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怎么不行?”郑北秋拿毛笔轻敲了罗秀额头一下,“你当那孟夫人帮你全是因为与你投缘呢?”
罗秀挠挠头,“不是吗?”
“我若是没官身的普通人,你看她会不会帮你?”
“这……”
“商人重利轻情意,无论这孟夫人待你如何,心里都要提防着些,毕竟你与她相处的时间还短,光看表面并不能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秀乖乖点头,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虽然一开始他与孟夫人相交的目的也不纯,但这段时间确实把她当姐姐看待。
不过相公说的肯定是对的!
*
经过大半个月的修整,布坊终于在七月初开了业。
开业这天没请多少人,只叫了几个相熟的朋友过来热闹热闹,除了林立和林老夫人外,还有孟大人和孟夫人。
本来郑北秋与孟乾坤都不认识,没想到内子之间相处的关系不错,二人也混了个脸熟,见面相互寒暄着。
辰时左右,二柱子把炮竹抱出来,放在门口点燃。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惹得路上的行人侧目张望,抬头看见上头挂着的新招晃,原来是开了一家布坊。
铺子里几本没怎么动,只在侧边添了一排木柜子,后头是一排存放布匹的木格子,跟老家的铺面差不多。
罗秀进了五十匹细布、三十匹粗布,各色的缎布二十匹,其余贵重的布料各进了一匹。孟夫人给的进价确实低,照比在县城进货的价格还低不少,罗秀都怕她赔了。
孟夫人听罗秀说完,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这点布料怎么会赔啊,罗弟弟且安心的去卖吧,赚多赚少都算你的,不过有一样姐姐可提醒你,价格不能太低了,若是把价格压的太低,就算我乐意别的布坊也不愿意,到时候恐怕会来找你麻烦。”
罗秀点头,“我省的,价格太低了我也赚不到钱,我这房租钱也得赚回来呢。”
“是这么个理,如此我便祝弟弟生意兴隆,大卖特卖!”
第102章
布坊的生意比预期中的还要好,第一个月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除去本钱和房租,净赚五十多两几乎跟郑北秋的俸禄差不多了。
赶上换季收入还会翻倍,手里一下子宽裕起来。
三个孩子在私塾念书的束脩不用发愁了,笔墨纸砚也能用上好的,衣衫也逐渐开始朝府城官家靠拢,从细布过渡到绸布。
如此一晃就到了年底。
这是他们来冀州府过的第一个年,提前半个月罗秀就买了不少年货,叫杨二柱赶车送回老家。这差事二柱子可高兴,他早就惦记回去看看林子哥了。
郑北秋和罗秀也想念小凤他们了,也不知道分开这一年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期间郑北秋写过信寄回去,但一直没收到回信,不知是信没寄到还是家里,还是耽搁了没回。
要不是郑北秋公务繁忙不能耽搁,天气寒冷几个孩子还要念书,罗秀真想跟着一起回去一趟。
送走杨二柱,上午林家送来帖子,林老夫人邀请他过去小聚。
这段时间布坊生意忙碌,罗秀已经好长时间没去林家了,刚好又招了两个伙计,铺子里有张春帮忙看着,罗秀抽空准备了些吃食带着小乖去了林家。
来的时候才发现林老夫人病了,不是简单的小伤寒,看起来十分严重,脸都瘦脱了相。
罗秀惊讶的走上前,拉住老夫人的手道:“什么时候病的,郎中怎么说?”
林老夫人还是一贯的乐呵呵的模样,“没事,上了年纪免不了生病,郎中只说好好养着,熬过冬天就没事了。”她叫下人把小乖抱到旁边玩怕给孩子过了病气。
罗秀心里难受的厉害,“这阵子光顾着忙活铺子的事,都没来看您。”
林老夫人拍拍他的手,“忙点好,你那铺子开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每日都有生意,不会赔了本钱。”
“那就是好买卖,不过经商终归是小道,可以雇个掌柜去经营,你自己太费心神反而本末倒置了。”
“我省得了。”罗秀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天天往布坊奔波,对相公和几个孩子确实疏于照顾,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即便他不开铺面,靠着相公的俸禄也不愁吃穿,开了铺子只不过是为了让孩子们的生活更好一些。
想通后罗秀打算过完年就请一个掌柜,铺子里的生意交给别人经营,自己偶尔过去看看,查查账簿就好。
不过这掌柜的必须得靠谱,省得被人从中掏空了银子。
林老夫人又提起两个孙儿,“我这把老骨头早在去益州的时候就该走了,哪成想儿媳却走在我前头……可怜我的两个孙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
站在一旁的林青兰红了眼眶,对祖母身体充满了担忧。
“过了年青兰十五岁了,婚事她爹已经敲定,是州牧家的次子比青兰大一岁,那小子我见过两次,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脾性如何,我就这么一个乖妮子真怕她受委屈。”
“祖母……”青兰凑到她身边,握住老夫人的手。
罗秀也安慰道:“既然是林大人挑选的,人品肯定过关,伯母不要太忧心,好好养着身体才是。”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青辰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可惜你家鱼儿和小乖都太小了,不然咱们两家若能结为亲家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小鱼过完年才七岁,照比林青辰小了七八岁呢,罗秀也舍不得这么早就给孩子订下亲事。
不过仔细一琢磨,把小鱼许配给林家确实不错,两家都知根知底,而且林大人和林老夫人为人和善,孩子肯定不会受委屈。就是年纪差的太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老夫人有些体力不支,罗秀便起身要告辞了。
临走时老太太叫人给他拿了不少点心,“都是人家送的,家里就这么几张嘴哪里吃的完,扔了怪可惜的,你且拿去吃吧。”
罗秀没有推辞,毕竟是老太太的一番心意,抱着小乖拎着几盒子点心坐车回了家。
回到家罗秀开始操持着过年的事,该准备的年货得提前买回来,房子也得打扫干净,窗纸重新贴一遍,香烛纸钱都要备上。虽然他们回不去老家,但在外头也得烧,爹娘能不能收到就看天意了。
……
腊月十六,私塾放了假,三个孩子终于卸下了夹板,在家里疯玩起来。小乖高兴坏了,他每天在家最期盼的就是哥哥们下学回来陪他玩耍。
郑北秋还没放假,临近年关不少挪户籍找关系给他送礼的。
送的什么东西都有,吃的、喝的还有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郑北秋可算是体会到做官的好处了,不过能办下来的事他才收下东西,办不了的送多少银子也不收。
如今他也算是适应了司户这个职位,比起战场官场一样不简单,为官者除了要干好自己分内的活,也要搞好人情世故,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有个好靠山比什么都强,不然得罪了人就会被踢出这个圈子。
今天是最后一日点卯,司户所的事基本上都忙完了,郑北秋决定请下属们一起吃顿饭。
这一年的相处下来,大伙也对这个顶头上官有了些了解,武将出身脾气确实有些急躁,但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共事上不会被穿小鞋。
吃饭的地方定在城南的长顺酒楼,这家酒楼的酒菜在整个府城都十分有名气。
大伙一听纷纷道:“今晚可得好好吃一顿,把咱们大人喝醉了不可!”
