疼那没到手的几十文钱,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般难受,嘟嘟囔囔地回了自家院子。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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