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嫂子,等铺子赚了钱,我马上还给你。”
罗秀嗔怪道:“我又不急用钱,你着什么急。”
小凤拉着罗秀道:“这些年全靠你和大哥接济,不然我和刘彦哪有机会来府城开铺子。”
“一家人不说这些,我和你大哥只剩你一个妹子了,我们不管你谁管你?”
郑小凤心里一阵慰帖,“就是不知道这生意怎么样,选铺面的时候刘彦非看中这边,我瞧着地方实在偏僻,就怕没有客人过来。”
“放心吧,酒香不怕巷子深,他既选了这里想来是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其实刘彦选则这个地方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他们手头没有太多钱,想要租个位置好且宽敞的铺子肯定不够用,退而求次,租个位置好但狭窄的铺子,就没办法招揽太多客人。
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地方足够宽敞,客人来了也有地方停车,以他的手艺慢慢闯出名堂,想来会有不少人寻着这个地方来吃饭。
*
转眼就到了食肆开业这日,正好赶上休沐,大清早郑北秋和罗秀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捧场。
一进屋就闻到浓浓的卤肉香味,妞妞和二毛坐在前头剥蒜,看见他们过来高兴的上来打招呼,“大舅,舅父!”
“哎,你爹娘呢?”
“在后头灶房。”
郑北秋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劈柴,罗秀则拿着扫把帮忙扫地。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一遍剥蒜一遍讲着趣事,时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
辰时左右,刘彦把提前买好的鞭炮拎到门口用香点燃,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孩子们捂着耳朵又蹦又跳。
鞭炮放完刘彦开始和面蒸包子,虽然不知道今天能有几桌客人,但他们一家人也得吃饭不是。
午时左右来了第一桌客人,都是老熟人,司户所的几个官员。
“嚯,刘大厨你这铺子可真是不好找啊!”
刘彦擦干手迎了出来,“几位大人里面坐,这地方是偏了点,不过地方宽敞,下次再来赶着车直接停进后头院子里就行。”
“成!先给我们来一盘肉包子垫垫肚子,刚进来就闻见香味了。”
刘彦笑着点头,不多时端着一盘肉包子过来,几个人又要了六道小菜和一壶清酒。
郑北秋得知是章宾他们几个,自己拎着酒壶进去送酒,被留下一起吃饭。
“怎么样,我妹夫这间小食肆还可以吧?”
“正经不错!别看城中什么长顺楼、百芳斋、祥和苑听着名头不小,做的菜也就那样,还得提前好几天预定位置,搞不好还会被人抢了房间。要我说以后咱们再出来吃饭,哪都别去,就来这!”
大伙纷纷附和,这不光菜好吃价格还实惠,这么一桌酒菜加起来不过三百文,要是放在别的酒楼,没有二两银子下不来。
郑北秋爽朗的笑起来,“你们多来照顾我妹夫生意,不过他这小本生意,可不能赊账啊。”
“瞧大人说的,我们是那种人吗?”
没过多久,刘彦食肆的名气渐渐在府城中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大伙都知道有这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食肆。
地方不大价格也不高,但是饭菜做的滋味儿不错,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到了饭点都忙不过来,刘彦又收了两个打杂的学徒。
食肆经营有了起色,罗秀和郑北秋也就放了心。
不过布坊的生意就没那么顺心,自打孟夫人下江南后,府城中的布料价格有些崩盘,普通的粗布和细布还好,当地百姓能供应上,价格也没什么变化。
但是绫罗绸缎这些高端的布料却都翻了两三倍,之前一匹普通的绸子价格在六贯左右,现在涨到了十五贯还有继续往上涨的趋势。
丝绸价格更高,直接飙到了二百两银子一匹,还有价无市。
罗秀布坊只剩下六七匹名贵的布料,价格这么高也不好卖,南方的布料运不过来,北方没地方进货,生意实在难做。
一直到年根底下,蔡琳终于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三十多车的货。
海运不安全,只能改成陆运,布料的成本增加了不少,不过照比府城现在的价格肯定低很多。
罗秀得知她回来,第二天便去登门拜访,乍一见面吓了一跳,“蔡姐姐怎么瘦了这么多?”
蔡琳面容憔悴,两颊都瘦的凹陷下去。
“别提了,我晕车,以前回去都是乘船,这次坐车来去这一趟好悬没要了命。”
“家里怎么样了?”
“我大哥……应当是没了,不过见不到尸体一直没立衣冠冢,想着再等三年,若是这三年内人还回不来就操办后事。”
“遭上这样事谁都没法子,你也别太难过了。”
蔡琳叹了口气,“难过也没用,亏得我回去了一趟,不然偌大的家业都被人钻了空子。”
“这话怎么说?”
蔡琳拉着罗秀讲起家里的事,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她身边没什么朋友,这么多年只交了罗秀一个知心的朋友,什么话都跟他说了。
“我大哥这一失踪,旁人还没怎么着,我那大嫂子先癫狂起来了。闹着要给我大哥办丧事,还要把家里的生意分开,一部分交给她弟弟经营。”
罗秀惊讶道:“分了吗?”
