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六个大人三个孩子,要了一碟子馒头、七碗肉汤饼,还给妞妞和小鱼一人要了碗蒸蛋羹。
等菜的功夫张林子他们已经把东西安排妥当从后院过来了。
大家伙坐在凳子闻着饭菜香味都不停的咽口水,这顿饭可得多吃点,下次再想吃这么好的可就不容易了。
不多时热腾腾的肉汤饼端上来,大家伙拿起筷子呼噜呼噜的吃起来,罗秀饭量小把自己的挑出半碗给了郑北秋。
“我够吃,吃不饱还有馒头呢,你怀着身子多吃些。”
“我也够吃。”罗秀已经三个月的身孕了,这阵子风餐露宿非但没胖还瘦了一圈,眼看着下巴都尖了。
郑小凤也道:“嫂子多吃点补补身子。”
“哎。”
妞妞自己拿着勺子吃着蛋羹,小凤怕他吃不饱又把碗里的面给闺女夹了几根。
小虎则跟个小大人似的呼噜呼噜的吃着汤饼,这孩子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但是挺会看眼色的,生怕被大伯和姑姑们嫌弃,只要停车休息就跟着大人们去捡柴生火。
罗秀瞧着他怪可怜的,这么冷的天身上的棉裤和棉袄都短了一截,便把自己的旧袄拆了,帮他缝了一条新棉裤,袄也重新接了两条新袖子。
小凤打心底对这个小嫂子尊敬起来,想当初二哥对他们那般行事,嫂子都能不计前嫌的照顾小虎,真是个心地良善的人。
饭吃到一半大堂的门突然被推开,十多个人浩浩荡荡的进来一下子把屋子挤的没处落脚了。
“掌柜的,还有房吗?”
“客官真不好意思,今日的客房都住出去了,您看……”
为首的汉子道:“有柴房仓房之类的也行,让老人和孩子们住一宿,晚上太冷了,孩子手脚都快冻烂了。”
“有两间库房,但是里面没炕也没被褥,倒是能给你们搬个炉子取暖。”
“行行行,不妨事能遮风就行,多谢掌柜的!”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说什么谢不谢的,打尖吗?”
汉子回头问了问上了年纪的老人,“给我们来五碗热汤饼,再来十个馒头。”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的吆喝伙计过来把吃完的桌子收拾干净,让他们坐下等着。
郑北秋一边吃饭,一边侧头打量这行人,看他们穿着打扮不像什么富贵人家,风尘仆仆应当是从远道而来,听他们说话的口音有些耳熟,像是冀州人士。
三两口吃完碗里的汤饼,起身走上前道:“这位兄弟打扰了。”
那汉子冷不丁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警惕的打量着郑北秋,“何事?”
“听兄台口音有些耳熟,可是冀州人士?”
“是……是又如何?”
“兄台莫害怕,我们也是从冀州过来的,老家住四通县,那边是我家夫郎妹子和几个兄弟。”郑北秋回手指了指。
这汉子见他也是拖家带口,心里稍稍放松警惕,“原来是同乡,我们也是四通县人士家住在丰谷镇。”
坐在旁边的二柱道:“巧了了么,我们是常胜镇的!”
那汉子神色怪异的看着几人道:“常胜镇不是第一个被平州军占下来的吗,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郑北秋心里咯噔一下,“常胜镇果真被占了?!”
“你们不知道吗?”
郑北秋摇了摇头,他提前知道消息走的早,不然哪能跑得这么快。
那汉子见都是同乡便攀谈起来,“大年三十那天,平州军就到了常胜镇,听说当天晚上镇上的百姓都不知道军队来了,等第二天一早起来,镇子就被围了,一个人跑不出去。”
坐在旁边的其他人听得心突突直跳,小凤拉着罗秀的手道:“幸好有大哥提前通知我们,不然咱们可跑不了了。”
“是啊……”罗秀也跟着心惊肉跳,这一路上他还有些埋怨,心想着万一没打来岂不是白跑一趟?如今看来,听相公的话准没错!
张林子和杨二柱更不用多说,听到常胜镇被大军占了,心里除了唏嘘就是感激。
郑北秋缓了缓心神继续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汉子道:“说来也巧了,我丈母娘家就住在长胜镇,初一那天早上本来是想过去丈母娘家送东西,结果半路上就看见前头围着的军队,吓得我连忙折返回来。
回到镇上通知了好些人,可大家伙都不愿走,只能把自家的人带了出来。”
“多谢兄台告诉我们这些事……”
“你们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汉子好奇询问道。
“我有几个朋友在平州当兵,他们早先一步回来给的我消息,我也是告诉了不少人,但没人相信最后只能带着自家人逃了出来。”
汉子叹了口气道:“幸好你们跑出来了,路上碰上另一伙逃出来的人,听他们说已经开始抓丁了,凡是逃跑被抓回去的全都挨了刑罚,亏得我们走得早没被抓住……”
这顿饭吃得大伙都心里不舒坦,特别是刘彦,他爹娘和几个哥哥都在村子里没跟他离开,早知道那日就多劝他们几句了……
小凤叹了口气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爹娘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你再劝十句百句,他们也不会走的。”
张林子也道:“现在只是抓丁,还没真正打起来,说不定打不起来呢……”
当然这话也只是安慰自己罢了,平州军这般虎视眈眈的挥师南下,怎么可能不战而退?
