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罗珍看到他并没有多热情,只是淡淡的询问,“二哥来找我做什么?”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副模样?可是他们苛待你了?”罗秀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罗珍抽回手,“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还有布没织完呢。”
罗秀把赶紧把怀里揣的糖塞进她手里,匆忙说了几句话,“你哥夫没了,婆家撵我走,大哥和嫂子想把我卖去下洼村的一户瞎子家,我没同意。
如今一个人在河东村里住着,等我生完孩子再来看你,你等我……等我……”后面的话罗秀说不下去,他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又怎么帮小妹。
罗珍眼里闪过泪花,“我在这住的挺好的,你别惦记了,管好自己就行以后别来了。”说着推了罗秀一把转头就走了。
跟在旁边的婆子朝罗秀翻了个白眼也跟着离开,等人走远罗秀才察觉出自己手里多了个东西。
他悄悄看了一眼,是一对小小的银镯子,一看就是妹妹给他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罗秀眼泪刷的一下又掉下来,也不知道妹妹是怎么省下钱打的这幅镯子,看她在府里的日子还不如以前在家里,好好的姑娘磋磨成了这幅模样,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收好镯子罗秀又去街上买盐,鸡苗和鸭苗各买了五只,看日头已经快到午时了,路过卖包子的摊子,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到底没舍得花钱买。
自己手里这点钱得省着用,不然花完了以后用钱就难了。
他拎着篮子朝家走去,好巧不巧正好郑北秋也从土窑回来了,二人又在路上撞了个正着。
罗秀这次主动打了声招呼,“郑家表叔。”
“哎。”郑北秋笑着快走几步,“早上就看见你去镇上,这是买了几只鸡苗啊?”
罗秀不知怎么,一见这人就有些紧张害怕,大抵是他长得太凶了,跟过去在村子里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上次你帮我把粮食拿回去已经很感谢了,不用再给我拿一袋粮的。”
“没事,那粮你先吃着,等秋天收了粮食再还我也不迟。”
罗秀低着头抠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办好,他知道平白无故白拿人家的粮食不对,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日子不好过,这粮够他吃好几个月了。
“那……那等秋天收了粮再还你。”
郑北秋笑呵呵的点头答应,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郑北秋始终落后几步,知道罗秀性子腼腆也没强行搭话,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就觉得高兴。
活了二十多年郑北秋没喜欢过什么人,他十六岁进了军营,早些年啥都不懂,听军营里的老兵油子们讲荤段子,第一次泄身还以为尿裤子了。
军营里平日接触不到姑娘和哥儿,不少老兵借着休沐的日子去附近的庄子上嫖暗娼。所谓暗娼就是日子过不下去的妇人夫郎,拿身体换些米粮钱。
一次几十文上百文不等,不过那会儿郑北秋一个月的饷钱才六十文,都攒着拿回家去供弟弟读书,自然不会去那种地方。
后来年纪大些升成十夫长,饷钱从六十文涨到两贯,有一次休沐跟同袍出去吃酒,吃完饭就被领到了那种地方。
起初郑北秋有些好奇,结果隔着木窗看见里面苟且在一起的男女如同肉蛆一般蛄蛹着。
门外几个人正排着队的人交钱准备进去消遣,妇人的相公数着铜子笑的一脸谄媚。
一股难言的恶心涌上心头让他差点吐出来,郑北秋找了个借口急匆匆的回了军营,打这以后对那档子事就没了兴趣。
罗秀是个意外,前年回来时在罗家村第一次遇见他时,郑北秋眼珠子都看直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儿,特别是那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像山林里的小鹿,稍有风吹草就能把人吓跑。
所以郑北秋不敢吓着他,只能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把人拿下。
走到分岔路口郑北秋依旧跟着他,罗秀脚步一顿,“表叔走错路了,这边是河东。”
“没走错,我刚在这边买了块宅地准备盖新房子。”
罗秀有些惊讶,“真的啊,表叔若是需要人帮忙尽管说话。”
“嗯。”
直到把罗秀送到家门口,郑北秋才哼着歌朝自己买的地走去。
边走边想,区区三个月而已,倒时自己的房子应该也盖好了,正好把他娶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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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新房,娶媳妇
第11章
回到家,罗秀把买的东西放好,小鸡和小鸭放了出来在院子里啾啾的乱跑。
他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谷子洒在地上,鸡鸭便抢着吃起来。
谷子不敢多喂,他自己都不够吃呢,索性把小鸡和小鸭都撵到房后去,这边有点新发芽的野菜和去年冬天冻坏的烂菜叶子,小鸡和小鸭啄着吃正好。
罗秀还得给它们做个笼子,不然到了晚上容易被黄皮子叼走,可就白买了。
他不会这手艺,倒是看隔壁姑爷编过,便拿了几个铜板想请人帮忙编一个。
柳姑婆见他登门连忙招呼人进屋,“秀来了,这是去镇上了?”
“买了几只鸡苗鸭苗想着养起来,等孩子生下来有蛋吃。”
“行,自己吃不了以后拿去镇上卖也好。”
罗秀点点头,“就是鸡鸭还小,晚上放在外面不妥,想求姑爷帮忙编个笼子。”说着掏出铜钱放在炕上。
“给钱做什么,不过几根藤的事,姑婆还能要你的钱,快收回去!”
