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一个停驻在摊前的老汉,背着手先问道:“这橘子咋卖?”
“五文一对。”卖货的汉子抬眼看他,“要多少?”
“啥?五文一对?”老汉眉毛一挑,上手拿了个橘子在手里端详,“没听说这么卖的。人家不都按斤或按个卖吗?你可别蒙我老头子。”
“您这是头次过来吧?”卖货的汉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拍拍屁股,“集市那边确实是按斤按个卖,可咱这边都是走船过来的,都这么卖。”
他指了指面前筐里的橘子,“大个的,带叶子的,都是五文一对,就是俩。小个的按斤打秤,四文一斤,十文三斤。”
舒乔顺着他的手看去。橘子走水运过来,天气又冷,肯定比不上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但也还过得去。橘皮金黄,有些还带着两片绿叶,看着就喜庆。
他接话问道:“能挑吗?”刚走过来时,听有摊主不让上手挑的。
“能挑!大的小的都能挑,你看着哪个合心意捡哪个就成。”汉子说着又去板车上搬了一箩筐过来,“呐,这些都是大个儿的。那筐刚被不少人挑过,你们看着,要是有坏的,放一旁篮子里就成。”
舒乔当即蹲了下来,在箩筐前挑拣合适的果子。他打算挑三对大橘子,刚好有六个,家里每人一个,剩下两个放灶前祭祖用。
“阿凌,咱们再要几斤小橘子吧。”舒乔头也不抬,伸手向后扯了扯程凌的袖子。
“嗯。”程凌接过摊主递来的小篮子,半蹲在他旁边,开始挑小橘子。
小橘子真的就是小橘子,圆溜溜的,和外婆家的李子差不多大。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舒乔嘟囔道。
那汉子也是个爽利的,当即挑了一个塞他手里,“尝尝!我这都是打南边运来的蜜桔,人家老农种了大半辈子果树,说这辈子没种过这么甜的!”
舒乔白得一个果子,虽小,却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剥开橘子皮,和程凌一人一半。
咋说呢,酸酸甜甜的,就是橘子味儿,没摊主说得那么玄乎,但也算可口。
“咋样?没骗你们吧?”摊主冷得呼气搓搓手,一脸得意。
舒乔哈哈笑了声道:“挺好挺好。”
那摊主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反倒惹得一旁的程凌也跟着笑起来。
先前问话的老汉看了一圈,面上有些犹豫。看到舒乔把坏了的果子放到一旁的篮子,他又问:“这坏了的卖不卖?”
摊主又坐回了小凳上,看向那个篮子随口道:“大的一文两个,小的一文两斤。”
“那成!我就从这里边挑几个就成。”老汉本都打算走了,这下也弯下腰,一边挑一边嘀咕,“这也不算坏嘛,就是磕碰了点,回家一样能吃。过年嘛,讨个吉利,橘子橘子,大吉大利……”
舒乔往一旁挪了挪,顺道也看了眼那个篮子。里头的橘子虽有磕碰,但不少都还算完好。除去少数几个发霉的,大部分就是皮上有点儿疤,或是被压扁了一小块,里头的肉还是好的。
舒乔仔细挑捡一番,最后选了六个最饱满、拳头大小、还带着绿叶的大橘子。
程凌也挑好了,篮子装了大半。舒乔眨眨眼道:“买这么多啊?”
“不多,慢慢吃。”程凌说着递篮子给摊主,看他打秤。
舒乔又探头看了眼那个篮子。虽是看着多,但橘子个头小。回家每人分一分,再给过年来串门的抓几个,也没剩多少了。
“五斤多!”摊主放下秤,和程凌商量道,“我再给你拿俩,凑够六斤成不?”
见舒乔点头,他又抓了两个小橘子扔进去,“好咧!正好六斤!六六大顺,来年顺顺当当!”
“借你吉言。”程凌接过橘子,放进背来的箩筐。
舒乔接过程凌递过来的钱袋,数好三十五文给摊主,又小心放回他怀里,压着嗓音欢快道:“橘子买好啦!咱们再看看这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吧!”
那摊主正给老汉算钱,舒乔话虽小声,附近又嘈杂,却还是被他听见了。他急忙喊道:“哎,那个那个,小哥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你们是要买吃的是吧?”摊主嘿嘿笑了声,下巴往前面抬了抬,“向前走,一直到桥墩前边,戴着个灰帽的就是我老爹。他在那儿卖甘蔗和荸荠,都是同船拉来的,新鲜着咧!”
听到还有甘蔗,舒乔眼前一亮,当即道:“晓得了,谢谢叔!我们过去看看!”
