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舒乔想着明天就得把家里的红薯都挑拣收拾好。他手里塞着油豆腐,心思却飘远了,动作慢下来,眼睛盯着簸箕里一个个摆开的油豆腐,目光却是放空的。
“乔儿?”程凌喊他。
“啊?”舒乔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里的油豆腐已经被他塞得鼓鼓囊囊,快要撑破了。他赶紧放下,换了下一个。
竹簸箕上,一个个塞满肉的油豆腐摆开,整整齐齐。
舒乔留出今晚要煮的,还有明天要拿去张勇家里的,其他都先放到一旁,等想吃的时候再拿。
太阳在天上慢慢划过,到了西边,缓缓落山。
今天出了一日太阳,雪化了些。屋檐下挂起了冰凌,晶莹剔透的,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程大江端着碗,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饭,一边喊:“哎呀,墨团快回来!那些个雪疙瘩有啥好玩的,滚一身雪回头又往窝里带,晚上哪能睡得踏实哟!”
墨团可不管。它在院外堆的雪堆里扑来扑去,雪扬得到处都是,它自个儿也滚成了个雪球,兴奋得直摇尾巴。
“墨团!”舒乔笑着夹起碗里的肉,朝它招了招手。
“汪!”墨团撒开腿冲进来。
程凌走过去把门关上。他走回舒乔身旁,把筷子往旁边一挪,那肉就落进了舒乔嘴里。
舒乔愣了愣,下意识嚼了起来,回过神又轻轻撞了撞程凌的肩膀。
墨团眼巴巴看着肉进了舒乔嘴里,尾巴很快耷拉下来,迈着步子慢吞吞往屋里走。走到自己碗边,却见里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肉。它一下又兴奋地叫了一声,一口叼住,三两下吃完。
舒乔眉眼弯了弯,朝程凌眨了眨眼,“我留了一手。”
程凌扬了扬嘴角,捏了捏他软乎的脸颊肉。
雪化时,天更冷了。
翌日清早,舒乔在里边又添了件单衣,戴好帽子才出了门。
今天得去张勇家吃饭。许氏作为牵线的人,一早就和程大江过去帮忙了。
昨日做的肉馅多了些,今早蒸了包子。舒乔站在锅前吃了一个,又拿了一个,去看许氏昨日拿回来的箩筐。
除去那两只兔子,还有些李子干和杏干,以及一小罐藕粉。
舒乔打开那个罐子看了眼,想起先前二表嫂还拿了莲子给他们。
藕粉细细的,白中透粉,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想着改日就试着冲些尝尝味。加些蜂蜜,又滑又润,肯定好吃。
程凌在后院收拾好鸡舍,洗干净手,道:“乔儿,过去了。”
“来啦。”舒乔放好罐子,和他一起出了门。
张勇只请了相熟的人家,凑够三张桌子,倒也热闹的。虽然人不多,但该有的喜气一点不少。
他今儿穿了身半新的靛蓝棉袄,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虽然有些磨毛,但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红光满面,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许小花也换了身干净衣裳,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是正式的酒席,没那么多顾忌,她大大方方站着同张勇一起招待客人。她是个有主意的,来到这里也没见生怯,很快便同许氏几个妇人聊到一处,说话爽利,眉眼带笑,叫人看着就喜欢。
舒乔作为程家人,也跟着上去道喜几句,这才找了桌子坐下。
这顿饭说不上多丰盛,但张家也是尽了力的。猪肉、鸡蛋、炖得软烂的鸡,并一些时蔬,加上另外几家拿过来的菜,也凑了个够。虽不金贵,却是实打实的心意。
张大爷坐在上座,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一直招呼大家多吃些。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舒乔留下帮着收拾好碗筷,又同许小花说了几句话,这才和程凌一道回去。
出了张勇家,天色还早。两人不急着回去,慢慢走着。
路上的雪化了大半,剩下一滩滩雪水,和着泥,得小心找下脚的地方。
舒乔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块化开的雪地,踮着脚寻找下脚的地方。程凌在一旁扶着,时不时拉他一把,怕他踩滑。
舒乔看着前边程大江的身影越走越远,同程凌道:“回去咱们就把红薯收拾出来,先放堂屋里,明早就直接拉过去。”
“嗯,我回去把那个烤红薯的炉子擦一擦。”程凌道。
烤红薯的炉子是问程二河借的,他先前自己做着玩,拿来烘药材,正好能用。
舒乔点点头,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鼻尖忽然一凉,他伸手一碰,仰头看着天空。
“又落雪了啊……”
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细细的,小小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睫毛上,眨眨眼就化了。一片两片,很快多了起来,在灰白的天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程凌紧了紧他的手,“咱们走快些,一会儿该下大了。”
舒乔应了声,整个人就被他带着往前走。
雪很快下大了,鹅毛似的,纷纷扬扬。
两人在雪地里踏出一串杂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
纷飞的大雪里,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模糊,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翌日,屋外大雪纷飞。
“哎。”舒乔坐在堂屋里叹了口气,看着外边纷纷扬扬的雪花,张嘴啃了一大口手里的烤红薯。
红薯烤得恰到好处,皮儿微微皱起,掰开来热气腾腾,金黄色的瓤冒着甜香。咬一口,又软又糯,甜丝丝的,还带着炭火独有的焦香。