“那就麻烦姑爷了。”
“不麻烦,待会儿就让他给你编,对了……”柳姑婆压低声音道:“昨晚杨大顺钻你屋子了?”
“谁说的?”
“早上我去村里磨米,听几个妇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当是真的呢!”
“没有,昨晚是有人进院子了,想要撬门被我骂跑了,谁这么缺德竟然传出这种闲话!”罗秀气的眼睛都红了。
“哎……寡夫门前是非多,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柳姑婆安慰了几句,村子里光棍闲汉不止杨大顺一个人,他们年纪也大了没办法帮忙出头,所以这事只能罗秀自己想开了。
罗秀回到家就开始抹眼泪,长富才死了六天,村子里就传开自己的闲话,以后日子指不定多难过呢,这黑心肝烂口舌的人!
哭完擦干脸又开始忙活着翻地,他自己没地,唯一能种的就是房前屋后这几块空地,加起来不过一亩二分,得赶在开春前翻整好。
干着活的时候,瞧见大门口有人在闲逛,这人他不认识,个子比杨大顺高半头,头发有些秃走起路来有些跛脚。
罗秀猛地想起来,昨晚见那人离开时,走路似乎就有些跛脚……
心里猛地一跳,手脚瞬间冰凉,连带着额头都流下冷汗,昨晚的人不是杨大顺,是这个秃头的!
门口的田秃子见罗秀在看他,呲着牙笑起来,想要跟他打招呼。
罗秀吓得赶忙转过身继续翻地,恐惧加上愤怒让他身体微微颤抖。他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小郎,身边无依无靠,若是真把人惹怒了只怕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直到这人走了罗秀才舒了口气,冷风一吹浑身凉飕飕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赶紧进屋擦干身子,围着灶台烤了会火勉强暖和过来,可心里的寒霜却是怎么都化不开。
他把一个人住想的太简单了。
早先罗秀刚搬过来的时候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没回娘家是好事,省的被大哥大嫂卖给瞎子。
可如今却有几分后悔了……
嫁给瞎子好歹他也是有娘家依仗的人,旁人不敢拿他怎么样,如今他被婆家撵出来又没娘家撑腰,守着这座残破的旧房子,指不定哪时就被歹人占去身子。
罗秀越想越害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的往下掉,将地上的土灰砸出一个个小坑。
想起在镇上同样艰难的妹妹,心如同在烈火上煎烤一般。
爹,娘,要是在天有灵求求你们保佑,让我们早点脱离苦海罢。
*
这一夜罗秀依旧没怎么合眼,半夜时刮起大风,门板咯吱咯吱响。他握着木棒紧盯着门口,生怕下一刻那跛脚的秃子冲进来。
一直坚持到天快亮了,罗秀再也熬不住,连日的悲伤加上恐惧,眼前一黑晕倒在炕上。
他这一晕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才把他唤醒。
“罗秀,罗秀在家没有啊?”
罗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却发觉自己身上软的一点劲儿都没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挪下炕,将插门的木栓挪开。
门口柳花见他这副模样吃了一惊,“你生病了?”
“小姑……”罗秀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
“快去坐下,今天长富烧头七,我还想着你怎么没过去,就过来看看你,没想到竟然病成这样。”柳花眼里满是疼惜。
罗秀头重脚轻,脸色苍白的吓人,强撑着道:“许是昨日翻地的时候出了点汗,被风吹伤寒了。”
“你快上炕躺好了,我给你熬点粥喝。”
“谢谢小姑……”罗秀真没力气了,躺在炕上盖着被子还觉得冷飕飕的。
柳花点着火在锅底架了两根柴,炕烧热了他才暖和过来。
不多时锅里的粥熟了,柳花盛了一碗端过来递给他,“趁热喝了暖暖身子,你既病着就别去上坟了,想来长富也不会怪你。”
罗秀点点头,含着泪接过粥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本来柳花还想问问村子里传的闲话是怎么回事,一见他这副模样便问不出口了。
“要不你求求你婆母,回去住吧,好歹生病了有个人照看,一个人住在外头不是个事,说句不好听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罗秀道:“我也想回去,可……可公婆不会让我回去的。”
“这是为何?”
罗秀不得已把二富想要娶他的话跟柳花说了一遍,柳花听完也是怪生气的。二郎这小子,就算惦记亲嫂子也得等过几年,出了孝期再提,哪有大哥刚下葬就求上了,这不是给老人添堵嘛!
“要不你回娘家,求求你大哥好歹再给你说们亲事,甭管对方好赖,总比这样强啊。”
罗秀没点头也没摇头,其实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回去问问,可他实在不想嫁给一个瞎子,这跟嫁给杨大顺、秃头跛子……有什么区别?
柳花见他还固执着就知道说不通,这种事只有自己吃了大亏才明白。
以前村子里也不是没有过独居的寡夫,但凡是没娘家撑腰的,不是早早改嫁就是被人糟蹋了。
糟蹋还算好的,更有那丧心病狂把人害死的,听着都吓人……
“我先回去了,锅里还有点粥,你晚上热热再吃一顿,省的自己做。”