“怎么可能?我们蔡家的生意还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做主!我爹生前就交代过,家里的生意交给我大哥,若是我大哥有不测,布行的生意就交给我,等我百年之后再归还给蔡家子孙。当初可是在族老面前和家祠里立了契的,哪是她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
“那就好。”
蔡琳揉着眉头道:“不过说到底我也是个外嫁女,家里还有这么一摊子事,哪里管得过来偌大的布行,只能先把两个侄儿扶持起来,等他们再大一些再把生意交给他们经营。”
罗秀点点头,“这一趟辛苦了,好好休息几日吧。”
“哪有空休息,马上要过年了还得筹备着年货,家里那个趁我不在又弄回来个小的,阿秀我有时真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相公对你一心一意,家里的事都不用你操心,只管着几个铺面照看孩子就成了,日子过得多自在。不像我什么事都要自己操心,有时累的我真想两眼一闭,就这么睡过去别醒了。”
“可不敢说这样的话,蔡姐姐要是累了就歇一歇,你就长着一双手一双腿,哪能事事都照看到了?”
“说的是,那今年我便歇歇吧。”
*
蔡琳说歇真就歇了,铺子的生意交给下人去看管,家里的活计全甩给管家,每日只抄经念佛为大哥祈福。
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虽然没有分开住,但各自有自己的院子,她也懒得过去看。
相公那边没经过她的同意就纳了妾室,既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自然也不会将他放在心上,过年的节礼全都没准备。
一直到年三十这日,孟大人才察觉出不对来,自打夫人回来后好像都没找过他,之前还提心吊胆怕夫人骂他纳妾,没想到夫人回来什么都没说。
这番反常的举动反而让孟祥恩有些不安,当天晚上破例没去小妾屋里,去了前院正房。
来的时候蔡琳正在拨算子,虽说她不管家里的事,但铺子里的账目她得算清楚,这银子无论何时都得赚在手里。
见到相公进来,蔡琳也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算完两本账簿,孟祥恩坐不住了,“时辰不早了……夫人早点休息吧。”
蔡琳瞥了他一眼,“今个怎么没去宿在冬红屋里?”冬红就是他新纳的小妾。
“那就是个玩意,养在身边逗趣的,夫人别同她一般见识。”
蔡琳冷哼一声放下算子道:“过去你纳妾我没拦着你,何必偷偷摸摸的趁我不在家把人弄进院子?这不是明着打我的脸吗?”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你若不喜欢我叫人遣走便是。”
蔡琳脸色愈发难看,“我就是这般善妒的人?儿子和儿媳都看着呢,马上当祖父了也不嫌害臊!”
“不过是纳了个妾,哪值当这般小题大做?”
“你要纳良妾谁会管你,这冬红是正经人吗?也不怕得了脏病!”蔡琳刚回来就有人跟她说了冬红底细,这女子是千红坊的妓女,上不得台面。
孟祥恩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冬红是清倌,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再说你又比她高贵多少?”
“滚,给我滚出去!”
两人吵了几句不欢而散,蔡琳彻底看透了这个人,这些年自己替他操持内宅,为他四处打点关系,说到底也没摆脱一个商户女的低贱身份。
既然他瞧不上自己,何不早早和离,自己回江南老家去!
第110章
孟家闹和离这件事最近在府城闹得沸沸扬扬。
同僚们见面纷纷打趣孟祥恩后院起火,表面上孟大人佯装苦恼道:“内子善妒,哎呀就别取笑我了。”实则心里烦闷不堪,觉得被大家伙看了笑话丢了人。
这消息罗秀自然也听说了,过完十五约蔡琳一起出来喝茶的时候,忍不住询问,“坊间传闻你和孟大人要和离,这事蔡姐姐知道吗?”
蔡琳淡淡一笑,“是真的。”
“为何?”罗秀有些不解,在他印象中孟大人性格不错,待人也挺和善的,怎么突然就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蔡琳拨弄着茶盖道:“性情不合吧,我若是个又聋又哑的妇人,兴许就跟他凑合下去了,可惜我也是爹娘娇养大的,受不得委屈。”
罗秀担忧的握着她的手,“姐姐可得想好了,世间女子本就为难,若是和离免不得被人议论。”
“阿秀兄弟别劝我了,这事我已经想好了。”蔡琳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饮了一口,“在他拿我与妓子比较的时候,我们俩就没有夫妻情分了。”
“还有这样的事?!”
蔡琳把那日孟祥恩说的话跟罗秀说了一遍,“我十六岁嫁给他,为他生养了两个儿子,家里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我操持的,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在他眼里一文不值,抵不过一个商户女的身份。”
“蔡姐姐别这么说……”罗秀心疼的看着她,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蔡琳沧桑了许多,短短一年鬓角都生出白发来了。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和离了,只不过碍于孩子年纪小,怕和离后影响孩子们的亲事。如今两人都成了亲,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蔡琳顿了顿继续道:“和离后我会回江南老家,府城的生意可能看顾不到,我打算把布行托付给你。”
罗秀愣住,“不不不,这么能行?”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说条件再决定要不要接手。”
罗秀抿着唇点点头。
“这布行不是白送给你,前三年每年我抽五成的利子,三年后只要三成利,进货必须得从我们蔡家这拿,布行经营盈亏自负。”
罗秀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遍,他的三间铺面都是小铺子,每年纯利润大概在一千两左右,蔡林有七间大铺子坐落在府城和周边的县城,每年的利润至少上万两银子,即便是抽一半的利润也可观。
“蔡姐姐,非是我不愿意接手,而是我怕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啊……”他一个农家小哥儿,连书都没念过大字不识几个,让他打理府城偌大的布行,实在底气不足。
“放心,我会把现在用的管事留下来帮你。”
罗秀还是摇头,“你有两个儿子,何不把铺面给他们打理?”
蔡琳苦笑,“大概是因为我把心思太过于放在生意上,对两个儿子疏于管教,以至于他们二人的性情与他们的爹一样,对商贾一事都有些看不起,这生意留给他们,迟早都得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