吃完饭大家伙回到后院屋子里休息,连日的奔波身上都疲乏极了,几个汉子衣裳都没脱,躺下就打起呼噜。
郑北秋也累,但还是撑着去看了看骡子和马,喂了食和水,然后去了罗秀他们屋里敲了敲门。
小凤打开门见是大哥来了,“咋还不去休息?”
“看看你嫂子。”郑北秋进了屋,见罗秀正在哄小鱼睡觉。
“咋样,累不累?”
“我还行,马车宽敞也暖和,坐累了就躺会儿不累的。”
郑北秋挨着他坐下,看着他怀里的小鱼,握了握儿子的手。小家伙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看见爹爹过来还哼哈的打着招呼。
“睡吧,今晚能睡个安生觉了。”
罗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咱们村怎么样了,光听说镇子被大军围了,那村子里的人能不能跑出来?”
“逃不掉,大军一到,各个村子都会派兵把守,一个村最多三四个人,拿着兵器看守上百人绰绰有余。”
以前他在平州当兵的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金人到边关想要掠夺村子,十个人就能杀上百人。
因为平民百姓老实的就像羊一样,根本不懂的什么是反抗,但凡一两个有骨气稍微反抗一下,被砍了脑袋杀鸡儆猴也就没人敢再闹了。
一想到小姑和几个交好的邻居遭受劫难,罗秀就止不住眼泪,“他们要是能跟咱们一起逃出来多好……”
郑北秋拿袖子帮他擦掉眼泪,“别想那些了,兴许他们没事呢,倒是你这一路颠簸,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罗秀摇头,“这孩子也是心疼人的,前阵子闹的我什么都吃不下,这阵子不闹了,不然我还真捱不住。”
“那就好,明天过黄河,听说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到时就没这么难受了。”
时辰不早了,郑北秋起身叫二人把门插好,自己回到房间休息。
这一夜休息的并不安定,到后半夜的时候驿站传来吵嚷声。
罗秀心里装着事睡不实,听见声音就醒了,把怀里的小鱼盖好被子,披上衣裳出去上茅厕,顺便瞧瞧发生什么事了。
结果刚出门就见郑北秋也在门口,“相公?”
“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上茅厕,听外头好像吵起来了。”
郑北秋陪着他去了茅房,“刚刚有一队人要进来住宿,掌柜的说没空房了,对方不依不饶说多加钱,让掌柜的撵走其它的客人。”
罗秀有些担忧道:“不会把咱们撵走吧?”
“放心,我听掌柜的说自己不缺这点银子,让他们赶紧走。”
“幸好咱们来的够早,不然恐怕也得露宿在街边了。”
郑北秋点点头,看来从北边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打仗这样的大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大周,届时南下的人还会更多。
“回去再睡一会吧,明早还得继续赶路。”罗秀小声道。
“嗯。”
*
远在千里外的常胜镇,平州军正在挨家挨户的征收粮草。
行军打仗不是小事,首先必须粮草充足,二十多万人加上马匹每日的消耗都不是小数目。从平州来的这一路,他们把凡是路过的村庄和城镇几乎都搜刮了一遍。
靖王自持身份,虽然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南下,可干的事除了没有烧杀跟金人也没多大区别。
老百姓忙了一年,就指着秋天收到这点粮食过冬,他们挨家挨户的收了粮,留下那一点根本不够吃的。加上家里的劳力也被抓到军营里做壮丁,各家各户只剩下老弱病残,日子还咋过下去?
大河村的郑安家里,柳花搂着最小的儿子泪如雨下,昨日相公和二儿子被拉走了。老二今年才十四岁,身子骨都还没长成,拉过去当壮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早知道就跟大秋他们走了……好歹,好歹能都能活命,也好过这般骨肉分离……呜呜呜呜……”
柳花后悔不迭,可惜后悔也没用,村里派来一队士兵天天来巡逻,谁家少人都不行,偷跑的一旦抓住就会抽鞭子,把人打的死去活来。
村子里几十户人家的男丁基本都被抓走了,如今剩下的人哪敢跑啊?
家里的粮食也被拿走了大半,剩下的都不够糊口,来年春天怎么种地啊……
跟他们家情况差不多了还有刘家,刘家的三兄弟因为年轻力壮全都被抓了壮丁。
刘家老太太一股急火攻心当天晚上就病倒了,老爷子也是急的满嘴燎泡,眼看着老伴越来越虚弱,只怕熬不过这个冬。
三房的媳妇们天天哭,都后悔那日没听四弟的话跟着一起离开。
奈何都有年幼的孩子要照顾,只能强打起精神,也不知道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打完自家的汉子还能不能回来……
第45章
天刚蒙蒙亮,郑北秋一行人就已经继续启程了。
从驿站到黄河边还有七十多里路,紧赶慢赶也得两天才能到。
必须赶在正月里过了黄河,听说二月中旬黄河就开化了,到时想过河可就困难了。
半路上休息的时候又遇上那几个同乡,这些人似乎有意无意的跟在他们后面。
对方汉子少,老人妇人和孩子多,郑北秋也不怕他们打什么坏主意,多半是怕路上遇上强盗匪徒想跟他们做个伴。
后半程的路便稍稍放慢速度,等着他们一起走,正好也给骡子和马歇歇脚。这一路奔波加上吃的不好,几头骡子和马都瘦了不少。等过了黄河看看能不能找处落脚的地方休息几日,养养牲口再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