本该被拉去刘家庄卖的烤红薯,现下进了他的肚子。
昨日开始,雪花飘飘洒洒,断断续续下个没完。院子里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舒乔虽是做好了出不了摊的准备,但今早一起来,见雪还在下,心里难免还是有那么点儿失落。
他想着又啃了一口烤红薯,慢慢嚼着,望着外面发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程凌见状,无声笑了笑。听到“啪”一声轻响,他拿过一旁的火棍,把埋在热灰里的核桃扒拉出来。
核桃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头淡褐色的仁儿。剥开来,又香又脆,带着一股柴火烤出来的焦香,嚼在嘴里,满口生香。
一旁的小碟子里,已经剥好了一小堆核桃仁。
程凌搓搓手上的灰,拿起几粒递到舒乔嘴边。
舒乔垂眸看了眼,咽下嘴里的红薯,一一咬住他喂过来的核桃仁,“咔嚓咔嚓”嚼起来。
“真好吃!”舒乔朝程凌努努嘴,表示还要吃,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小碟子,“我先前烤老是烤糊了。”
程凌又抓了一小把喂他,含笑道:“埋在灰里用余温捂着就能煨熟,听到响声就扒出来,不用等太久。别靠炭火太近,不然该糊了。”
“嗯嗯。”舒乔边吃边点头。他吃完手里的红薯,起身去打水洗干净手,这才接着拿过一旁的针线篓子。
下雪天,哪都去不了,也只能在家做些手上的活计了。
舒乔挪了挪小凳子,离火盆远些。他忽然抬头问:“对了阿凌,爹娘去哪了?”今早起来还在呢。
“爹去找二叔了。”程凌用棍子推了推一旁的核桃壳,让火能烧到。他抬头看了眼大门,脸上也有些不确定,“娘应该是去找关婶子唠嗑了。”
村里不少人都盼着今天去刘家庄看大戏,这会儿下着雪,肯定是看不成了。台子就是幕天席地搭的,总不能让人家唱戏的站在雪里演,大家伙儿站在雪里看吧。
家里扫尘什么的也都弄好了,没什么事干。许氏和程大江坐不住,就算下雪也去了别家串门。
墨团则一早跑出去玩了,也不知这会儿在哪处雪堆里撒欢。
家里静悄悄的。从堂屋望出去,院门框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静默的山。山峦隐在雪雾里,灰蒙蒙一片,和阴沉沉的天融在一处,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舒乔看了会儿,总感觉忘了什么。程凌见他要忙,不再往里放核桃,起身把地上的核桃壳扫拢,又去添了块柴。
舒乔脑子一闪,一把抓住要出去的程凌,“阿凌,今天忘记喂兔子了!”
程凌回头看他,笑道:“今早我起来和鸡一起喂了,不用担心。”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舒乔拍拍胸口,“它们呆在窝里还好吗?会不会冷啊?”
“我拿草帘子给它们围了个小窝,今早一直缩在里边,没事。”
舒乔本想过去看一眼,但瞄了眼外边不见小的雪,最后还是放弃了,老实拿起针线。
绣好喜服领口的花样。他拿过一旁的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拿过一旁的彩线重新穿针引线。舒乔盘算着,尽量在春耕忙起来之前做好才行。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炭火正红。
——
年前这几天过得飞快。
转眼来到腊月二十八,这天是城里最后一次大集。
一早,舒乔和程凌就乘着家里牛车,碾过积雪的乡道,吱呀吱呀往城里去。
牛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集市,而是在进城后转了个弯,往相对人少的城西码头去。
县城临着一条河,河水不深,跑不了大船,平日里只有些小渔船和货船往来。
可年关前到底不一样。平日冷清的码头,如今放眼望去,船挨着船,橹挨着橹。大小船只挤在岸边,有从下游运粮来的,有从上头运山货来的,还有专门载人的。卸货的挑夫喊着号子,把一袋袋货物扛上岸;小贩蹲在自家摊子前,扯着嗓子叫卖;买年货的人挤挤挨挨,挑挑拣拣。吆喝声、还价声、力工的号子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他们来时没走大道,而是顺着小路绕过来,正好避开了拥挤的人潮。这会儿走到主道上,人声鼎沸扑面而来,舒乔忍不住四处张望。
他先前来过这边几次,但那会儿都是办完事就走。这还是他头一回认认真真打量这个码头。
河岸用青石砌得整整齐齐,沿着河岸一路延伸,停着几十条船。大的能装上百石货,小的也就够一家子打鱼用。岸边支着大大小小的棚子,有些是固定的铺面,卖些杂货吃食;有些就是临时搭的,一块油布撑起来就算。
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长衫的商贾,有背着包袱的赶路人,也有拎着篮子来置办年货的妇人阿么。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人,热气腾腾的茶水冒着白烟。
“乔儿跟紧我。”程凌见他那副好奇模样,放心不下,还是拉过他的手牵着,寻着记忆里的方位往前走。
“哎。”舒乔应了声,没再东张西望,紧紧跟在他后边,只用余光扫过两边的小摊。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往来的多是力工和卸货的船夫,有些来码头买东西的人也只是停下打量一二就走。是以人虽多,小摊却还有些冷清。
程凌带着舒乔顺着人潮往前走,避开几辆满载的板车,绕过几个拥挤的转角,这才在某处停下。
舒乔往前看去,发现走到了稍微空旷些的空地上。这里不少摊子一看就是刚卸货直接拉过来的,有些货还码在筐里,没来得及摆开。有卖吃食的,有卖年货的,有卖外地拉来的新奇物件的,五花八门。
最热闹的要数那几个卖橘子的摊子。
“橘子!又酸又甜的橘子哎!”一个年轻汉子扯着嗓子喊,“过年吃橘子,一年到头大吉大利咧!”
“南边来的蜜橘,不甜不要钱!”
这一排有好几个卖橘子的。程凌飞快扫了一圈,带着舒乔去了其中一摊。
上一篇: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