郑北秋爽朗一笑,“成,看是我把你们喝醉还是你们把我灌醉!”
交了牙牌,一行人各自乘车朝城西走去,到了酒楼郑北秋才发现自己提前订好的雅间居然被掌柜订给了别人。
大伙一听吵嚷道:“掌柜的怎么做生意的?我们大人提前订的屋子怎能让给别人?”
掌柜的擦着额头的冷汗道:“官爷息怒,这事是小的不对,您几位要不在楼下选张桌子,酒钱给您免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更生气,“你看我们像是喝不起酒的人吗?”
掌柜的脸涨得通红,不停地拿帕子擦汗,楼上的贵人他得罪不起,楼下的官爷他也不好开罪,实在是为难的紧。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郑北秋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心里有了考量,想来上头的官位比他们大,掌柜的才敢把雅间让出去,“既然没位置那就算了,去另一家吃吧。”
掌柜的麻利把订桌的钱还给郑北秋,一行人气哄哄的去了旁边另一家酒楼。
这家酒菜一般,加上在长顺酒楼受了气,导致大伙心情都不太愉快,郑北秋倒是没生气,他不挑食在哪吃都一样。
酒过三巡,大伙喝的都有些多了,这些文人酒量一般,来时信誓旦旦的要灌醉郑北秋,结果几杯酒下肚自己脸先红了。
大伙提起司户所的事,年后可能要有大动静,边关战事一停军户如何安置是个大问题。
如今边关有二十万大军,不可能一直留在那,最多留下十万屯兵其余的都要分散回各个州府。
有家的可以归家,没家的州府要负责帮忙安置,前些年靖王作乱,兖州宋州十室九空,大部分军户都没家了。冀州府分了两万人的安置名额,这两万人说多不多但,但如何安排是个大问题。
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就把人撂下,那么多汉子若是揭竿暴起,只怕又要乱套。
冀州府下属十六个县,再往下还有几百个乡镇,要把这些士兵分散了打乱了,安下家才能安定下来。
这是个大工程,年后又要忙碌起来了。
一顿饭吃到戌时才散场,其中有几个还想去旁边的妓坊去找乐子。郑北秋别的都不在乎,唯独不待见这个,瞪了他们一眼道:“洁身自好,家里都有妻儿的人了,莫要出去耍出乱子来!”
“啊……是,是。”几个人被郑北秋的急言令色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连忙拱手作揖上了马车各自回了家。
郑北秋到家时孩子们都睡着了,罗秀正在拨算盘算账,他虽认得字不多,但算数还挺快的,之前在镇上开铺子的时候郑北秋教了他用算子,几天就学会了。
“回来了?”罗秀抬起头,见相公风尘仆仆,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外头真冷。”
“早上叫你多穿点你非不听,可别冻伤寒了才好。”
“没事,烤烤火就好了。”郑北秋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坐在碳炉旁边烤了烤手。
罗秀把提前烧好的热水端过来,“脱了鞋洗洗脚就暖和了。”
“有劳夫郎了。”
罗秀掐了他一把,怪声怪气的学着他说话,“有劳夫郎~”
郑北秋噗嗤笑出声,伸手把罗秀抱到自己腿上,“这几个人真黏,喝了酒说起话没完没了的。”
“你喝了酒说话也黏。”
“瞎说,我哪里黏?你看我嘴粘吗?”说着就要噙罗秀的嘴唇。
罗秀捏着他的鼻子推开,“一股酒味,熏死人了,快点洗干净睡觉了。”
郑北秋蹭了蹭他的脖颈,把人松开赶紧洗漱,洗完倒了水吹了拉钻进被窝,拉着罗秀折腾了半宿。
*
另一边二柱子也赶在年根底下回到了镇上,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跟着孟家运货的商队一起回来的。
先到了县里,他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两贯,买了不少吃食和东西打算回去送给亲朋好友,别看他脑子不太灵光,但心思淳朴十分有情义。
从县城分开后余下的路就是他自己走的,仗着身材高大长得满脸横肉,路上没遇上劫匪也没人敢招惹。
腊月二十三终于抵达常胜镇,他高兴的摇着鞭子朝食肆和布坊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