摊主看着舒乔和程凌往他指的方向去,脸上笑容更大了。虽说这些个从南方拉来的货不愁卖,但年前能早些卖完,就能早点回家跟家人团聚,毕竟这大冷天的,谁愿意在外头吹风啊。
那老汉听到甘蔗也有些心动,将买的橘子一一放好在垫了干草的筐里,直起腰来,慢悠悠跟了上去。
人潮涌动,程凌一边护着舒乔,一边往前寻找甘蔗摊子。按那摊主的话,直直朝桥墩方向走,果然看到了一个戴灰帽的卖甘蔗老翁。
桥墩前不远的一块空地上,一人高的紫皮甘蔗扎成一捆捆放在地上,粗细不均,有些只有两指粗,细伶伶的,有些则有手腕那么粗,看着就壮实。
为了防冻,捆扎的甘蔗叶子还没来得及扒干净,青黄交错地披散着。地上还堆着些草帘子,想来是夜里盖着甘蔗用的。
旁边人来人往,挑担的、扛货的、挎篮子的,从摊前匆匆而过,老翁就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守着一地甘蔗。
“南边来的紫皮甘蔗,甜得很咧!”老翁嗓门洪亮,“过年啃节甘蔗,一年到头节节高!小哥来两根?”
“甘蔗什么价?”舒乔问完,蹲下拿起一根,看了看末端。
甘蔗的断面还新鲜,泛着微微的湿润,瓤黄生生的,没有发黑发红的迹象。表皮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新鲜甘蔗才有的样子。
老翁比了个手势,笑呵呵的。
“七文钱一斤啊?”舒乔放下手里的甘蔗,面上有些犹豫了。
橘子是因着过年,讨个好彩头,贵些也就贵些了。甘蔗就是单纯吃着玩,这么贵,他有些舍不得。
“没法子,这东西压仓,在船上占地方。”老翁见舒乔犹豫,又多说了几句,“在咱们这,这就算便宜的了。前几天听说有几艘专门从南边运年货的船靠岸,也有不少甘蔗,听说卖到十文、十二文钱的都有。”
“这么贵啊?”舒乔看了一圈,又挪了挪步子,拿起一旁带泥的荸荠打量。荸荠圆滚滚的,紫红色的皮上还沾着湿泥,看着就新鲜。
老翁随口道:“荸荠两文一斤。”
他给舒乔拿了个小篮子,又接着刚才的话头道:“甘蔗这玩意,在咱们这贵,听我儿子说,在那边就便宜多了,十几文钱能买一大捆。可有什么法子呢?人家那边产这个,咱们这边不产,想尝个鲜就得舍得花钱。”
“是这道理。”舒乔一边挑荸荠,一边应和着,偶尔从篮子里拿出坏了的放一边。
程凌站舒乔身后,弯腰从他面前拿了一根甘蔗在手里掂了掂。甘蔗还算压手,估摸着一根能有个三斤左右。他又扫了一圈地上的甘蔗,最后挑了根粗细均匀的,太细了吃着不过瘾,太粗了怕渣多不好啃。这根节少,外皮光滑,断面也新鲜,没有发黑发红。
“称一下这根。”程凌将甘蔗递给老翁。
“好咧!”老翁接过甘蔗,拿过一旁的刀,手上比划着位置,“甘蔗太长了不好过秤,我给你砍成几截,好拿也好放。”
程凌道:“砍成四段就好。”
“没问题!”老翁手起刀落,“咔嚓”几声,一根甘蔗便成了四段。
舒乔晃了晃手里装荸荠的篮子,站起来,小声同程凌道:“咱们买一根就成,回去每人分一截,过年甜甜嘴。”
“嗯。”程凌弯了弯嘴角,接过他手里的篮子看了眼,“要不要再买些荸荠?”
舒乔本想说不用,买些回去煲甜汤放几个就行。
程凌却已经弯腰又抓了一把进去,“多买些,回去我剁了一起做肉馅。乔儿不是爱吃油豆腐酿肉吗?加些荸荠进去,脆脆甜甜的,更好吃。”
“对哦!”舒乔眼睛一亮,笑了笑,也继续挑了起来。荸荠这东西,剁碎了拌肉馅里,确实又脆又甜,解腻得很。
老翁在一旁扯了根枯萎的甘蔗叶子三两下绑起来,拿过秤,拨了拨秤砣,眯着眼看刻度,“三斤多点,按三斤算,二十一文!”
他接过舒乔递来的篮子,往秤上一放,“…正好两斤,四文。加上甘蔗二十一,一共二十五文!”
程凌掏出钱袋付钱。舒乔接过箩筐,把甘蔗放在最底下,橘子码在最上边,免得压坏了。
他们刚要走,老翁忽然喊住他们,“哎,小哥等等!”
他从脚边一个小筐里摸了根甘蔗出来,递给舒乔,“这根底下半截压坏了,卖相不好,我本来打算自己啃的。可我这一口老牙,实在嚼不动。你们不嫌弃就拿去。”
舒乔一愣,接过来一看,甘蔗末端被压裂了,皮上有些开裂的痕迹,但里头的瓤看着还是好的。
“多谢大爷!”他笑着道了谢,和程凌一起离开了摊子。
他们离开时,方才一起买橘子的老汉才背着手走过来,嘴里嘀咕道:“我这老花眼了,走一圈才发现摊子在这……”
人来人往,很快他的身影就被淹没在人潮里。
舒乔拿着那半根甘蔗,边走边看。他上手掰了掰外边的皮,弯了弯眼道:“里头都是完好的,回去拿刀削一下就可以吃了。”
“嗯,回去就削了吃。”程凌接过舒乔递来的甘蔗,抬手放进背后的箩筐里,牵着他的手走上石桥。
这座桥有些年头了,青石栏杆磨得光滑发亮。桥面还算宽敞,可人一多,照样挤得满满当当。挑担的、推车的、挎篮子的,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桥两旁的栏杆边,也有小贩蹲着,跟前摆着些零碎东西,红绳编的如意结、纸糊的灯笼、吹糖人吹的小动物。吆喝声、还价声、孩子的笑声混成一片。
桥上舒乔抓着程凌的手,一前一后挤在人群里慢慢向前挪。
桥下几条小船缓缓划过,浅青色的河水潺潺流过船身,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船夫撑着篙,悠哉悠哉的。
从桥上下来,他们没再往前逛,而是拐进一旁的小巷。巷子窄,两旁是高高的墙,隔开了集市的热闹。走了没多远,又拐了几个弯,这才寻着道上了大路,一直往集市去。
集市这边人可比码头多多了,简直是人山人海。有些卖得快的摊贩,一边补货一边吆喝,嗓子都喊哑了。
舒乔和程凌先去了就近的香烛铺子,买了些过年祭祖用的黄纸、香烛,又添了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这才往肉市鱼市去。
肉市里,卖猪肉的摊子一个挨一个。五花肉肥瘦相间,适合做炖肉。猪蹄带筋带皮,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舒乔将荷叶包好的肉一一放进箩筐,拍了拍程凌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前两天,程川拉着程凌去村后小河捕了鱼,家里鱼够吃了,就不再另买。舒乔和程凌正要离开,忽然看到有个摊子在卖虾,他又拉着程凌一起上前。
“老板,虾怎么卖?”舒乔问完,身子往后躲了躲,避开桶里鱼打出来的水花。
摊主正给其他客人杀鱼,头也不抬,舀了勺水冲了冲砧板,有气无力地回道:“活蹦乱跳的八文一斤,睡觉的四文。”
舒乔一愣,看着筐里那些一动不动的虾,才反应过来。他朝身旁的程凌抬了抬眉毛,忍着笑。
程凌也弯了弯嘴角。
摊主娘子从一旁过来,一巴掌轻轻拍在自家男人背上,笑骂了一句,又爽朗地朝舒乔道:“要买些什么?虾都是今儿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她指向其中一个桶,“这里边还有些海货,你们看看要买些什么,有海鱼、有虾,都是今早到的。”
“哎,好咧,我们看看先。”舒乔道。
程凌则直接蹲下,拿起小篓子开始捞活虾。
舒乔看了他一眼,心里甜丝丝的。
说起来,一般人家很少买虾。肉都吃不起,谁还花那个闲钱?村里的河也有虾,可都是些小虾米,指甲盖大小,捞上来还不够塞牙缝的,也就偶尔有空才去捞些回来,一锅煎了打打牙祭,和大河里捞起来的没法比。
舒乔上回吃虾,还是江小云和李砚成亲那回,酒席上有一道大虾,味道挺不错的。一年到头也就吃这么一回,过年了,买些尝尝也不过分。
这个鱼摊在鱼市里算大的了,河鱼种类齐全,还有些常见的海货。两个大木盆里装着活鱼活虾,活蹦乱跳的。
鱼贩娘子见程凌认真挑虾,又热情的和舒乔道:“咱们这也卖些干货,虾米、淡菜、蛏干、蚝干、柔鱼干,还有紫菜、虾酱、咸鱼,啥都有。两位可要买上些?”
她说着,脚已经往后边货架走去,拿了个小罐子出来,掰了一小块紫菜递给舒乔,“这东西,一小块就能冲一锅汤了,鲜得很!”话落,她往舒乔面前走近了些,两眼发亮,满是期待。
舒乔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捏着手里的紫菜看了又看。
不等他回话,后头忽然传来摊主急吼吼的喊声,“哎呀!有鱼越狱啦!快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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